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闯观星塔------------------------------------------，泼满了废墟的每一道裂缝。，身体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地面，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座矗立在黑暗中的高塔。，通体由青灰色巨石砌成，在月色下泛着死人骨头般的惨白。塔身爬满暗绿色的藤蔓，粗如儿臂，在夜风中缓缓蠕动，像无数条蛰伏的毒蛇。那些巨石表面布满龟裂的纹路，有多处已经坍塌，露出内部黑黢黢的空洞，像被挖去眼珠的头颅，空洞地凝视着夜空。。，时明时灭，节奏缓慢而稳定，像一颗在黑暗深处搏动的心脏。每一次明灭，都让周围的空气微微震颤，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他要等，等月亮升到中天的最高点——那是一夜中阴气最盛的时刻，也是变异兽最活跃的时候。但恰恰是这个时候，塔内的守卫会开始夜巡，相对空虚。，元枢珠持续散发着温热的触感。，这枚神秘的珠子就一直保持着这种温度，像一块有生命的暖玉贴在胸口。林砚能清晰地感觉到，它正在“观察”周围的环境——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感知。而且珠子持续传递来一种模糊的意念：危险，很危险，但有一线机会。“富贵险中求，绝境逢生处。”林砚低声自语，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如石的窝窝头，掰了三分之一塞进嘴里。粗糙的粮食刮过喉咙，他用力咽下，喉结艰难地滚动。又拿出水囊，抿了一小口——水也很珍贵，必须节省。。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踏进鬼门关。。清冷的月光如银霜洒下，将整个废墟染成一片惨白。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凄厉而苍凉，在夜风中传得很远。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夜行的生物苏醒了，开始在废墟中游荡觅食。。，冰冷潮湿的空气灌满肺叶。他像一道从地面掠过的影子，从乱石堆后窜出，贴着地面疾奔。选择的是塔的西侧——那里藤蔓最密集，但坍塌也最严重，断裂的石块堆叠出天然的掩体，可以最大限度隐藏身形。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距离塔身只有五丈时，异变突生。
头顶传来密集的扑棱声，像无数面破旗在狂风中抖动。林砚猛地抬头，心脏骤停。
塔三层的一个破洞里，飞出黑压压一片影子。是蝙蝠，但不是普通的蝙蝠——每一只都有鸽子大小，翅膀展开超过一尺，通体漆黑如墨，只有眼睛是妖异的赤红色，在月光下像两滴凝固的鲜血。它们嘴里露出细密的尖牙，牙尖闪着幽绿的光，显然带着剧毒。
变异夜蝠！而且是成群的！
林砚瞬间趴倒在地，用破布紧紧裹住头脸，身体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夜蝠的视觉很差，但听觉敏锐到可怕。他必须等它们飞远，必须像个死人一样，连心跳都要压到最慢。
扑棱声在头顶盘旋，越来越近。林砚能闻到蝙蝠身上那股浓烈的腥臊味，像腐烂的肉混合着粪便，熏得人头晕。能感觉到它们翅膀扇起的风吹动他破烂的衣衫，带着阴冷的湿气。一只蝙蝠甚至落在他背上，尖利的爪子轻易抓破布料，刺进皮肉，带来**辣的刺痛。
林砚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血腥味。他一声不吭，连呼吸都压到微不可闻。
好在蝙蝠群只是路过觅食。它们在空中盘旋了几圈，似乎在确认这里没有活物，然后集体转向，朝着废墟深处飞去，很快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中。
林砚等那声音完全消失，又等了十息，才缓缓爬起。背上**辣地疼，肯定被抓伤了，但现在顾不上了。他继续前进，终于来到塔下。
塔基大得惊人，直径超过十丈，像一座小山矗立在眼前。正门已经被坍塌的巨石完全堵死，碎石堆得有两人高。他绕到侧面，找到一个裂缝——那是两块巨石错开形成的缝隙，很窄，最宽处也不到一尺。
林砚侧过身子，一点一点往里挤。石头的棱角锋利如刀，刮过皮肤，留下道道血痕。但他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缓慢地挪动。终于，整个人挤了进去。
塔内，一片死寂的漆黑。
二
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林砚才慢慢看清里面的景象。
这是一层大厅，空旷得让人心慌。地面铺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腐烂后形成的腐殖质上。满地都是碎石和腐朽的木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霉味，还夹杂着某种腥甜的气息——是血，新鲜的血，混合着腐烂的血。
他贴着墙壁移动，脚步轻得像猫走过水面。元枢珠在怀里发烫，传递出清晰的警示：前方，有危险，致命的危险。
林砚停下，从怀里掏出那块辐射检测石板——虽然主要功能是检测辐射，但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它能发出微弱的暗红色光，勉强可以当火把用。他小心地举起石板，暗红的光晕扩散开来，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然后，他看见了。
满地白骨。
人的骨头，兽的骨头，混杂在一起，堆叠成小山。有些骨头还很新鲜，上面挂着暗红色的血肉，甚至有白色的蛆虫在蠕动。骨头堆中央，生长着一丛暗红色的藤蔓，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黑色尖刺，刺尖闪着幽绿的光。
最诡异的是藤蔓的顶端。
那里开着几朵惨白的花，花瓣薄如蝉翼，在暗红的光线下微微颤动。每朵花的花心处，都有一张模糊的人脸——真的是一张脸，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在花心处扭曲蠕动，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食**藤！
林砚倒吸一口凉气，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种变异植物他听老拾荒者讲过，藤蔓能像活蛇一样游动攻击，尖刺含有剧毒，被刺中后会全身麻痹，失去反抗能力，然后被藤蔓慢慢缠绕、挤压，最后消化吸收。那些白骨，就是它消化不掉的残渣。
要上二层，必须经过这片白骨区。
