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孤城守山河  |  作者:好来喔  |  更新:2026-05-25
栈道锋芒------------------------------------------·秋·西栈道,沈砚秋正在把刀从鞘里抽出来。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白的,亮的,像冬天的霜。他用拇指在刀刃上轻轻刮了一下,利的,拇指上留下一道白印,没破。。有的蹲在垛口后面,头都不敢抬。有的往后退,退了几步,又被人流挤回来。有的在喊,在叫,在哭。一个年轻的新兵把刀掉在地上了,弯腰去捡,手抖得厉害,捡了三次都没捡起来。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他才把刀握在手里,但握反了,刀刃朝自己,刀背朝外。。他的眼睛盯着栈道下面。,黑压压的一片,像山洪暴发。跑在最前面的几十个人已经快到栈道中段了,铁甲在阳光下闪,刀尖在晃。沈砚秋数了数,数到三十几,不数了。他的目光从人群移到栈道本身——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左边是崖壁,青灰色的,石头上长着干枯的苔藓,右边是悬崖,下面是嘉陵江,江水在几百尺下面,看不清,只能听见水声,哗哗的,闷闷的。,走到栈道最窄的地方,停下来。这里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左边崖壁上有一块凸出的石头,刚好能挡住从侧面射来的箭。右边悬崖边上有几块碎石,踩上去会滑。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石板是硬的,但表面有沙,踩上去打滑。。,把盾牌挡在身前,刀握在右手。盾牌是木头的,包着铁皮,铁皮上有几个凹坑,是以前打仗留下的。他用盾牌边缘磕了磕地面,磕掉了一些沙土,让脚底踩得更稳。,蹲在他旁边,脸白得发青。他的嘴唇在抖,牙在打颤,咯咯响。他想说什么,嘴张开了,又闭上了。张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的眼睛盯着栈道下面,盯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蒙军。。,皮甲上钉着铁片,跑起来哗哗响。他手里举着一把弯刀,刀身很宽,刃口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看见沈砚秋蹲在前面,只有一个人,嘴角咧开了,露出一口黄牙。他举起刀,劈下来。。他往右边一闪,身子贴着崖壁,蒙军的刀劈空了,劈在崖壁上,哐的一声,火星溅出来,溅在沈砚秋脸上,烫。蒙军一刀劈空,身子往前冲,胸口露出来了。沈砚秋的刀从下往上撩,砍在蒙军的脖子上。刀进去的时候,他感觉刀刃碰到了骨头,咯的一声,很脆,像折断一根干树枝。血喷出来,喷在他脸上,热的,腥的。他来不及擦。。这个矮,壮,手里没拿刀,拿的是一把铁锤,锤头有拳头大。他双手握着锤柄,抡起来,朝沈砚秋的脑袋砸过来。锤子带风,呼呼的。沈砚秋蹲下来,锤子从他头顶飞过去,砸在崖壁上,石头碎了一块,哗啦掉下来。他趁蒙军还没收住锤子,用刀柄砸在蒙军的咽喉上。刀柄是铁的,砸在喉咙上,咔嚓一声,喉结碎了。蒙军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张着,想喊,喊不出声,手松了,锤子掉在地上,人也倒下去了。
第三个蒙军举着枪冲上来了。枪尖离沈砚秋的胸口还有一尺远的时候,他侧身,枪尖擦过他的肋骨,划破了衣服,划破了皮。他抓住枪杆,用力一拽,蒙军被拽得往前一栽,他一刀砍在蒙军的手臂上。刀砍进去,碰到骨头,他用力一拉,刀刃从手臂里拉出来,带出一块肉。蒙军惨叫一声,松了枪,沈砚秋把枪倒过来,一枪刺进蒙军的肚子。枪尖穿进去,从后背穿出来。蒙军低头看了看肚子上的枪杆,嘴张了张,倒下去了。
**个、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沈砚秋不记得怎么杀的了。他只记得一刀一刀砍,砍完一个,下一个已经到了面前。刀砍卷刃了,换一把,是从蒙军**上捡的。又卷了,再换。换了三把刀。栈道上堆了七具**,血从石板上流下去,滴到悬崖下面。
他靠在崖壁上,喘了一口气。肋骨上的伤口在流血,衣服湿了,黏糊糊的。他用手按了按,疼,但没时间管。
后面的蒙军停下来了。他们看着栈道上堆着的**,看着浑身是血的沈砚秋,没人敢往前冲。
城墙上
王坚站在城墙上,手里握着刀柄,眼睛盯着西栈道。
距离远,他看不清那个少年的脸,只能看见一个人蹲在栈道最窄的地方,盾牌挡着,刀挥着。蒙军一个一个往上冲,一个一个倒下去。那个人没退过,连动都没怎么动,就蹲在那里,像钉在栈道上的一根木桩。
“那个位置是他自己选的?”王坚问。
“是。”亲兵说,“他叫沈砚秋,前天刚投的军。一到栈道上就看中了那个地方,说那里最窄,蒙军展不开,一次只能上来一两个。”
王坚没说话。他看着那个少年又砍倒了一个蒙军,刀卷刃了,他从地上捡起一把,继续砍。动作不花哨,每一刀都很简单——砍脖子、刺肚子、砸咽喉。没有多余的动作,不浪费力气。这是在山上砍柴砍出来的本事。砍柴的人,每一斧头都要砍在最省力的地方,砍多了,手就准了。
“他杀了几个了?”王坚问。
亲兵数了数栈道上的**。“七个。不,八个。”
“多大?”
