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年到四月，四个月里建国打了两次电话，加起来不到八分钟。
四月十七号那天晚上，建国的电话来了。
不是平时那种有一搭没一搭的问候，这次他声音不对，发紧，像是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
"妈，我有个事跟您说。"
我正坐在堂屋看电视，是个法制节目，讲一个老人被骗了养老钱的事。我把电视声音调小了。
"你说。"
"美琳昨天开车出了点事，剐了人家一下，对方那个人不讲理，非要讹钱，报了警，现在***那边要找开车的人去做笔录。"
我心里咯噔一下。"美琳不是没有驾照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就是因为没驾照，所以不能让她去。妈，我想了很久，只有一个办法。您去***说是您开的车，就是配合做个笔录，走个过场。对方要钱，我来出，顶多赔个几千块，事情就了了。"
我攥着手机，没说话。
"妈，您别怕，就是个小事，剐蹭嘛，又不是撞了人，去一趟做个记录就行了。我跟***那边的人打了招呼了，不会为难您的。"
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放软了："妈，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不会求您。美琳要是因为这个**出来无证驾驶，我在单位的考核就受影响了。今年正好是提拔的关键时候，您也不想我这八年白干吧？"
提拔。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
我想到那头卖掉的耕牛，想到三十只鸡攒了三年的蛋，想到刘桂英帮我记着的那些数字。
"妈？"
"我去。"
"真的？妈，谢谢您，明天我开车回去接您，您别担心，保证没事。"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把旧藤椅上，电视里的法制节目已经演完了，屏幕上在放广告。
我翻出棉袄的口袋看了一眼。那个小东西还在。**帮我装在美琳车里的那个行车记录仪，过年的时候我让他趁他们不注意把内存卡取出来了，换上了一张新的。旧卡上存着美琳从去年九月到今年正月的所有行车记录。
刘桂英说美琳没有驾照还天天开车，我心里不踏实，想留个底。乡下人不懂法律，但懂一个道理，干什么事得有个凭据。
那张内存卡比我小指甲盖还小，我用一块布包着，一直揣在棉袄内衬的口袋里。
我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关了电视，去厨房烧水。
明天要去***。建国说是"小剐蹭"。
我信他吗？
我不知道。但我把那件棉袄叠好，放在了床头。
第二天一早，建国开着车到了村口。
他没进屋，按了两声喇叭，我锁了门出去。他站在车旁边，穿着件灰色夹克，看着我出来，脸上堆了个笑，但那个笑到不了眼睛里。
"妈，上车吧，咱们早去早回。"
我穿的是那件棉袄。四月中旬的天已经不冷了，穿棉袄有点厚，但我没换。建国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大概以为我怕冷。
车上就我们两个人，周美琳没来。
我问："美琳呢？"
"她在家，不方便去。"
"她人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吓着了。"
我点了下头，没再问。
车开了半个小时到了镇上的***。这个***我来过一次，五年前***丢了来补办的，那次建国陪我来的，那时候他刚考上编制，穿着白衬衫，阳光得很，帮我填表的时候一笔一画，旁边的**夸了一句"小伙子字写得好"，他笑着说"我妈不识字，我来帮她"。
今天他领着我走进去的时候，脚步快，头微微低着，像是怕被认识的人看见。
到了接待窗口，建国跟值班的**说了几句，那个**看了我一眼，让我们去调解室等着。
调解室不大，一张长桌子，几把椅子。我坐下，建国坐我旁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口袋。
"妈，等会儿**问你，你就说那天晚上是你开的车，在城南那个路口，速度不快，没注意到蹭了一下，回去才发现的。记住了吗？"
"城南哪个路口？"
"就是那个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你说你从超市出来，往东拐的时候蹭的。"
"我哪里会开车？"
建国看了我一眼，声音压下来。
"妈，人家不会追究你会不会开车的问题，你就说你会，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