林砚盯着那丛妖藤，大脑飞速运转。食**藤怕火，这是常识。但他没有火把，没有引火物。用衣服点火？可这里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布料早就湿透了，根本点不着。而且就算点着了，火光会像灯塔一样，把废墟里所有怪物都引来……
突然，他想起怀里还有一样东西——从老鬼**上搜来的毒经残卷。虽然只是匆匆翻过，但隐约记得某一页的角落里，提到过食**藤的习性。
他掏出那卷发黄发脆的兽皮纸，借着石板微光快速翻看。手指因为紧张而颤抖，差点撕破脆弱的纸张。终于，在倒数第三页的角落，找到一行蝇头小字：
“食**藤，嗜新鲜血肉，厌腐尸恶臭。以腐肉涂抹周身，可避其攻。”
腐肉？
林砚的目光落在那些新鲜的白骨上。有几具不知名兽类的骨骼上，还挂着大块腐烂的肉，已经发黑发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他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用短刀割下几块最腐烂的，黏腻滑溜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然后，他开始往自己身上涂抹。
脸、脖子、手臂、所有**的皮肤。那味道冲得他眼泪都流出来，但他强迫自己忍住，一下一下，均匀涂抹。整个人瞬间被刺鼻的腐臭包裹，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做完这一切，他试探性地朝白骨区迈出第一步。
脚踩在骨头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食**藤猛地一颤！所有藤蔓同时转向他，顶端的白花疯狂摇曳，花心的人脸扭曲到极致，嘴巴大张，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尖叫。藤蔓尖端抬起，对准林砚的方向，尖刺根根竖起。
但，没有攻击。
藤蔓只是不安地摆动，像在犹豫，像在评估。那股浓烈的腐尸恶臭，显然让它极其厌恶。
有用！
林砚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穿过白骨区。脚下不断踩到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塔内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踩在自己心跳上。
食**藤随着他的移动缓缓转动，始终用那些诡异的人脸“盯”着他，但始终没有发动攻击。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终于穿过白骨区，来到对面的楼梯口。楼梯是石质的，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残破的台阶，歪歪斜斜地通向二层的黑暗。
林砚回头看了一眼。食**藤渐渐平静下来，藤蔓缓缓垂落，白花也闭合了，像是重新陷入沉睡。他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全身已经被冷汗浸透，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和腐肉的恶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
不能停。继续。
他抓住残存的台阶，开始向上攀爬。石阶很滑，长满湿滑的青苔，稍不留神就会摔下去，落入下方的白骨堆。林砚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往上挪，手指死死抠进石缝，指甲因为用力而发白。
爬到一半时，脚下的一块石头突然松动！
整个人瞬间向下滑去！失重感袭来，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林砚的左手猛地扣进一道石缝！五指死死抠进去，指甲瞬间崩裂，鲜血涌出，染红了青灰色的石头。钻心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破嘴唇，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他稳住了身体，悬在半空，大口喘气。冷汗混着血水，从额头滑落，滴进下方的黑暗。
不能松手。松手就是死。
他咬牙，继续向上。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山上行走，每一次抬手都耗尽全身力气。终于，手掌搭上了二层的地面边缘。
用力，撑起，翻身滚上二层的地面。
躺在地上，他像离开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左手五指已**肉模糊，鲜血淋漓，但他顾不上了。
三
二层比一层小一些，同样满地狼藉。但这里没有白骨，也没有食**藤，显得相对“干净”。林砚刚松一口气，准备检查伤势，就听见了一种声音。
“嘶嘶……嘶嘶……”
像毒蛇吐信，但更密集，更粘稠，像是无数条蛇同时在黑暗中蠕动。
林砚猛地抬头。
天花板上，倒挂着无数条黑影。
是蛇。但不是普通的蛇。每一条都有**手臂粗细，通体漆黑如墨，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它们的眼睛是诡异的幽绿色，在黑暗中像两盏飘浮的鬼火。最可怕的是，这些蛇没有盘绕，而是笔直地倒挂下来，身体僵硬如铁，只有头部在缓缓转动，搜索着猎物。
铁线蛇！林砚听说过这种变异蛇类——鳞片坚硬如铁，普通刀剑难伤分毫。速度极快，擅长绞杀，一旦被缠上，几息之间就会被勒断全身骨头。而且，有毒。
他粗略数了数，至少二十条，密密麻麻倒挂在头顶，像垂下的死亡之绳。
硬拼，必死无疑。
林砚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快速扫过二层。角落里有堆腐朽的木箱，箱子已经烂了大半，露出里面的东西——是旧时代的瓶瓶罐罐，玻璃的，陶瓷的，大多已经破碎，玻璃渣散落一地。但有少数几个还完好，里面装着各色液体。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玻璃瓶上。
瓶子是棕色的，大约巴掌高，里面装着暗**的粘稠液体。瓶身贴着标签，虽然已经发黄发脆，但还能勉强辨认出字迹：“浓硫酸，危险”。
硫酸！
林砚眼睛一亮。蛇怕酸，这是常识。硫酸的腐蚀性，再坚硬的鳞片也扛不住。
他小心翼翼地朝那堆箱子移动，脚步轻得像羽毛落地，生怕惊动头顶的蛇群。铁线蛇还在缓缓转动头部，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但似乎被林砚身上的腐肉气味干扰，没有立刻锁定目标。
终于移动到箱子边。他蹲下身，屏住呼吸，伸手去拿那个硫酸瓶。
