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没有血缘关系------------------------------------------，把“非血缘”三个字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纪敏。两个名字并排签在落款处，笔迹不同，一个是娟秀的楷体，一个是利落的行书。印章是红色的，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公证处”的字样。“非血缘关系”四个字像一根刺，扎进我好不容易理清的认知里。——“我妈和**是亲姐妹。”可现在这份协议****地写着：非血缘。，那我和北辰就不是表姐弟。如果他不是我表弟，那他为什么要骗我？，字太小，像素不够，大部分内容都是模糊的。但有一条条款相对清晰——“甲方顾兰与乙方纪敏自愿签署本协议，约定双方子女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以表亲身份共同生活。双方有义务确保子女知晓并接受此身份设定，直至本协议终止。表姐弟”是一个设定。不是血缘，是协议规定的身份。顾兰是我妈，纪敏是北辰的妈妈。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签了一份协议，约定自己的孩子以表姐弟相称、共同生活。为什么？她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想打给发件人。号码是虚拟号，无法回拨。。响了六声，没人接。。从门缝里透出冷白色的光。我穿上拖鞋走过去，抬手正要敲门，手指还没碰到门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表情比平时冷得多。“林佳宜发你的？你怎么知道？”。同样的图片，同样的文件，同样的一行字——他比我先收到，早了大约两分钟。
“进来说。”
他的房间跟我那间格局一模一样，但住了不到两天已经完全是他的风格了。桌面上所有东西按九十度角排列，床**整得能弹硬币，墙边立着一个小书架，已经塞满了书。他坐在床沿上，我坐在书桌前的椅子里，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
“协议是真的吗？”
“正在查。”
“‘正在查’是什么意思？”
北辰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抬眼看向我。
“意思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话——我妈和**是亲姐妹——是我以为的事实。我妈生前确实是这么告诉我的。”他顿了顿，“如果这份协议是真的，那我妈骗了我。或者说，她对我说的‘姐妹’不是血缘意义上的。”
“你有办法确认吗？”
“有。我让人去查公证处的存档了，明早之前会有结果。”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忽然问，“你相信我还是相信林佳宜？”
“我没说相信她。”
“但你在犹豫。”
他说得对。我在犹豫。不是因为我相信林佳宜，而是因为图片里的协议****写得太清楚了。我**签名笔迹我认得——昨晚在病历纸上看到过，不会错。而北辰的表情，在说“我妈骗了我”的时候，眼底有一闪而过的、他极力想藏住的东西。不是心虚，是受伤。这个发现让我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明早能给我看结果吗？”
“能。”
“那我等。”
我站起来想走，走到门口又停下了。
“如果我俩没有血缘关系，那个协议还生效吗？”
北辰没有立刻回答。台灯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落在颧骨下方，看起来比平时更锋利。
“生效。协议的效力不取决于血缘，只取决于签名。”
“那我**签名——”
“是真的。这才是麻烦的地方。”
我拉开门出去了。
回到自己房间，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又亮了，宋栀发来的消息。
“姐妹，我帮你查了一下林佳宜的**。有点东西。”
“说。”
“她爸林建岳是北氏集团董事会的。持股比例不高，但进了董事会。北辰**是董事长，林佳宜**是董事，你品品这个关系。”
“不用品了。她想嫁进北家，把两家绑在一起。”
“对。但北家那边好像一直没表态。北辰本人更不用说，压根不搭理她。现在你出现了，还占着一半继承权——你在她眼里就是眼中钉。”
“所以她想把我踢出去。”
“不光踢。她发的那个协议如果是真的，你俩不是表姐弟，那你们住在一起就没有合理性了。学校会要求你们分居，见证人那边也会出问题。”
宋栀这段话让我后背一凉。她说到了关键。如果我和北辰没有血缘关系，那“亲戚暂住”这个说法就站不住脚。学校一旦知道真相，之前的澄清**就会变成笑话，而我和北辰住在一起也会从“亲属借住”重新变成说不清的事。林佳宜要的不是拆穿真相，是要把事情搅浑，逼着北辰从我家里搬出去。只要北辰搬走，协议就中断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爸跟林家有点生意往来。多的不方便说，反正你小心林佳宜这个人。她看着人畜无害，下手很有准头。”
“收到。”
我放下手机，又开始想那份协议。如果我妈和北辰**没有血缘关系，她们为什么会签这样一份协议？***孩子绑定在一起，让他们以表姐弟的身份共同生活——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不对劲。
凌晨一点，我听到隔壁房门开了一下。脚步声经过我的门口，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客厅的方向去了。过了一会儿，传来冰箱门开关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很轻的金属碰撞——易拉罐被拉开。
我起来，轻手轻脚走到客厅。
北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罐冰可乐，面前茶几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没开灯。
“还没睡？”
“睡不着。”我在沙发另一端坐下，“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他把电脑转过来给我看。屏幕上是一份扫描件，比林佳宜发来的更清晰、更完整。右上角有公证处的存档编号，日期是十五年前的三月——比我出生早一个月。
协议全文不长，大概两页。我往下翻，关键条款一行一行跳进眼睛里。
第一条：甲方顾兰与乙方纪敏自愿建立共同监护关系，双方子女视对方为合法监护人。
第三条：双方子女在协议有效期内须以表亲身份共同生活，不得向外界披露本协议内容。
