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死亡。
前世她死在婚后第三年。从她签下那份协议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用自己签名的那支笔，给自己签了一份死亡倒计时。
她转过身，对着草坪上正在收椅子的服务生说了一句「辛苦了」，语气很轻。
然后她走向顾衍之，挽住他的胳膊。
「老公，」她叫了他一声——前世她一直叫他「衍之」，从来没有叫过「老公」，「我头有点疼，今晚的宴会能取消吗？」
顾衍之低头看她。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先是惊讶，然后变成关切。「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她说，「可能就是太累了。我想早点回去休息。」
「那行，」他拍拍她的手，「我去跟苏晚宁说一下，让她帮忙安抚一下留下来的客人。」
「不用告诉她。」林知意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我们自己回去就好。我不想让别人担心。」
她看到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很小，很快。然后他笑了。
「好。」
顾衍之去取车的时候，林知意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慢慢把新娘头纱摘下来，叠好，装进袋子里。
镜子里她的脸素了一半。妆在，但表情变了。不是新**表情了。
她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冷水，拍在脸上。
当她抬起头的时候，水滴顺着下巴往下淌。但她没有擦。
因为她听到洗手间外有人。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不急不缓。
苏晚宁站在门口。
「你没事吧？」苏晚宁歪着头。
「没事。」林知意抽了一张纸巾，擦掉脸上的水。
「顾衍之刚跟我说你头疼。我让人给你冲了一杯蜂蜜水——」
「不用了。」
苏晚宁的笑容顿了一瞬。就那么一瞬，然后重新挂上。「好吧。那你早点回去睡。今天真的——真的替你开心。」
她走过来，张开双臂。一个拥抱。
林知意没有躲。她让苏晚宁抱住自己，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玫瑰调的，和前世一模一样。然后她在苏晚宁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今天的耳钉。」
苏晚宁松开她，眨眨眼。「你还没戴上呢！」
「会的。」林知意说，「改天。」
她走出洗手间的时候，走廊尽头的光亮得刺眼。顾衍之的车停在门口，双闪灯一明一灭。
她上了车。关上车门之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没有抖。
新婚夜的第一个文件
婚房在城北的高层公寓。二十八楼，落地窗外是半条江。
顾衍之把行李放下，换了拖鞋，走到厨房烧水。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哼着歌，一个刚结完婚的男人的满足感精准地写在脸上。
「要不要泡杯蜂蜜水？」他回头问她。
「好。」林知意站在客厅中央，婚纱还没换。她在看这间房子里的一切——沙发、书架、墙上的装饰画。前世她亲自布置了这个家，每一件家具都是她和顾衍之一起去挑的。书架最上面那层摆着她父亲的照片，是顾衍之主动要求放上去的——「让爸也看看我们的家」。
她走过去，把照片拿起来，翻到背面。
相框背后有一行手写的字。她前世从来没有翻过来看过。
「2019.3.9，顾衍之送的相框。」
三月九日。那是她父亲车祸的三天前。
「水烧好了。」顾衍之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她把相框放回去，转过身，脸上是疲倦但温柔的表情。
「衍之，我想先洗个澡。今天太累了。」
他走过来，手搭在她肩上，「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她说，然后补了一句，「你先忙你的。」
他笑了一下。这个笑有点意外——前世她不会拒绝任何形式的亲密。但他没有纠缠，拿起手机窝进沙发里。
林知意走进浴室，反锁了门。
她打开水龙头，让水流声填满整个空间。然后坐在马桶盖上，从婚纱内衬里抽出一支录音笔。
周砚在凌晨那通电话里告诉她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买一支录音笔。不是手机录音，是单独的硬件设备。手机可以被远程同步，云端可以被调取，但一支藏在婚纱内衬里的录音笔谁也找不到。
她按下录音键。红色指示灯亮了。
水流声还在响。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水汽还没升起来，镜面还是清的。她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