瓶子很沉，大约有半斤重。瓶塞是软木的，已经腐烂了大半，但瓶口用蜡封着，厚厚的蜡层居然还没失效，保存得相当完好。林砚用短刀小心地刮开蜡封，刀尖与玻璃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塔内，被放大了十倍。
天花板上，所有铁线蛇同时转头！二十多双幽绿的眼睛，齐刷刷盯向林砚！
被发现了！
林砚不再犹豫，猛地拔掉瓶塞！一股刺鼻的、令人窒息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那是硫酸特有的、混合着硫磺和**的酸臭。
他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将整瓶硫酸朝着天花板泼去！
暗**的粘稠液体在空中散开，化作一片酸雨，泼向蛇群！
“嗤嗤嗤——！！！”
硫酸接触蛇身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声音，像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被泼中的铁线蛇发出尖锐到极致的嘶鸣，那不是蛇的声音，更像是某种生物临死前的惨叫。它们疯狂扭动，从天花板上掉落下来，砸在地上，疯狂翻滚。白烟从它们身上冒出，伴随着皮肉被腐蚀的“滋滋”声。
没有被直接泼中的蛇也受到惊吓，纷纷后退，缩回黑暗的角落，不敢再靠近。
就是现在！
林砚扔掉空瓶，冲向通往三层的楼梯！一步**，疯狂向上爬！身后传来铁线蛇垂死的挣扎声，和硫酸继续腐蚀的“滋滋”声，混合成一首地狱的乐章。
三层，是夜蝠的巢穴。
刚踏上三层的地面，林砚就踩到了东西——软腻，湿滑，厚厚的，像踩在烂泥上。是蝙蝠粪。厚厚的一层，铺满了整个地面，散发着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腥臊味。他差点滑倒，连忙扶住墙壁，墙壁上也糊满了粪便，黏腻湿滑。
整个三层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空气稠得像是液体，每吸一口都带着粪便的颗粒。借着石板微光，能看见天花板上倒挂着密密麻麻的蝙蝠，黑压压一片，数不清有多少。大部分在睡觉，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但有几只醒着，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像夜空里恶意的星辰。
必须快速通过，绝不能惊醒它们。
林砚放轻脚步，像猫一样在厚厚粪便中穿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脚掌缓缓落下，感受脚下的虚实，生怕踩到硬物发出声响。粪便没过脚踝，黏腻湿滑的感觉从脚底传来，但他强迫自己忽略。
三层不大，呈圆形，直径大约五六丈。很快，他看到了通往四层的楼梯，在对面，距离大约十步。
九步、八步、七步……
就在距离楼梯只有三步时，意外发生了。
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
石板下是空的，他一脚踩上去，石板翘起，边缘撞到旁边的石头。
“嘎吱——！”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塔内，像惊雷炸响！
瞬间，天花板上，无数猩红的眼睛同时睁开！
“吱吱吱——！！！”
刺耳的尖叫声如潮水般爆发！成千上万只夜蝠被惊醒！它们拍打翅膀的声音汇集成恐怖的轰鸣，黑压压的蝙蝠像决堤的洪水，从天花板上扑下来！直冲林砚！
跑！只能跑！
林砚再也不顾隐蔽，拔腿狂奔！粪便被踩得飞溅，腥臭扑鼻。蝙蝠群在身后紧追，尖牙和利爪不断划过他的后背、手臂、脖颈。他能感觉到利齿刺入皮肉的刺痛，能感觉到爪子撕开衣衫的撕裂感，能感觉到温热的血从伤口涌出。
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是被啃成一具白骨。
他冲上楼梯，一步**，疯狂向上爬！蝙蝠追到楼梯口，但奇怪的是，它们只追到四层入口，就不再前进，只是在楼梯口盘旋尖叫，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暴怒，却不敢踏入四层。
似乎，四层以上，是别的领地。
林砚瘫坐在四层楼梯口，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浑身是血，后背**辣地疼，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手臂上至少有十几道伤口，深的地方能看见白骨。
但他还活着。
抬头看，透过楼梯的缝隙，能看见塔顶的血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
不能停。妹妹还在等药，等那颗能救她命的清髓丹。
林砚撕下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摆，简单包扎了最深的几处伤口。布条很快被血浸透，但他顾不上了。撑着石壁，他缓缓站起身，腿在发抖，但还能走。
继续向上。
四
五层很安静，出奇地安静。地面没有杂物，没有粪便，甚至没有灰尘，干净得像被人精心打扫过。但这干净，反而让人不安。
六层，是此行的终点。
林砚踏上六层的地面时，整个人愣住了。
这里和下面完全不同。
地面铺着完整的青石板，虽然老旧，但很干净。空气里没有腐臭，没有血腥，反而有一种淡淡的、奇异的清香，像某种花果的香气。月光从塔顶的破洞洒下来，形成一道朦胧的光柱，照在六层的中央。
那里，生长着一棵小树。
树只有一人高，枝干虬结如龙，通体血红，像是用凝固的血液雕刻而成。树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枝杈。但在枝杈的顶端，结着三颗果子。
拇指大小，晶莹剔透，像最纯净的红宝石雕琢而成。果子内部有红光流转，时明时灭，和塔顶闪烁的灵光同频。那红光透过果皮散发出来，将周围照亮，在青石板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血晶果！而且三颗都成熟了！
但林砚的目光，很快从果子上移开，落到树下。
那里，趴着一只生物。
一只猿猴。但比林砚见过的任何猿猴都要大，蹲在那里就像一座小肉山。它通体覆盖着铁灰色的长毛，每一根都硬如钢针。肌肉虬结，哪怕在沉睡中，也能看见皮肤下肌肉的轮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最显眼的是它的后背——那里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骨甲，灰白色，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骨甲从后颈一直延伸到尾椎，将整个背部完全保护起来。
铁背猿！二阶妖兽，相当于人类通脉境武者！而且背部的骨甲是它最强的防御，据说能硬抗刀剑劈砍，连弩箭都射**。
林砚的心沉到谷底，像坠入冰窟。
