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全校都知道我们“同居”了------------------------------------------，我是被手机震醒的。。是宋栀。连发了十七条消息，最后一条只有六个字加三个感叹号：“你给我滚起来！！！”——班级群炸了。消息刷了几百条，***反复出现：北辰、顾念、同居、照片。。，是昨天放学在校门口拍的。北辰站在黑色轿车旁边，手搭在车门上，我站在他面前，抬头看他。夕阳，校服，一男一女，角度暧昧，光线暧昧，连风吹乱我头发的弧度都暧昧得不像话。配文只有一行字：“校草有主了，对象是新生代表。”。“不是真的吧？他们住一起？我朋友住他们家隔壁，说昨晚看到两个人一起进的小区！顾念不是那个过肩摔的吗？摔完就同居了？这叫相爱相杀，懂不懂。”，盯着天花板。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虽然发帖人说的是“同居”，不是“表姐弟”，事情本身的走向歪了，但结果是一样的——全校都知道北辰住在我家了。。开门，脚步声，然后是北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醒了吧？出来吃早饭。”。他站在厨房里，围着围裙，正在煎蛋。灶台上摆着两杯咖啡，两片吐司，一盘切好的水果。神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你看到群消息了吗？看到了。”
“那你怎么还这么淡定？”
他把煎蛋铲进盘子里，关火，解围裙。
“急有用吗？”他把盘子递给我，“先吃饭。吃完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先吃饭。”
我咬着面包，味同嚼蜡。手机又震了，宋栀的新消息：“校门口已经有人在堵你了，建议走后门。”紧接着第二条：“后门也有。”
“学校那边怎么办？”
北辰喝了一口咖啡：“正常上学。”
“你说得轻巧。”
“本来就不重。”他放下杯子，“照片是真的，住在一起也是真的。既然是真的，为什么要心虚？”
我被他问住了。
“唯一的问题是，”他站起来收拾碗筷，“他们以为我们是情侣。这个误会需要澄清。”
“怎么澄清？总不能去广播站喊‘大家好我们是表姐弟’吧。”
北辰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侧过脸看我。晨光从厨房的小窗户打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给他半边脸镀了一层光。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嘴角微微勾着。
“为什么不能？”
“……你说真的？”
“假的。”他把洗好的碗放在沥水架上，“但思路是这个思路。与其让他们乱猜，不如给一个官方的说法。”
“什么官方说法？”
“我还没想好。但今天之内必须解决。谣言发酵超过二十四小时就收不回来了。”
他擦干手，拿起书包。“走吧，一起去学校。”
“一起？”
“反正都已经被拍了，遮遮掩掩反而显得有鬼。”
他说得对。但理智上知道对，跟情感上接受是两回事。我站在门口系鞋带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不知道进了校门之后会面对什么。
北辰在门口等我。他忽然蹲下来，把我已经系好的鞋带拆开，重新系了一遍。
“你系得太松，跑步会散。”
“谁要跑步——”
“以防万一。”他站起来，拉开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今天居然亮了。不知道是不是物业终于来修了。
校门口的人比平时多了三倍。
不是夸张。是真的有三倍的人站在门口——有些是学生，有些是混进来的校外人员，举着手机对着校门方向，像在等什么大人物出场。我远远看到这个阵仗，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北辰的手落在我肩上，轻轻推了一下。
“别停。停了就会被围。”
“你被围过？”
“每天。”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忽然意识到，北辰在这个学校的日常就是被围观、被**、被议论。他已经习惯了。而我——一个从小到大除了**成绩之外没有任何存在感的人——正在被拖进他的世界里。
“北辰同学！请问你和顾念是什么关系？”
“你们真的同居了吗？”
“在一起多久了？”
手机举得像一片森林，镜头密密麻麻地对准我们。我下意识偏头躲。北辰伸手把我的脸掰回来，动作很轻，语气很低：“别躲。躲了他们会写成‘心虚默认’。”
“我现在就是心虚。”
“那也别让他们看出来。”
他的手掌贴着我的后背，力道不重，但很稳。带着我穿过人群，一步一步往校门里走，对那些问题一概不答。
进了校门，情况并没有好转。走廊里的目光像探照灯，走到哪儿跟到哪儿。我去教室的路上，经过高二的楼层，三个女生站在楼梯口，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去，表情不善。其中一个我认识——叫林佳宜，高二的级花，是北辰后援会的会长，据说去年**节在北辰桌上放了一盒手工巧克力，被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就是她？”林佳宜旁边的女生小声说。
