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睡我隔壁------------------------------------------，天已经快黑了。，六层，没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年，物业说在修，修到现在也没动静。我站在楼下，看着北辰从车里出来，仰头打量了一下这栋楼。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就这儿？”他果然问了。“嫌破可以回去。”我上了楼梯。。他跟了上来。。客厅的灯开着，餐桌上摆了两副碗筷，菜还是热的。我爸从来不做饭，这些菜是外卖，拆了包装重新装盘的。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盅炖汤。三个菜，两副碗筷，没有我爸自己的。。，拿起筷子，动作自然得好像这是他自己家。“**手艺不错。那是外卖。”我拆穿他。，夹了一块排骨：“我知道。”，我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为什么住进我家？”，看着我。餐厅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没告诉你？”
“他让我问你。”
“那让他自己说。”他端起碗继续吃饭。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掀桌子。跆拳道黑带不打手无寸铁的人，尤其不打端着碗的人。
吃完饭，他主动收拾了碗筷。我以为他会洗，结果他只是整整齐齐地摞在水池边，擦干净了餐桌，然后问我：“我住哪间？”
“走廊尽头左手边。”
他拎着行李箱进去了。关门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晚安，室友。”
那扇门在我面前轻轻合上。
我站在客厅里，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发生的一切。开学典礼、过肩摔、三条短信、校门口的**、餐桌上那副多出来的碗筷。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拼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我爸欠的不是钱。那欠的是什么？为什么欠的是“我”？十五年前我才一岁，一个一岁的小孩能欠什么？
手机响了。宋栀。
“顾念！你到家了没？怎么没给我发消息？”
“忘了。”
“你声音不对。”宋栀的耳朵一向很尖，“出什么事了？”
我犹豫了两秒。“我家来了个客人。”
“谁啊？”
“……北辰。”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你再说一遍？”
“北辰，就是今天被我过肩摔的那个。他住进我家了。”
“顾念。”宋栀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严肃，“你老实告诉我，你们家是不是欠了***？他是不是来讨债的？用那种方式——”
“你想什么呢！”我打断她，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不是那种欠债。不是钱。”
“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宋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彻夜难眠的话。
“顾念，不管欠的是什么，**把你瞒得这么死，这事小不了。”
挂了电话，我去敲北辰的门。
没人应。我又敲了两下，门开了一条缝。他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换了件白色的T恤，看起来跟白天完全是两个人。没了发胶和校服，他整个人像卸了一层壳，眉眼间的少年气反倒更明显了。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他的眼神还是那个让人后背发凉的眼神。
“有事？”
“我有问题要问你。”
他靠在门框上，低头看我。
“你可以问。我不一定答。”
“那三条短信是你发的？”
“是。”
“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学生档案。”
“你翻我档案？”
“我是学生会**，新生档案本来就要经我的手。”他语气平淡，“你的档案很精彩。中考全市第一，小学跳了一级，跆拳道拿过省级比赛亚军。还有——”他顿了顿，“母亲一栏是空白。”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这跟你没关系。”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欠的债，跟**妈有关。”
他说完这句话就往后退了一步，手搭在门把上。
“晚安，顾念。”
门在我面前再次关上。
我站在原地，走廊里只有声控灯坏掉之后的黑暗，和隔壁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线光。
跟我妈有关。我妈在我一岁的时候离开，我爸从来不提她。家里没有她的照片，没有任何她存在过的痕迹。我一直以为她只是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或者重新组建了家庭。我甚至想过，也许有一天在街上遇到她，我根本认不出来。
但现在北辰告诉我，我爸欠的债跟她有关。
这笔债不是我欠的。是她欠的。
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隔壁传来轻微的声响——衣柜门打开又关上，脚步声，然后安静下来。他在整理行李。他带了多少东西？打算住多久？一个礼拜？一个月？还是更久？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宋栀发来的消息。
“你还好吗？需要我过来陪你吗？”
“不用。我没事。”
“明天学校见。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好。”
隔了几秒，她又发了一条。
“不过说实话，全校女生要是知道北辰住你家，你明天可能会被**。”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起床的时候，客厅里已经飘着咖啡的香气。
北辰站在厨房里，背对着我，正在往面包上抹果酱。他听到动静，头也没回。
“早。咖啡还是牛奶？”
“……咖啡。”
“冰箱里的牛奶我用了，**说可以随便拿。”
“你什么时候见到的我爸？”
“昨晚你睡着之后。他回来了，我们又出去谈了点事。”他把咖啡杯推到我面前，“**人不错，就是太爱瞒事。”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现磨的，不是速溶，他从哪儿找的咖啡豆？
“你和我爸出去谈了什么？”
“谈你。”
“我？”
“对。”北辰咬了一口面包，慢条斯理地嚼完才继续往下说，“我告诉他，既然我住进来了，有些事没必要再瞒着你。”
“他怎么说？”
“他说，再等等。”
北辰看着我，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干净。但我知道这人的干净只是表面。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冰山浮在水面上的那一角，底下不知道藏着多少东西。
“等什么？”
“等你准备好。”
“我什么时候算准备好？”
他放下杯子，拿起书包。
“走吧，再不出门要迟到了。这个问题我改天回答你。”
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
“对了，有件事忘说了。”
“什么？”
“你昨晚睡觉说梦话。”
我系鞋带的动作停住了。
“说了什么？”
北辰弯下腰，凑近我的耳朵。呼吸扫过我的耳廓，带着咖啡的苦香。
他说了四个字。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直起身，推开门，清晨的光涌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别担心，我不会告诉别人。”
他笑了一下。
“这是我们之间的第一个秘密。”
楼道里传来他下楼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我蹲在玄关，半天没站起来。
他说那四个字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像在读一份判决书。而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梦到了那个人，还是他根本在用一种更狡猾的方式试探我。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我后背发凉。
这个住在我隔壁的人，知道的远比他应该知道的多得多。
而他才住进来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