硬抢？不可能。他连淬体境都不是，上去就是送死，连猿猴的一巴掌都扛不住。用计？可有什么计策能对付这种怪物？硫酸用完了，腐肉气味对这种级别的妖兽可能没用……
他躲在楼梯口的阴影里，大脑飞速运转，每一个脑细胞都在燃烧。元枢珠在怀里持续发烫，传递出一段清晰的信息：
“铁背猿，二阶下品妖兽，嗜睡，嗅觉极其灵敏。厌恶刺激性气味，尤恶夜蝠粪便之腥臭。可利用此性，调虎离山。”
蝙蝠粪便？
林砚想起三层的蝙蝠粪，那东西腥臭刺鼻到极点，或许真的有用。而且铁背猿在沉睡，如果能用什么东西引开它，哪怕只有十几息时间……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他轻手轻脚下到五层，从地上捡起几块边缘锋利的碎石，掂了掂分量。又撕下另一截衣摆，返回四层——四层入口处，有夜蝠不敢越界时留下的粪便。他用布包了一大团，那味道冲得他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准备好一切，他回到六层，躲在暗处观察。
铁背猿还在沉睡，鼾声如雷，每一次呼气都带起一阵风，吹得地上的灰尘打着旋。它睡得很沉，但妖兽的本能让它在沉睡中也保持着警惕。
林砚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一块碎石掷向塔外！
碎石划**空，落在远处的废墟里，发出“啪”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铁背猿的耳朵动了动，但没醒。
第二块，第三块……林砚很有耐心，每隔几息掷出一块，落点越来越远，制造出“有东西在靠近”的假象。
终于，在第五块石头落地时，铁背猿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暗**的眼睛，瞳孔竖立，在月光下像两盏幽幽的鬼灯。它警惕地站起身，动作缓慢而沉稳，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身体微微前倾，肌肉绷紧，进入了戒备状态。
就是现在！
林砚用尽全身力气，将包着蝙蝠粪便的布团掷向塔的另一侧！布团在空中散开，腥臭的粪便洒了一地，浓烈到极点的气味瞬间在塔内弥漫开来！
铁背猿的鼻子猛地**，暗**的眼睛里爆发出愤怒的光芒！它显然被这刺鼻的气味激怒了，发出低沉的怒吼，喉咙里滚动着威胁的声音。它迈开步子，朝着气味来源走去，脚步沉重，每踏一步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但它走得很慢，很谨慎，似乎还在犹豫，还在评估这是不是陷阱。
林砚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铁背猿转身背对果树，走出第三步的瞬间，他像一道离弦的箭冲出阴影！三步并作两步，直扑血晶果树！手掌伸出，精准地抓住第一颗果子！
入手冰凉，有弹性，像握住了一颗跳动的心脏。
用力一摘，果子离开枝头，落入掌心。
第二颗，入手。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第三颗果子的瞬间，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几乎要撕裂耳膜的怒吼！
铁背猿发现了他！它被彻底激怒，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如血，里面燃烧着疯狂的杀意！它四肢着地，像一辆失控的战车狂奔而来，每一步都踏得青石板碎裂，石屑飞溅！巨大的爪子带着腥风，朝着林砚的后背狠狠拍下！
来不及摘第三颗了！
跑！现在就跑！
林砚毫不犹豫，转身就逃！铁背猿的速度比他快得多，三步就追到身后，爪子带着恐怖的风压拍下！林砚一个狼狈的翻滚躲开，爪子拍在地面上，“轰”的一声，青石板炸开，碎石如雨点般飞溅，在他脸上、身上划出无数道血痕。
他爬起来继续跑，铁背猿紧追不舍。从六层追到五层，从五层追到四层……
林砚专挑狭窄的地方钻，利用体型小的优势在石柱、断墙间穿行。铁背猿体型庞大，在狭窄处行动不便，几次爪子都擦着他的身体划过，撕开衣衫，带走一片皮肉。
终于冲到三层，夜蝠群又被惊动！但这次，它们不仅攻击林砚，也攻击闯入领地的铁背猿！铁背猿暴怒，挥舞着巨大的爪子，一巴掌拍飞十几只夜蝠，黑色的**和鲜血如雨点般落下。但它也被蝙蝠群缠住，速度慢了下来。
林砚趁这个机会，冲出三层，冲向二层！
二层，铁线蛇还在。硫酸的刺激让它们陷入狂暴状态，看见活物就疯狂攻击。林砚冲过时，几条蛇从黑暗中弹射而出，直扑他的咽喉！他挥刀斩断一条，刀锋与鳞片摩擦出火星，但另一条蛇狠狠咬在他的小腿上！
剧痛！像烧红的铁钎刺穿皮肉！铁线蛇的毒牙深深嵌入，毒液疯狂注入。林砚感到左腿一麻，瞬间失去知觉，整个人向前扑倒！
不能倒！倒就死！
他咬牙，反手一刀，斩断蛇头！蛇头还咬在腿上，他一把扯下，带出一块血肉。拖着完全麻木的左腿，他连滚带爬地继续向前冲。
一层，食**藤。腐肉的气味还在，藤蔓没有攻击他，但铁背猿追来了！它冲进食**藤的范围，藤蔓立刻疯狂缠绕上去！几十根藤蔓同时缠住铁背猿的四肢、脖颈，尖刺刺入它的皮毛。铁背猿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疯狂撕扯藤蔓，藤蔓被一根根扯断，绿色的汁液溅得到处都是。但它被暂时缠住了，一时挣脱不开。
林砚冲出裂缝，冲出观星塔，冲进外面冰冷的夜色！
身后传来铁背猿愤怒到极致的咆哮，震得整个废墟都在颤抖。但它被食**藤死死缠住，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林砚不敢停，拖着麻木的左腿，一瘸一拐地狂奔。鲜血从腿上涌出，在地上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血迹。他冲过乱石堆，冲过倒塌的墙壁，冲进一片半人高的荒草丛。
一直跑出三里，直到完全看不见观星塔的影子，直到双腿再也支撑不住，他才瘫倒在一处断墙的阴影下。
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墙，他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内脏撕裂般的疼痛。浑身是伤，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左腿完全麻木，像不属于自己。但右手，紧紧攥着，五指因为过度用力而痉挛。
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两颗血晶果静静躺着，散发着温润而稳定的红光。那光映亮了他满是血污的脸，映亮了他充血的眼睛。
他做到了。
在必死的绝境里，抢到了生机。
用尽最后力气，他掏出水囊，清洗腿上最严重的伤口。水冲开血污，露出被蛇咬出的两个深洞，周围已经发黑发紫，毒素在蔓延。他用布条紧紧扎住****，防止毒素扩散到全身。又从怀里掏出在废墟里采的止血草，嚼碎了敷在伤口上，剧烈的刺痛让他眼前发黑。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断墙上，仰头看着天空。