“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听说是中考第一。”
“书**呗。”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传进我耳朵里。我脚步没停，从她们身边走了过去。北辰教我的——别停，停了就是心虚。走到拐角，回头看了一眼。林佳宜还站在那里看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冷得不加掩饰。
宋栀在教室门口等我，看到我就扑上来：“祖宗，你可算来了！班主任在找你！”
“班主任？”
“让你去一趟办公室。十分钟前就通知了。”
“什么事？”
宋栀的表情很微妙，像是想说什么又憋住了。最后只推了我一把：“去了就知道。”
办公室里，班主任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杯没冒热气了的茶。看到我进来，推了推眼镜。
“顾念同学，今天早上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
“校方已经注意到相关言论。虽然这是校外发生的事，但涉及校内学生，影响范围又大，我们有必要了解情况。”他顿了顿，“你和北辰同学，是什么关系？”
我脑子里飞速运转。说“没关系”是撒谎，照片在那儿摆着。说“住在一起”是找死，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说“他是我表弟”——这是事实，但北辰的妈妈和我**事牵扯太多，不能说。班主任又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意味着他开始没耐心了。
“他是我远房亲戚。”
班主任挑了一下眉毛：“亲戚？”
“对。他们家跟我家是远亲。因为他父母出差，暂时借住在我家，我爸同意的。只是暂住，不是同居。”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班主任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缓缓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就好办多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内线。“喂，政教处吗？关于北辰和顾念的事，已经了解清楚了，是亲戚暂住。对，可以发一个简短说明。”
挂了电话，他转向我：“学校会在课间操的时候做个简短澄清，说明你们是亲属关系，并非传言中的情侣。这样可以吗？”
“可以。谢谢老师。”
“不用谢。”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不过顾念啊，老师有一句话想跟你说。高中三年转瞬即逝，早恋这种事，不管真假，都会分散精力。你是中考第一，学校对你寄予厚望。”
“我知道。我没有早恋。”
“那就好。去上课吧。”
我走出办公室，腿有点软。刚才那一番应对用掉了我一整年的撒谎额度。
中午吃饭的时候，宋栀端着餐盘坐在我对面，表情高深莫测。
“远房亲戚？”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先听假的。”
“他是我远房亲戚。”
“那真的呢？”
“他是我表弟。”
宋栀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你说什么？”
“我妈和**是亲姐妹。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
宋栀张着嘴看了我十秒钟，然后猛地抓住我的手：“所以你是北家的——”
“小声点。”我按住她。
她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所以北辰住进你家，是因为你们有血缘关系？”
“对。”
“天哪。”她松开我的手，往后靠在椅背上，“我昨天嗑了一晚**们的CP，结果你告诉我嗑的是姐弟兄妹？”
“你嗑CP？”
“这不是重点！”她重新凑过来，“重点是——林佳宜她们还在计划找你麻烦，要是她们知道你跟北辰是表姐弟，态度会不会变？”
“不知道。但班主任说学校会在课间操发澄清。”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忽然又想到什么，表情严肃起来，“等一下——北辰知道你是他表姐这事，他自己愿意公开吗？北家那边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他主动提的。”
“那就行。”
宋栀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忽然停住了。她慢慢抬起头，表情惊恐。
“怎么了？”
“你刚才说学校要发澄清说明，全校都会知道你们是亲戚关系，对吧？”
“对。”
“全校都知道北辰借住在你家，对吧？”
“对。”
“那全校都知道你跟北辰同居了——只不过换了一个词叫‘借住’。”她放下筷子，双手按住我的肩膀，“顾念，你从一个‘跟校草同居的女生’，变成了一个‘跟校草同居的表姐’。你觉得哪个更好？”
我想了想。
“……有区别吗？”
宋栀拍了拍我的肩膀，目光怜悯：“区别在于，第一种情况下，全校女生是你的敌人。第二种情况下，全校女生会来讨好你——因为你是她们接近北辰的捷径。”