第五条：共同生活期满后，若双方子女均未提出异议，则甲方之女自动获得乙方名下全部财产的百分之五十继承权。
最后一条：本协议附带一补充条款，存档于秦正明律师处。补充条款的具体内容为本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秦正明是谁？”
“老秦。那个见证人。”
我继续往下翻。签名栏后面附着一份公证**，公证员的签章清晰可见。这份协议是经过正式公证的，具有法律效力。
最底下还有一段手写的附注，笔迹是我**——
“念念，等你看到这段话的时候，妈妈已经不在了。对不起，给你添了这么大一个麻烦。但请你相信，妈妈做这个决定，是为了你好。具体的理由，老秦会告诉你。等我到了那边再跟你解释。——妈妈”
我盯着“对不起”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我妈在签这份协议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她在临死前签的这份协议，把我和北辰绑在一起，把北家一半的继承权留给了我。她图什么？
“**签的时候，应该跟我妈沟通过。”北辰开口了，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沉，“我妈在签完这份协议三年后也走了。走之前唯一交代我的，就是找到你，履行协议。”
“所以你半年前就找到我了。”
“对。”
“为什么那时候不来？”
北辰把易拉罐放在茶几上，铝罐底部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因为我在犹豫。”
“犹豫什么？”
“犹豫要不要把你卷进来。”他偏头看我，客厅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得他的五官半明半暗，“你不是在北家长大的，你不知道这个家里是什么样子。董事会、股东、亲戚——所有人都在盯着一块肥肉。我妈走了之后，北家的继承权就剩我一个。那些人不甘心，各种手段都使过。如果你进来，你也会成为靶子。”
“那你后来为什么又来了？”
“因为**给我打了个电话。”北辰说，“他说，时间快到了。”
时效十五年。今年到期。我爸一直知道这份协议的存在，他瞒了我十五年，到最后瞒不下去了，才主动联系的北辰。
“那个补充条款，你知道内容吗？”
“不知道。我妈没告诉我，**也没写在这份协议里。只有老秦知道。”
“老秦在哪儿？”
“在找。半年前就在找了。”北辰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烦躁，“但他藏得很深。我只知道他当年是我**私人律师，协议签完之后就辞职了，换了手机号，搬了家。像是在躲什么人。”
或者是在等什么时间。
我把电脑合上，客厅彻底陷入黑暗。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一道细长的橘色光线，恰好落在我们中间，像一条分界线。
“明天开始，我会找人盯着林佳宜。她既然能拿到这份协议，说明她或者她爸查到了我们的事。这不是小事。北氏董事会的成员私下调查董事长的家庭协议，被董事会知道是要丢席位的。她敢冒这个险，一定是觉得能换来更大的好处。”
“什么好处？”
“如果我和你没血缘关系的事情曝光，学校那个‘亲戚暂住’的说法就站不住脚了。到时候你我必须分开住，协议中断。而按照协议的规定，中断超过三个月，协议自动失效。你的继承权也就没了。”
“所以她的目标不是拆散我们，是拆掉继承权。”
“对。”北辰站起来，拿起那罐没喝完的可乐，走到窗边，“但她不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协议里那个补充条款。她不知道老秦在哪儿，所以她也不知道补充条款里写了什么。”他转过身来，背对着窗户，整个人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如果补充条款里有关于中断协议的例外规定，她的算盘就全落空了。”
“所以要找到老秦。”
“对。”
他在黑暗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顾念，有些事我妈没跟我说真话，我自己也需要时间去核实。但在那之前，我们的关系——”
“先搁置。”
“你不介意？”
“介意。”我说，“但比起介意你是不是我真表哥，我更介意林佳宜在后面搞鬼。先把外敌解决了，内部的账我们关起门来慢慢算。”
黑暗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不是他平时那种带着掌控感的笑，是真的被逗到了。
“行。关起门来慢慢算。”
我站起来走回房间。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拦了我一下。动作很轻，手掌只是虚虚地挡在我前面。
“还有件事。”
“嗯？”
“发短信给你的那个号码，不一定就是林佳宜本人。”他的声音压低到只有我能听见，“那份协议的照片是内部存档才有的东西。林佳宜她爸可能拿得到，但一个高二女生不可能直接接触到。有人把照片给了她。那个人，才是我们需要真正小心的。”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冰箱压缩机嗡嗡地响着，像是某种低沉的**音。
“你是说——”
“我的意思是，这场游戏的玩家，不止林佳宜一个。”
他收回手，往自己房间走去。走出两步又回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漫不经心。
“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这道菜。”
“那你定。”
“豆浆油条。你上次多看了一眼街口那家店。”他说完就关上了门。
我站在走廊上，手指无意识地**门框。这个人，明明刚才还在讲阴谋和算计，转头就能无缝切换到豆浆油条。他的脑子里到底装着多少层东西？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重新回忆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半年前就找到了我，但犹豫着没有来，直到我爸给他打电话。我妈在临死前签了协议，把他的继承权分了一半给我。补充条款的内容只有老秦知道，而老秦失踪了。发照片的人不一定是林佳宜，背后还有人。
这些问题缠绕在一起，像一个打结的毛线球。我扯着其中一根线头，试图找到最开始的那一端——
手机又亮了。
一条新短信。跟刚才同一个虚拟号码。
“想知道补充条款的内容吗？”
下面一行。
“周末下午三点，南城老街28号。一个人来。带**手里的那份协议副本。”
最后一行字发过来的时候，屏幕的光映在我瞳孔里，像两簇跳动的火苗。
“不要告诉北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