东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黑暗在退去，晨曦即将来临。月光和晨光在天边交汇，形成一种凄美的、青灰色的过渡。
他摊开左手，看着掌心那枚布满裂纹的珠子。元枢珠在晨光中静静躺着，裂纹里的流光缓慢旋转，像在呼吸，像在消化这一夜的经历。
“谢谢。”林砚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珠子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
他将两颗血晶果小心地包好，贴身收起。然后挣扎着站起身，拖着麻木的腿，一瘸一拐地，朝着贫民窟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艰难，每一次抬腿都耗尽力气。但他没有停，不能停。
太阳终于跃出地平线，金色的晨光刺破废墟的阴霾，洒在他血迹斑斑的背影上。
像给他披上了一件金色的、染血的战袍。
妹妹，等我。
药，拿到了。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距离塔身只有五丈时，异变突生。
头顶传来密集的扑棱声，像无数面破旗在狂风中抖动。林砚猛地抬头，心脏骤停。
塔三层的一个破洞里，飞出黑压压一片影子。是蝙蝠，但不是普通的蝙蝠——每一只都有鸽子大小，翅膀展开超过一尺，通体漆黑如墨，只有眼睛是妖异的赤红色，在月光下像两滴凝固的鲜血。它们嘴里露出细密的尖牙，牙尖闪着幽绿的光，显然带着剧毒。
变异夜蝠！而且是成群的！
林砚瞬间趴倒在地，用破布紧紧裹住头脸，身体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夜蝠的视觉很差，但听觉敏锐到可怕。他必须等它们飞远，必须像个死人一样，连心跳都要压到最慢。
扑棱声在头顶盘旋，越来越近。林砚能闻到蝙蝠身上那股浓烈的腥臊味，像腐烂的肉混合着粪便，熏得人头晕。能感觉到它们翅膀扇起的风吹动他破烂的衣衫，带着阴冷的湿气。一只蝙蝠甚至落在他背上，尖利的爪子轻易抓破布料，刺进皮肉，带来**辣的刺痛。
林砚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血腥味。他一声不吭，连呼吸都压到微不可闻。
好在蝙蝠群只是路过觅食。它们在空中盘旋了几圈，似乎在确认这里没有活物，然后集体转向，朝着废墟深处飞去，很快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中。
林砚等那声音完全消失，又等了十息，才缓缓爬起。背上**辣地疼，肯定被抓伤了，但现在顾不上了。他继续前进，终于来到塔下。
塔基大得惊人，直径超过十丈，像一座小山矗立在眼前。正门已经被坍塌的巨石完全堵死，碎石堆得有两人高。他绕到侧面，找到一个裂缝——那是两块巨石错开形成的缝隙，很窄，最宽处也不到一尺。
林砚侧过身子，一点一点往里挤。石头的棱角锋利如刀，刮过皮肤，留下道道血痕。但他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缓慢地挪动。终于，整个人挤了进去。
塔内，一片死寂的漆黑。
二
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林砚才慢慢看清里面的景象。
这是一层大厅，空旷得让人心慌。地面铺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腐烂后形成的腐殖质上。满地都是碎石和腐朽的木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霉味，还夹杂着某种腥甜的气息——是血，新鲜的血，混合着腐烂的血。
他贴着墙壁移动，脚步轻得像猫走过水面。元枢珠在怀里发烫，传递出清晰的警示：前方，有危险，致命的危险。
林砚停下，从怀里掏出那块辐射检测石板——虽然主要功能是检测辐射，但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它能发出微弱的暗红色光，勉强可以当火把用。他小心地举起石板，暗红的光晕扩散开来，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然后，他看见了。
满地白骨。
人的骨头，兽的骨头，混杂在一起，堆叠成小山。有些骨头还很新鲜，上面挂着暗红色的血肉，甚至有白色的蛆虫在蠕动。骨头堆中央，生长着一丛暗红色的藤蔓，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黑色尖刺，刺尖闪着幽绿的光。
最诡异的是藤蔓的顶端。
那里开着几朵惨白的花，花瓣薄如蝉翼，在暗红的光线下微微颤动。每朵花的花心处，都有一张模糊的人脸——真的是一张脸，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在花心处扭曲蠕动，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食**藤！
林砚倒吸一口凉气，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种变异植物他听老拾荒者讲过，藤蔓能像活蛇一样游动攻击，尖刺含有剧毒，被刺中后会全身麻痹，失去反抗能力，然后被藤蔓慢慢缠绕、挤压，最后消化吸收。那些白骨，就是它消化不掉的残渣。
要上二层，必须经过这片白骨区。
林砚盯着那丛妖藤，大脑飞速运转。食**藤怕火，这是常识。但他没有火把，没有引火物。用衣服点火？可这里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布料早就湿透了，根本点不着。而且就算点着了，火光会像灯塔一样，把废墟里所有怪物都引来……
突然，他想起怀里还有一样东西——从老鬼**上搜来的毒经残卷。虽然只是匆匆翻过，但隐约记得某一页的角落里，提到过食**藤的习性。
他掏出那卷发黄发脆的兽皮纸，借着石板微光快速翻看。手指因为紧张而颤抖，差点撕破脆弱的纸张。终于，在倒数第三页的角落，找到一行蝇头小字：
“食**藤，嗜新鲜血肉，厌腐尸恶臭。以腐肉涂抹周身，可避其攻。”
腐肉？
林砚的目光落在那些新鲜的白骨上。有几具不知名兽类的骨骼上，还挂着大块腐烂的肉，已经发黑发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他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用短刀割下几块最腐烂的，黏腻滑溜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然后，他开始往自己身上涂抹。
