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妹的嫁衣还没做呢，镇上最好的裁缝要价两千八，你那个穷书生不在乎排场，你的嫁衣咱自己缝一件就行。"
她把最后几张钱塞进口袋，拍了拍，"以后妈还你。"
以后。
上辈子她说过无数次以后。
以后还钱，以后给你买新衣服，以后让你过好日子。
一个"以后"都没兑现过。
我张了张嘴。
上辈子我会冲过去抢，会哭，会喊"那是我的钱"。
然后外婆会骂我不懂事，林浩会把我推开，巧巧会哭着说"姐你是不是不希望我过得好"。
这辈子，我把嘴闭上了。
"行，妈你拿去用吧。"
养母显然松了口气，脸上甚至露出了一点感动的样子："微微，妈就知道你懂事。你放心，等巧巧嫁了好人家，不会亏待你的。"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脚步轻快得像捡了便宜。
事实上就是捡了便宜。
四千六百块，我在裁缝铺趴在缝纫机前，一件一件地踩了三年。
中间生过一次病，发着烧还去上工，因为请假一天扣三十块，我一天都舍不得请。
手上被缝纫机**过七八回，有一次扎穿了指甲盖，血滴在布上，老板还扣了我二十块赔布料钱。
三年。
四千六百块。
她数都没数就拿走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枕头底下那个空荡荡的铁盒子，盒盖还开着，里面只剩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那是我记账的纸。
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日期精确到天。
我把那张纸折好，收进了旧笔记本的夹层里。
跟那张记录生辰八字被调换的纸，放在一起。
这些东西，以后都有用。
晚饭的时候，巧巧穿着新买的裙子下楼，冲我晃了晃手里的一个袋子。
"姐，你那四千多块，妈拿来给我买了嫁衣的料子。你看，好不好看？"
她把袋子里的红色缎面抖出来，在我面前甩了甩。
"到时候嫁衣做好了，我穿给你看。你虽然穿不上这么好的料子，但看看也过过瘾嘛。"
林浩在沙发上笑："巧巧你就别刺激你姐了。"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看着我的时候，全是看笑话的意思。
外婆*着稀饭，没吭声，但她沉默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我看着巧巧手里那块红色缎面，上辈子我没有见过这块料子，因为上辈子嫁周天赐的是我，巧巧那时候用的是我攒的钱做了嫁衣嫁进陆家。
兜兜转转，我的钱永远是给她花的。
"挺好看的。"我说，声音平平的，"你穿上肯定好看。"
巧巧愣了一下。
她准备好了一肚子的炫耀和刺激，就等着我哭、我闹、我喊不公平。
结果我什么反应都没给她。
她觉得没意思了，哼了一声，把缎面塞回袋子里，扭头上楼了。
我继续吃饭。
白米饭，咸菜，一碗清水白菜汤。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上辈子我吃着这些，心里全是委屈和恨。
这辈子我吃着这些，心里只有一个倒计时的钟。
嘀嗒，嘀嗒。
巧巧的好日子，还剩不了多久了。
三天后，养母在镇上最大的饭店，摆了一桌"相亲成功宴"，专门庆祝巧巧跟周天赐的亲事定了下来。
请了七八桌亲戚朋友，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肉，排场搞得像巧巧已经出嫁了似的。
我被安排坐在最角落的那一桌，跟几个远房亲戚的小孩挤在一起。
巧巧穿着新做的衣裳，挎着养母的胳膊，一桌一桌地敬酒。
走到每一桌，养母都要介绍一遍："这是我巧巧，过两个月就嫁进周家了。周家在镇东头开着石料场，年收入几十万，巧巧嫁过去就是少奶奶。"
巧巧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低着头，做出一副矜持又害羞的样子。
亲戚们纷纷恭喜，说赵桂兰好福气，养了个好闺女，找了个好女婿。
没人提我。
好像这个家里，从来不存在叫林微微的人。
我坐在角落里，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嚼得咯吱响。
旁边的小孩问我："姐姐，你怎么不去那边坐？那边有鸡腿。"
"那边坐满了。"
"没有呀，那边还空着一把椅子呢。"
我摸了摸他的头："那把椅子不是留给我的。"
小孩不懂，歪着脑袋看了我一会儿，转头去抢另一个小孩碗里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