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零号病人的真相------------------------------------------，访谈了养殖场的二十二名工人。，农闲时来养殖场打工。他们穿着沾满污渍的工作服，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他们的工资不高，一个月三四千块，包吃包住。，面前摊开一个笔记本。她的笑容很甜，声音很轻，像在和老乡唠嗑，而不是在做流行病学调查。“你们平时工作，做防护吗？”。一个年轻工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上还有青春痘——挠了挠头说：“戴手套算吗？口罩呢？护目镜呢？那玩意儿戴着闷，干活不方便。”另一个老工人接话，他大概五十多岁，满脸皱纹，手指粗得像胡萝卜，“而且老板也不发啊。手套是我们自己买的。口罩不发？”向晴问。“发过一次，就是那种棉布的，洗了还能用。后来就不发了，说成本太高。”。“你们有谁被蜱虫咬过？”。那个老工人说：“我们这儿没蜱虫，每年都打药。老板说蜱虫会传染什么病，所以春天的时候会派人打药，撒白灰。”。如果既没有蜱虫，又没有接触过**TS患者，那这些人是怎么感染的？“你们剥皮的时候，戴口罩吗？”，都笑了。那个年轻工人说：“那玩意儿谁戴啊？热得要死，而且血溅得到处都是，口罩一会儿就湿了，贴在脸上喘不过气。”
“那你们不担心感染吗？”
“感染啥？干了这么多年，啥事没有。”老工人说，“老张那是运气不好，估计是年纪大了，抵抗力差。”
向晴没有反驳。她知道，这些工人不是不在乎自己的健康，而是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存在。他们不知道什么是**TS，不知道什么是气溶胶，不知道一次不经意的呼吸就可能致命。
她的心里有点发酸。
“赵师傅，”她翻到一个名字，“你是赵大勇？”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抬起头。他的长相普通，放在人群里绝对不会被注意到。但他的眼睛很亮，看起来很精神，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我是。”他说。
“你在养殖场干了多久了？”
“去年年底来的。还不到一年。”
向晴在本子上记下来——去年年底入职，比其他工人都晚。
“你刚来的时候，有没有接触过生病的水貂？”
赵大勇想了想：“有啊。刚来第三天就有批水貂不对劲，刘老板让我去处理。我当时啥也不懂，连手套都没戴就上手了。”
“后来呢？”
“后来发烧了几天，扛过去了。我以为就是感冒。”
向晴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赵大勇的脸。
“你还记得发烧是什么时候吗？”
“去年年底吧……十二月的样子。烧了三四天，吃了退烧药就好了。”
向晴在本子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
李耕已经在实验室里待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他的实验室在疾控中心大楼的五楼，是一个恒温恒湿的无菌环境。空调的嗡嗡声是这里唯一的**音，白色的日光灯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惨白。
他面前摆着几十个采样管——工人的血液、水貂的脏器、环境拭子。他需要从中提取RNA，然后用实时荧光定量PCR检测**TSV的核酸。
这是一项枯燥而精密的工作。每一步都不能出错，否则就要重来。
李耕的手很稳，动作很流畅。他在加样的时候，不需要看移液器的刻度，手指的肌肉记忆就能精确到微升级别。这是他引以为傲的技能——虽然他从不在人前炫耀。
他一边加样，一边想事情。
他在想向晴。
今天在养殖场，向晴蹲在工人面前访谈的时候，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在笑，但她的眼睛没有笑——她在为那些工人难过。
李耕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总是注意到向晴的细节。
他移液的时候手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在走神。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到实验上。
第一批样本的结果出来了。