脸、脖子、手臂、所有**的皮肤。那味道冲得他眼泪都流出来，但他强迫自己忍住，一下一下，均匀涂抹。整个人瞬间被刺鼻的腐臭包裹，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做完这一切，他试探性地朝白骨区迈出第一步。
脚踩在骨头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食**藤猛地一颤！所有藤蔓同时转向他，顶端的白花疯狂摇曳，花心的人脸扭曲到极致，嘴巴大张，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尖叫。藤蔓尖端抬起，对准林砚的方向，尖刺根根竖起。
但，没有攻击。
藤蔓只是不安地摆动，像在犹豫，像在评估。那股浓烈的腐尸恶臭，显然让它极其厌恶。
有用！
林砚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穿过白骨区。脚下不断踩到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塔内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踩在自己心跳上。
食**藤随着他的移动缓缓转动，始终用那些诡异的人脸“盯”着他，但始终没有发动攻击。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终于穿过白骨区，来到对面的楼梯口。楼梯是石质的，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残破的台阶，歪歪斜斜地通向二层的黑暗。
林砚回头看了一眼。食**藤渐渐平静下来，藤蔓缓缓垂落，白花也闭合了，像是重新陷入沉睡。他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全身已经被冷汗浸透，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和腐肉的恶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
不能停。继续。
他抓住残存的台阶，开始向上攀爬。石阶很滑，长满湿滑的青苔，稍不留神就会摔下去，落入下方的白骨堆。林砚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往上挪，手指死死抠进石缝，指甲因为用力而发白。
爬到一半时，脚下的一块石头突然松动！
整个人瞬间向下滑去！失重感袭来，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林砚的左手猛地扣进一道石缝！五指死死抠进去，指甲瞬间崩裂，鲜血涌出，染红了青灰色的石头。钻心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破嘴唇，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他稳住了身体，悬在半空，大口喘气。冷汗混着血水，从额头滑落，滴进下方的黑暗。
不能松手。松手就是死。
他咬牙，继续向上。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山上行走，每一次抬手都耗尽全身力气。终于，手掌搭上了二层的地面边缘。
用力，撑起，翻身滚上二层的地面。
躺在地上，他像离开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左手五指已**肉模糊，鲜血淋漓，但他顾不上了。
三
二层比一层小一些，同样满地狼藉。但这里没有白骨，也没有食**藤，显得相对“干净”。林砚刚松一口气，准备检查伤势，就听见了一种声音。
“嘶嘶……嘶嘶……”
像毒蛇吐信，但更密集，更粘稠，像是无数条蛇同时在黑暗中蠕动。
林砚猛地抬头。
天花板上，倒挂着无数条黑影。
是蛇。但不是普通的蛇。每一条都有**手臂粗细，通体漆黑如墨，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它们的眼睛是诡异的幽绿色，在黑暗中像两盏飘浮的鬼火。最可怕的是，这些蛇没有盘绕，而是笔直地倒挂下来，身体僵硬如铁，只有头部在缓缓转动，搜索着猎物。
铁线蛇！林砚听说过这种变异蛇类——鳞片坚硬如铁，普通刀剑难伤分毫。速度极快，擅长绞杀，一旦被缠上，几息之间就会被勒断全身骨头。而且，有毒。
他粗略数了数，至少二十条，密密麻麻倒挂在头顶，像垂下的死亡之绳。
硬拼，必死无疑。
林砚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快速扫过二层。角落里有堆腐朽的木箱，箱子已经烂了大半，露出里面的东西——是旧时代的瓶瓶罐罐，玻璃的，陶瓷的，大多已经破碎，玻璃渣散落一地。但有少数几个还完好，里面装着各色液体。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玻璃瓶上。
瓶子是棕色的，大约巴掌高，里面装着暗**的粘稠液体。瓶身贴着标签，虽然已经发黄发脆，但还能勉强辨认出字迹：“浓硫酸，危险”。
硫酸！
林砚眼睛一亮。蛇怕酸，这是常识。硫酸的腐蚀性，再坚硬的鳞片也扛不住。
他小心翼翼地朝那堆箱子移动，脚步轻得像羽毛落地，生怕惊动头顶的蛇群。铁线蛇还在缓缓转动头部，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但似乎被林砚身上的腐肉气味干扰，没有立刻锁定目标。
终于移动到箱子边。他蹲下身，屏住呼吸，伸手去拿那个硫酸瓶。
瓶子很沉，大约有半斤重。瓶塞是软木的，已经腐烂了大半，但瓶口用蜡封着，厚厚的蜡层居然还没失效，保存得相当完好。林砚用短刀小心地刮开蜡封，刀尖与玻璃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塔内，被放大了十倍。
天花板上，所有铁线蛇同时转头！二十多双幽绿的眼睛，齐刷刷盯向林砚！
被发现了！
林砚不再犹豫，猛地拔掉瓶塞！一股刺鼻的、令人窒息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那是硫酸特有的、混合着硫磺和**的酸臭。
他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将整瓶硫酸朝着天花板泼去！
暗**的粘稠液体在空中散开，化作一片酸雨，泼向蛇群！
“嗤嗤嗤——！！！”
硫酸接触蛇身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声音，像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被泼中的铁线蛇发出尖锐到极致的嘶鸣，那不是蛇的声音，更像是某种生物临死前的惨叫。它们疯狂扭动，从天花板上掉落下来，砸在地上，疯狂翻滚。白烟从它们身上冒出，伴随着皮肉被腐蚀的“滋滋”声。
没有被直接泼中的蛇也受到惊吓，纷纷后退，缩回黑暗的角落，不敢再靠近。
就是现在！
