第4章

？”
我说：“我已经有律师了。”
“谁？”
“我自己。”
天亮的时候我去了商业调查公司。
那栋楼在城西。门口挂着三块牌子：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商业调查公司。三个行业挤在同一层。
顾调查员的办公室在最里面。没有窗户。墙上只有一排档案柜和一盏白炽灯。
他坐在灯下。退役经侦，四十五岁，不笑。
前世他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说“有关于你丈夫的重要情况”。我以为是**电话，挂了。
那是我活命的唯一机会。
被我挂了。
今世我自己来了。
“我要查我丈夫。”我说。
他没有问理由。
只问了一句话。
“预算？”
“全部。”
他看了我两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委托书。手写的。字迹像电脑打印出来的宋体。
我签字。
笔没停。
在写到我名字第二个字的时候，墨水洇了一下。
我没有换纸。
把名字写完。
顾调查员收了委托书。
“三天后给你第一份报告。”
我点头。
这一次，我不会再挂他的电话。
第一个发现
三天后。
顾调查员的报告放在我面前。牛皮纸信封，没有落款。封口是一条细细的胶带，撕开的时候发出很小的撕裂声，像撕一层皮。
报告第一页。
沈律师的律所，过去三年，为三家竞品公司提供过法律服务。其中一家，在父亲去世前一个月，刚完成对父亲公司供应链上游的**。
**价格低于市场评估价百分之三十。
**方的法律顾问：沈律师。
第二页。
父亲去世后，那家竞品公司用同样的方式，低价**、法律通道、内应配合，切入了父亲公司的分销渠道。内应的名字被涂黑了。但旁边有一行手写小字：HR总监，陈某某。
第三页。
家族信托的受托人，也就是丈夫的导师，在过去三年间，从一家注册在开曼的公司收取了大额“咨询费”。汇款时间与每次董事会涉及股权议题的时间，高度重合。
**页。只有一张照片。
丈夫和导师站在**门口。两人中间握手的空隙里，能看见**门牌上的号码。照片背面，顾调查员用铅笔写了一个日期。日期是父亲去世前三天。
我把四页报告重新装回信封。
封好。
锁进保险柜。
保险柜的密码是父亲的忌日。
然后我站起来。膝盖有点麻。在档案室里坐太久了。日光灯还在嗡嗡响。窗外已经天黑了。秋天的天黑得快，像有人把灯芯捻低了。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马路。车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往不同的方向开。父亲说过，这个城市的夜晚比白天诚实。
手机响了。
沈律师。
我看着屏幕上他的名字闪了三次。前世我会在第一次响的时候就接起来，声音里带着笑，说：“老公，怎么啦？”今世我让它在桌子上震动了十秒。然后接。
“宝贝，”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今晚回家吃饭吗？我做了你最喜欢的虫草花炖排骨。”
“好。”我说。
“几点到？”
“七点。”
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之前，我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六点十五分。
四十五分钟后我要坐在餐桌前，喝虫草花炖排骨汤。然后说“好好喝”。然后问他今天**累不累。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然后像什么都没有找到一样。
我把外套穿上。把高跟鞋穿好。对着碎纸机上方的玻璃反光，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没有破绽。
到家。
门开着。暖黄的灯光从厨房里透出来。虫草花的味道。前世我觉得这是家的味道。今世我站在门口换鞋，闻到了另一层味道，超市购物袋上那种极淡的塑料气味，混在虫草花里。
我走进厨房。
他围着围裙。围裙是我前世买的，上面印着“全世界最好的老公”。他转身看到我，笑了。那种笑很特别，眼角的纹路是弯的，但眼底不弯。前世我看不出来。今世我看得很清楚。
“辛苦了。”他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不辛苦。”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