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你要多少？"
我算了一下。《女诫》全文一千六百多字，金粉纸一张能写五十个字左右，一遍要三十多张。一百遍就是三千多张。
三万多块钱。
我嫁进张家三年，手里存下的私房钱一共四千二。
"先来两百张。"我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
李志国数了数钱，递过纸来，嘴里念叨："秀儿，你也别怨我三姑。她就是这性子，讲究规矩。你顺着她来，日子就好过了。"
我接过纸，没回话。
"对了，"李志国在我转身时叫住我，"我三姑说了，写完的《女诫》她要一份份检查。字迹歪了不算，得重新写。"
我攥着那叠金粉纸，骑车回了家。
晚上，张大强从镇上回来。他现在不去城里打工了，在镇上一家建材店当搬运工。每天回来一身灰，往沙发上一瘫，什么都不管。
我坐在堂屋的方桌前，就着一盏昏黄的灯泡，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写《女诫》。
毛笔蘸墨，落笔金粉纸。
"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
我抄着这些字，觉得荒唐。
张大强从我身后经过，看了一眼桌上的纸，嘟囔了一句："妈让你抄的？"
"嗯。"
"那你就好好抄呗。"他打了个哈欠，"早点抄完早点睡。"
他走进卧室，关了门。
很快，里面传来他打呼的声音。
我写到半夜十二点，手腕酸得抬不起来。写完了三遍，用掉了一百张纸。
照这个速度，一百遍至少要写一个多月。
而张翠花的六十大寿，就在三周之后。
我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指。
灯光下，金粉纸上的墨字闪着暗沉的光。
我收起写好的纸，走进卧室拿换洗衣服。路过床头柜时，脚趾碰到了柜子底部一个松动的挡板。
这个挡板我之前就注意过。张翠花每次打扫她自己屋子的时候，都要蹲下来检查一遍这个位置，以为没人看到。
我蹲下身，用指甲抠了一下挡板边缘。
挡板松了一条缝。
里面有东西。
我看了一眼门外，张大强的呼噜声均匀地传来。
我没有动那块挡板。
不是时候。
第二天一早，张翠花坐在堂屋里检查我抄的《女诫》。
她戴着老花镜，一张一张翻看，嘴角往下撇。
"这一页，曲字少了一笔。不算。"
"这一页，墨洇了。不算。"
"这一页还凑合。"
三遍的量，她挑出十几张不合格的，往桌上一拍："重新写。"
我没吭声，把那些纸收回去，准备晚上重写。
"站住。"张翠花叫住我，"今天镇上赶集，你去买菜。下午亲戚们要来商量我大寿的事，得做一桌好菜。"
"买什么菜？"
"你不会自己想？"张翠花翻了个白眼，"反正得像样。别让人笑话我们张家连个像样的饭都摆不出来。"
我去了镇上，花了两个小时买菜、杀鱼、切肉。回来后在厨房忙到下午两点，做了一桌十二道菜。
***、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空心菜。每一道都是我的拿手菜。
亲戚们陆续到了。张翠花的妹妹张翠兰来了，带着女儿周小梅。张翠花的堂弟***来了，带着老婆刘桂花。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远房亲戚。
菜端上桌，所有人都开始动筷子。
"哎呀，嫂子，这鱼做得真好。"张翠兰夹了一块鱼肉，赞不绝口。
张翠花笑着摆手："这哪是我做的。是秀兰教的方子。"
我端着最后一道汤从厨房出来，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
秀兰。
周秀兰。
隔壁村老周家的闺女，张翠花一直想让张大强娶的人。当初张大强从城里把我领回来，张翠花气得三天没吃饭，逢人就说："好好的秀兰不要，偏去找个外地的野丫头。"
周秀兰长得白净，爸爸在镇上开五金店，家底比我好得多。虽然张大强没娶她，但张翠花一直跟她走得近，三天两头请她来家里吃饭，当亲闺女一样待。
"秀兰前几天来过，手把手教我做这道鱼。"张翠花越说越来劲，"人家那手艺，比有些人强多了。"
她说"有些人"的时候，眼睛往我这边瞟了一下。
满桌亲戚都听懂了，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没人接话。
我把汤放在桌上，转身回了厨房。
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