林砚扔掉空瓶，冲向通往三层的楼梯！一步**，疯狂向上爬！身后传来铁线蛇垂死的挣扎声，和硫酸继续腐蚀的“滋滋”声，混合成一首地狱的乐章。
三层，是夜蝠的巢穴。
刚踏上三层的地面，林砚就踩到了东西——软腻，湿滑，厚厚的，像踩在烂泥上。是蝙蝠粪。厚厚的一层，铺满了整个地面，散发着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腥臊味。他差点滑倒，连忙扶住墙壁，墙壁上也糊满了粪便，黏腻湿滑。
整个三层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空气稠得像是液体，每吸一口都带着粪便的颗粒。借着石板微光，能看见天花板上倒挂着密密麻麻的蝙蝠，黑压压一片，数不清有多少。大部分在睡觉，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但有几只醒着，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像夜空里恶意的星辰。
必须快速通过，绝不能惊醒它们。
林砚放轻脚步，像猫一样在厚厚粪便中穿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脚掌缓缓落下，感受脚下的虚实，生怕踩到硬物发出声响。粪便没过脚踝，黏腻湿滑的感觉从脚底传来，但他强迫自己忽略。
三层不大，呈圆形，直径大约五六丈。很快，他看到了通往四层的楼梯，在对面，距离大约十步。
九步、八步、七步……
就在距离楼梯只有三步时，意外发生了。
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
石板下是空的，他一脚踩上去，石板翘起，边缘撞到旁边的石头。
“嘎吱——！”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塔内，像惊雷炸响！
瞬间，天花板上，无数猩红的眼睛同时睁开！
“吱吱吱——！！！”
刺耳的尖叫声如潮水般爆发！成千上万只夜蝠被惊醒！它们拍打翅膀的声音汇集成恐怖的轰鸣，黑压压的蝙蝠像决堤的洪水，从天花板上扑下来！直冲林砚！
跑！只能跑！
林砚再也不顾隐蔽，拔腿狂奔！粪便被踩得飞溅，腥臭扑鼻。蝙蝠群在身后紧追，尖牙和利爪不断划过他的后背、手臂、脖颈。他能感觉到利齿刺入皮肉的刺痛，能感觉到爪子撕开衣衫的撕裂感，能感觉到温热的血从伤口涌出。
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是被啃成一具白骨。
他冲上楼梯，一步**，疯狂向上爬！蝙蝠追到楼梯口，但奇怪的是，它们只追到四层入口，就不再前进，只是在楼梯口盘旋尖叫，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暴怒，却不敢踏入四层。
似乎，四层以上，是别的领地。
林砚瘫坐在四层楼梯口，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浑身是血，后背**辣地疼，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手臂上至少有十几道伤口，深的地方能看见白骨。
但他还活着。
抬头看，透过楼梯的缝隙，能看见塔顶的血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
不能停。妹妹还在等药，等那颗能救她命的清髓丹。
林砚撕下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摆，简单包扎了最深的几处伤口。布条很快被血浸透，但他顾不上了。撑着石壁，他缓缓站起身，腿在发抖，但还能走。
继续向上。
四
五层很安静，出奇地安静。地面没有杂物，没有粪便，甚至没有灰尘，干净得像被人精心打扫过。但这干净，反而让人不安。
六层，是此行的终点。
林砚踏上六层的地面时，整个人愣住了。
这里和下面完全不同。
地面铺着完整的青石板，虽然老旧，但很干净。空气里没有腐臭，没有血腥，反而有一种淡淡的、奇异的清香，像某种花果的香气。月光从塔顶的破洞洒下来，形成一道朦胧的光柱，照在六层的中央。
那里，生长着一棵小树。
树只有一人高，枝干虬结如龙，通体血红，像是用凝固的血液雕刻而成。树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枝杈。但在枝杈的顶端，结着三颗果子。
拇指大小，晶莹剔透，像最纯净的红宝石雕琢而成。果子内部有红光流转，时明时灭，和塔顶闪烁的灵光同频。那红光透过果皮散发出来，将周围照亮，在青石板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血晶果！而且三颗都成熟了！
但林砚的目光，很快从果子上移开，落到树下。
那里，趴着一只生物。
一只猿猴。但比林砚见过的任何猿猴都要大，蹲在那里就像一座小肉山。它通体覆盖着铁灰色的长毛，每一根都硬如钢针。肌肉虬结，哪怕在沉睡中，也能看见皮肤下肌肉的轮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最显眼的是它的后背——那里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骨甲，灰白色，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骨甲从后颈一直延伸到尾椎，将整个背部完全保护起来。
铁背猿！二阶妖兽，相当于人类通脉境武者！而且背部的骨甲是它最强的防御，据说能硬抗刀剑劈砍，连弩箭都射**。
林砚的心沉到谷底，像坠入冰窟。
硬抢？不可能。他连淬体境都不是，上去就是送死，连猿猴的一巴掌都扛不住。用计？可有什么计策能对付这种怪物？硫酸用完了，腐肉气味对这种级别的妖兽可能没用……
他躲在楼梯口的阴影里，大脑飞速运转，每一个脑细胞都在燃烧。元枢珠在怀里持续发烫，传递出一段清晰的信息：
“铁背猿，二阶下品妖兽，嗜睡，嗅觉极其灵敏。厌恶刺激性气味，尤恶夜蝠粪便之腥臭。可利用此性，调虎离山。”
蝙蝠粪便？
林砚想起三层的蝙蝠粪，那东西腥臭刺鼻到极点，或许真的有用。而且铁背猿在沉睡，如果能用什么东西引开它，哪怕只有十几息时间……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他轻手轻脚下到五层，从地上捡起几块边缘锋利的碎石，掂了掂分量。又撕下另一截衣摆，返回四层——四层入口处，有夜蝠不敢越界时留下的粪便。他用布包了一大团，那味道冲得他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准备好一切，他回到六层，躲在暗处观察。
铁背猿还在沉睡，鼾声如雷，每一次呼气都带起一阵风，吹得地上的灰尘打着旋。它睡得很沉，但妖兽的本能让它在沉睡中也保持着警惕。
林砚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一块碎石掷向塔外！