“说是十四。”
王坚的手在刀柄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十四岁。他十四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老家种地,连刀都没摸过。这个少年十四岁,第一次上战场,杀了七个蒙军,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让他来见我。”王坚说。
“现在?”
“打完这一仗。”
栈道上
蒙军退了。
不是打退的,是天快黑了。号角声响了,这次是撤退的号角。蒙军往后退,退得很快,比冲上来还快。栈道上留下一地的**,还有掉落的刀、枪、盾牌。
沈砚秋靠在崖壁上,大口喘气。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力竭。手抖得厉害,刀都握不稳,刀在手里晃。他把刀插回鞘里,手还在抖。他把手塞进腋下,夹住,不让它抖。
赵石头从后面爬过来,蹲在他旁边,看着他身上的血,嘴张着,说不出话。他的脸上也有血,是溅上去的,干了,黑红色的。他的腿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沈哥,你杀了七个。”赵石头说。
“嗯。”
“七个。”
“嗯。”
赵石头不说话了。他靠在崖壁上,看着栈道上的**。**堆在一起,有的脸朝上,有的脸朝下,有的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血从**下面流出来,在石板上流了一摊,慢慢凝固,变成暗红色,像一层漆。
沈砚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赵石头,一半自己吃。饼硬,硌牙,他慢慢嚼,嚼了很久,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又嚼。吃完了,把饼渣拍掉,站起来。
“回去。”他说。
两人往回走。沈砚秋走在前面,赵石头跟在后面。沈砚秋的脚步很稳,不像刚杀了七个人的人。赵石头的脚步还在抖,走几步,停一下,走几步,停一下。
走到军营门口,沈砚秋停下来。他看见一个女人站在军营外面,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是纸糊的,旧了,纸发黄,光从里面透出来,黄黄的,照在她脸上。
是苏清辞。
她站在军营门口,缩着脖子,风把她的衣角吹起来,她用手按住。她的脸冻得发白,鼻尖红红的,嘴唇干裂,起了皮。她看见沈砚秋,没说话。
沈砚秋也没说话。他走过去,从她身边走过去,没停。
“你受伤了。”苏清辞在后面说。
沈砚秋没停。
“你的肋骨在流血。”
沈砚秋停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肋骨上的伤口,血从衣服里渗出来,把衣服染红了。他用手按了按,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苏清辞走过来,把手里的灯笼递给老仆,从医箱里拿出一块布,蹲下来,把布按在沈砚秋的伤口上。布是凉的,按在伤口上,疼。沈砚秋咬着牙,没出声。苏清辞按了一会儿,血不流了,她用布条缠了几圈,系紧。她的手很轻,但很稳,系布条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腰,凉的。
系完了,她站起来,把医箱合上。
“三天换一次。”她说。
沈砚秋低头看了看缠在腰上的布条,白的,系得很整齐。他抬起头,看着苏清辞。她的脸很白,眼睛很黑,嘴唇上有血痂,是裂口干了的。她看着他,不躲。
“为什么?”沈砚秋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来找我?”
苏清辞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举在手里。玉佩在灯笼的光里发着光,白的,润的。
“苏家欠沈家一条命。”她说,“我替祖父还。”
沈砚秋看着她手里的玉佩,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她的眼睛里有一样东西,他说不清是什么。不是求,不是报恩,是别的。
“我不需要你还。”沈砚秋说。
“我知道。”苏清辞把玉佩塞回怀里,“但我会还。”
她转身走了。老仆跟在后面,提着灯笼。灯笼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沈砚秋站在军营门口,看着那盏灯笼消失的方向。风吹过来,冷的,他把衣服裹紧。腰上的布条勒得很紧,但不疼。她的手很轻,但系得很紧。
他转身走进军营。
赵石头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苏清辞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沈砚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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