课间操的时候，政教处主任在广播里简短地说明了一下。原话是：“关于网上流传的北辰同学与顾念同学的照片及相关言论，经核实，两位同学系亲属关系，北辰同学因家庭原因暂时借住在顾念同学家中，已向学校报备。请同学们停止传播不实信息。”
效果立竿见影。
从操场**室的路上，已经有三个女生主动跟我打招呼了。两个是同级的，一个是高三的学姐，据说之前是北辰后援会的骨干。她们笑着问我要不要一起吃饭，说“以后大家都是朋友”。
林佳宜也来了。
她在走廊上拦住我，表情跟早上完全不一样。不再是敌意，而是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顾念同学，早上的事，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北辰的表姐。”
“没关系。”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袋，“这是我做的曲奇，能帮我转交给北辰吗？”
我看着那个精致的纸袋，心想宋栀果然是个***。然后我拒绝了。
“不好意思，这种事你还是自己给他比较好。”
林佳宜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笑着说“好的”，然后收回纸袋，转身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重新浮上来的东西，让我后背微微发凉。
放学的时候，北辰在教学楼门口等我。
“听说你今天帮我挡了曲奇。”
“消息传得真快。”
“林佳宜发了朋友圈，说顾念同学公私分明，很有原则。”他笑了一下，“翻译过来就是——你很难搞。”
“你不高兴？”
“我很高兴。”他把书包甩到肩上，“但你得罪她了。”
“我知道。”
“怕吗？”
“不怕。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她追你追了这么久你都没答应，她为什么还坚持？”
北辰没有回答。走出校门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因为目标早就不是我了。”
“什么意思？”
“她不缺追求者。她是林家的独女，林家在本市也有点分量。她追的不是我，是北家。”他偏头看我，“而现在，你这个突然出现的表姐，手里握着她最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北家一半的继承权。”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我忽然意识到，我妈签的那份协议不止是一份契约，更是一颗**。而我，从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已经站在了**的正中央。
“所以她不光是想追你，她还想要北家的——”
“对。”北辰接过我的话，声音沉下去，“而你是挡在她前面的那个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
“今晚别睡太死。”
“……什么意思？”
“今天学校发了澄清，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的真实关系。林佳宜不是傻子，她会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一旦她发现**和我**关系，那份协议的存在就瞒不住了。”
他的表情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认真。
“而一旦那份协议被外面的人知道，你就不只是我的表姐了。你是整个北氏集团继承权最大的变数。”
我沉默了很久。
“那你为什么要同意发澄清？私底下解决不行吗？”
北辰看着我，眼睛里有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因为比起全校误会我们是情侣，”他说，“更危险的是让外面的人先发现你的身份。与其让别人偷偷挖出来，不如我们自己公开。至少现在，主动权还在我们手里。”
他转身往前走。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我站在原地，想着他说的话。林佳宜，林家，那份协议，北家的继承权——这些东西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一点一点收紧。而我，甚至连那个每月来一次的见证人“老秦”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手机亮了一下。
一条新短信。陌生号码，没有署名。
“你以为你和北辰是表姐弟？”
下面一行。
“顾念，你被骗了。你们没有血缘关系。”
号码下方附了一张图片。缩略图太小，看不清内容，只能隐约辨认出是一份泛黄的文件，右下角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
我点开大图的时候，手在发抖。
文件标题是一行繁体字——
《非血缘关系共同监护协议》。
右下角的签名栏里，并排签着两个名字：顾兰，纪敏。
纪敏。北辰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