碎石划**空，落在远处的废墟里，发出“啪”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铁背猿的耳朵动了动，但没醒。
第二块，第三块……林砚很有耐心，每隔几息掷出一块，落点越来越远，制造出“有东西在靠近”的假象。
终于，在第五块石头落地时，铁背猿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暗**的眼睛，瞳孔竖立，在月光下像两盏幽幽的鬼灯。它警惕地站起身，动作缓慢而沉稳，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身体微微前倾，肌肉绷紧，进入了戒备状态。
就是现在！
林砚用尽全身力气，将包着蝙蝠粪便的布团掷向塔的另一侧！布团在空中散开，腥臭的粪便洒了一地，浓烈到极点的气味瞬间在塔内弥漫开来！
铁背猿的鼻子猛地**，暗**的眼睛里爆发出愤怒的光芒！它显然被这刺鼻的气味激怒了，发出低沉的怒吼，喉咙里滚动着威胁的声音。它迈开步子，朝着气味来源走去，脚步沉重，每踏一步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但它走得很慢，很谨慎，似乎还在犹豫，还在评估这是不是陷阱。
林砚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铁背猿转身背对果树，走出第三步的瞬间，他像一道离弦的箭冲出阴影！三步并作两步，直扑血晶果树！手掌伸出，精准地抓住第一颗果子！
入手冰凉，有弹性，像握住了一颗跳动的心脏。
用力一摘，果子离开枝头，落入掌心。
第二颗，入手。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第三颗果子的瞬间，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几乎要撕裂耳膜的怒吼！
铁背猿发现了他！它被彻底激怒，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如血，里面燃烧着疯狂的杀意！它四肢着地，像一辆失控的战车狂奔而来，每一步都踏得青石板碎裂，石屑飞溅！巨大的爪子带着腥风，朝着林砚的后背狠狠拍下！
来不及摘第三颗了！
跑！现在就跑！
林砚毫不犹豫，转身就逃！铁背猿的速度比他快得多，三步就追到身后，爪子带着恐怖的风压拍下！林砚一个狼狈的翻滚躲开，爪子拍在地面上，“轰”的一声，青石板炸开，碎石如雨点般飞溅，在他脸上、身上划出无数道血痕。
他爬起来继续跑，铁背猿紧追不舍。从六层追到五层，从五层追到四层……
林砚专挑狭窄的地方钻，利用体型小的优势在石柱、断墙间穿行。铁背猿体型庞大，在狭窄处行动不便，几次爪子都擦着他的身体划过，撕开衣衫，带走一片皮肉。
终于冲到三层，夜蝠群又被惊动！但这次，它们不仅攻击林砚，也攻击闯入领地的铁背猿！铁背猿暴怒，挥舞着巨大的爪子，一巴掌拍飞十几只夜蝠，黑色的**和鲜血如雨点般落下。但它也被蝙蝠群缠住，速度慢了下来。
林砚趁这个机会，冲出三层，冲向二层！
二层，铁线蛇还在。硫酸的刺激让它们陷入狂暴状态，看见活物就疯狂攻击。林砚冲过时，几条蛇从黑暗中弹射而出，直扑他的咽喉！他挥刀斩断一条，刀锋与鳞片摩擦出火星，但另一条蛇狠狠咬在他的小腿上！
剧痛！像烧红的铁钎刺穿皮肉！铁线蛇的毒牙深深嵌入，毒液疯狂注入。林砚感到左腿一麻，瞬间失去知觉，整个人向前扑倒！
不能倒！倒就死！
他咬牙，反手一刀，斩断蛇头！蛇头还咬在腿上，他一把扯下，带出一块血肉。拖着完全麻木的左腿，他连滚带爬地继续向前冲。
一层，食**藤。腐肉的气味还在，藤蔓没有攻击他，但铁背猿追来了！它冲进食**藤的范围，藤蔓立刻疯狂缠绕上去！几十根藤蔓同时缠住铁背猿的四肢、脖颈，尖刺刺入它的皮毛。铁背猿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疯狂撕扯藤蔓，藤蔓被一根根扯断，绿色的汁液溅得到处都是。但它被暂时缠住了，一时挣脱不开。
林砚冲出裂缝，冲出观星塔，冲进外面冰冷的夜色！
身后传来铁背猿愤怒到极致的咆哮，震得整个废墟都在颤抖。但它被食**藤死死缠住，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林砚不敢停，拖着麻木的左腿，一瘸一拐地狂奔。鲜血从腿上涌出，在地上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血迹。他冲过乱石堆，冲过倒塌的墙壁，冲进一片半人高的荒草丛。
一直跑出三里，直到完全看不见观星塔的影子，直到双腿再也支撑不住，他才瘫倒在一处断墙的阴影下。
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墙，他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内脏撕裂般的疼痛。浑身是伤，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左腿完全麻木，像不属于自己。但右手，紧紧攥着，五指因为过度用力而痉挛。
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两颗血晶果静静躺着，散发着温润而稳定的红光。那光映亮了他满是血污的脸，映亮了他充血的眼睛。
他做到了。
在必死的绝境里，抢到了生机。
用尽最后力气，他掏出水囊，清洗腿上最严重的伤口。水冲开血污，露出被蛇咬出的两个深洞，周围已经发黑发紫，毒素在蔓延。他用布条紧紧扎住****，防止毒素扩散到全身。又从怀里掏出在废墟里采的止血草，嚼碎了敷在伤口上，剧烈的刺痛让他眼前发黑。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断墙上，仰头看着天空。
东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黑暗在退去，晨曦即将来临。月光和晨光在天边交汇，形成一种凄美的、青灰色的过渡。
他摊开左手，看着掌心那枚布满裂纹的珠子。元枢珠在晨光中静静躺着，裂纹里的流光缓慢旋转，像在呼吸，像在消化这一夜的经历。
“谢谢。”林砚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珠子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
他将两颗血晶果小心地包好，贴身收起。然后挣扎着站起身，拖着麻木的腿，一瘸一拐地，朝着贫民窟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艰难，每一次抬腿都耗尽力气。但他没有停，不能停。
太阳终于跃出地平线，金色的晨光刺破废墟的阴霾，洒在他血迹斑斑的背影上。
像给他披上了一件金色的、染血的战袍。
妹妹，等我。
药，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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