他扫了一眼CT值，拿起了电话，打给白泽。
“白主任，二十二名工人的核酸检测结果出来了——全部阴性。”
白泽沉默了一下：“全部？”
“全部。”李耕说，“没有一个人核酸阳性。”
“那抗体呢？”
“正在做。EL**A需要四个小时，结果要等。”
“等出来再给我电话。”
挂断后，李耕继续做抗体检测。他把血清样本加到酶标板的孔里，盖上盖子，放进孵育箱。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孵育箱的显示屏，看着温度一点点升到37度。
他在想，为什么核酸全部阴性，但病人老张却是阳性？
这说明什么？
说明老张是近期感染的，病毒还在血液里复制。而其他工人可能感染得更早，病毒已经被清除了，只留下了抗体的痕迹。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的抗体应该都是IgG——既往感染的标志。
而不是IgM——近期感染的标志。
他在心里默默推算时间线。如果赵大勇去年年底感染过，到现在已经快一年了，他的抗体应该是IgG阳性，IgM阴性。
但其他人呢？那些在养殖场干了多年的老工人，他们什么时候感染的？
孵育箱“嘀”的一声，打断了李耕的思路。
他把酶标板拿出来，洗板、加酶标抗体、再孵育、再洗板、加底物、显色、终止反应……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不能快也不能慢。
最后，他把酶标板放进读数仪。
屏幕上一排数字跳出来。
李耕的眼睛瞪大了。
他拿起电话，再次打给白泽。
“白主任，抗体结果出来了。二十二名工人中，十二人抗体阳性，阳性率百分之五十四点五五。”
“十二人？”白泽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全部IgG？”
“不。十一人是IgG阳性，一人是IgM阳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个IgM阳性的是谁？”
李耕看了一眼编号：“赵大勇。”
——
白泽赶到实验室的时候，向晴已经在了。她站在李耕身后，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检测结果，眉头拧成了疙瘩。
“赵大勇的IgM阳性，意味着他最近几周内感染过。”向晴说，“但他说他去年年底发过一次烧，之后就好了。”
“那可能是两次感染。”李耕说，“去年年底一次，最近又一次。”
“但**TSV感染后会产生持久免疫力，不会这么快再次感染。”白泽走到屏幕前，仔细看数据，“除非……”
“除非什么？”向晴问。
“除非他去年年底那次感染，并没有产生足够的保护性抗体。或者，他感染的是另一种病毒，不是**TSV。”
白泽转向李耕：“赵大勇的血液样本还有吗？”
“有。”
“做全基因组测序。我要看他的病毒序列和其他人的有没有区别。”
李耕点头，转身去准备测序。
白泽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他的脑子里在快速运转，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
赵大勇去年年底入职，入职第三天就处理过生病的水貂。然后他发烧了，扛过去了。
如果那一次他感染了**TSV，那么他应该会产生抗体。但为什么他的IgM还是阳性？除非他去年年底感染的不是**TSV，而是别的什么病毒——一种能让他免疫力下降的病毒。
比如，***？
“向晴，”白泽没有回头，“查一下赵大勇的健康档案，看他有没有做过HIV检测。”
向晴愣了一下，立刻打开电脑。她登录了市公共卫生信息平台，输入赵大勇的身份信息。
“有了。”她说，“他去年在老家做过一次体检，HIV阴性。没有其他免疫缺陷疾病的记录。”
白泽的眉头没有松开。
不是HIV，那是什么？
他闭上眼睛，试着用感知能力去“读取”赵大勇的信息。他不在赵大勇身边，感知很模糊，但他能感觉到一种“异样”——不是病毒，不是细菌，而是一种……失衡。免疫系统的失衡。
也许赵大勇天生就是免疫系统功能偏弱的人。也许他小时候得过某种疾病，影响了免疫功能。也许他只是运气不好。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事实是：赵大勇感染了**TSV，成为无症状或轻症感染者。在之后的工作中，他将病毒传播给了养殖场的水貂和狐狸。动物感染后大量排毒，再通过屠宰气溶胶回传给其他工人。
这不是一次独立的人传人事件，而是一次“人→动物→人”的完整传播循环。
白泽睁开眼睛。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