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站十二个小时，手指被零件磨出血泡，结痂了又被磨破，反反复复。
我每个月工资到手，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妈转账。那时候还没有手机支付，我要骑着电动车去镇上的银行，排队半个小时，把一千五存进她的卡里。剩下的钱，交完房租和水电，勉强够吃饭。
那三年，我瘦了三十斤。
不是减肥，是饿的。
我十七岁那年冬天，发了高烧，烧到四十度，在宿舍里昏睡了一天一夜。室友吓坏了，打电话给我妈。我妈说：「她自己不会去医院吗？找我有什么用？」
是室友骑着电动车带我去的小诊所。打了三天点滴，花了一百八十块。那个月我没敢告诉我妈，咬着牙省吃俭用，还是少交了八十块。我妈打电话来骂了我整整四十分钟，说我「挣钱不上心」，说「你弟的补习班刚交了两千块，你就给我交这么点？」
我问她，我弟上的什么补习班。她说英语和数学，找的最好的老师，一节课一百二。我说我发烧花了医药费，这个月实在凑不出一千五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我妈说：「发烧烧不死人，少花点冤枉钱。下个月补上。」
我没有说话。
那一年我弟上初一，我给他买了一双三百多的运动鞋寄回去，是我在厂里加班挣的。我妈收到之后打电话来说：「太丑了，你弟不喜欢，退了换个别的。」
我退了。换了一双更贵的。
我弟说还行。
「还行」两个字，值我半个月的工资。
十九岁那年，我攒够了一笔钱，报了县城里的夜校，学会计。我想换一份工作，不想一辈子站在流水线上。我白天上班，晚上骑车去上课，来回一个小时。我妈知道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我女儿真上进」，而是：「你那点工资够你折腾的？上那破课有什么用？有那钱还不如给你弟交学费。」
我说学费是我自己攒的钱，不花家里的。我妈说：「你攒的钱也是林家的钱，你以为是你一个人的？」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我挣的每一分钱都不属于我。我这个人，也不属于我。我只是林家的一个资产，和院子里那辆旧摩托车一样，谁都可以用，谁都可以卖，唯独我自己不能做主。
我咬着牙把会计证考了下来。
后来我凭着这张证书，进了一家小公司做财务，工资翻了一倍。一个月到手能拿五千多。我妈知道之后，当月就把我的「上交额度」从一千五提到了三千。
她没有问我能不能负担。她只是通知我。
「你现在挣得多了，该多给家里出点力。你弟明年就高考了，得给他攒大学学费和生活费。」
我问她，我弟考得上大学吗。我妈说考不考得上都要上，大不了读个大专，反正现在这个社会，没学历不行。我说我当年连高中都没上成，我妈说：「你和你弟能一样吗？他是男孩，你是女孩。你一个女孩子，初中毕业就够用了，嫁人又不看学历。」
我挂了电话，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
我没有哭。我早就不会哭了。
二十一岁那年，我谈了一个男朋友。公司同事，大专毕业，家里条件一般，但人踏实肯干。我们处了大半年，我说想带他回家见父母。我爸妈没有反对，甚至表现得很热情。我以为他们终于想通了，终于觉得女儿也是个人了。
直到我带他回去的那天晚上。
我妈当着我和他的面，开口就说：「彩礼最低二十万，少一分都不行。我们家把她养这么大，花了不少钱。你出二十万，人就是你的了。」
那个男生当场就愣住了。
他想拉我去阳台单独聊聊。我妈不让，说「有什么事当面说，别偷偷摸摸的」。我爸在旁边抽着烟，一个字都不说，但我看见他在点头。
那顿晚饭吃得很沉默。第二天他就走了，后来再没提过带我回家的事。又过了一个月，他跟我提了分手。他说：「我不是不喜欢你，但你那个家，我扛不住。」
我没怪他。他扛不住，我也扛不住。只是他没有非扛不可的理由，而我没有选择。
二十二岁，我换了工作，搬到市里，月薪涨到八千。我**上交额度涨到了五千。我没说什么，按时转账。她不知道的是，我偷偷办了一个账户，每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