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排骨吃得满嘴油，林浩在对面喝着啤酒，外婆在主位上笑眯眯的。
我坐在桌角，面前一碗白米饭，一碟子咸菜。
上辈子也是这样。逢年过节，好菜好肉都摆在巧巧和林浩面前，我面前只有剩菜和咸菜。
我从来都不是这桌上的人。
我只是这个家里负责洗碗的。
养母吃着吃着，像是突然想起我来了，扭头看了我一眼。
"微微，明天王媒婆带你去陆家，你可别给我丢人。见了人家，少说话，多低头，让人家觉得你老实本分就行。"
"知道了。"
巧巧放下排骨，擦了擦嘴，笑嘻嘻地看着我："姐，陆家虽然穷，但好歹有个房子，你嫁过去也不至于露宿街头。你就知足吧。"
她的语气里，全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林浩灌了口啤酒，打了个嗝："就是，能嫁出去就烧高香吧，别跟巧巧比。巧巧嫁的是周家，那是什么门第？你能比？"
外婆也点着头，*了口排骨汤："微微，**为你操碎了心，好不容易给你说了门亲事，你可别搞砸了。"
一桌人你一句我一句，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你不配。
我低着头，扒着碗里的白饭，一粒一粒地嚼。
上辈子每次吃这种饭，我都恨得咬碎了牙。
可现在，我嚼着白饭，心里居然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因为我知道一件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
陆砚这个"穷书生"，十年后会成为这个城市最有钱的人。
而周天赐那个"有矿的少爷"，三年后石料场就会塌方，塌出一**债，逼得他拿巧巧的嫁妆去堵窟窿。
堵不上的时候，他就打老婆出气。
我放下筷子，把碗收进厨房去洗。
路过养母身边的时候，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胳膊。
"微微，妈真的是为你好。陆家虽然穷，但穷有穷的活法。你以后嫁过去，好好过日子，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站在她面前，对着她弯了弯嘴角。
"妈，我听你的。"
她满意了，收回手，继续吃排骨。
我端着碗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啦啦盖住一切。
你放心。
你给我安排的路，我走。
只不过这一次，终点不一样了。
第二天，王媒婆骑着一辆电瓶车来接我，后座上垫了个花棉垫，颠颠簸簸地往镇东头去。
陆家在镇子最东边的一条老巷子里，巷口种了两棵槐树，树底下拴着一条**。
王媒婆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脸上的表情有点为难。
"微微，你别嫌弃，陆家确实条件差了点，就一个老院子，**妈前几年没了，就剩他一个人。不过这小伙子，我跟你说句实话，人品是真没话说。"
我知道。
上辈子他的人品，好到让全城的人都服气。
我跟着王媒婆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打扫得干干净净，窗台上放了两盆绿萝，长得很好，叶子油绿油绿的。
堂屋的门开着，一个男人坐在桌前看书。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的衬衣，袖口挽到小臂，手边放了一杯凉白开。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这是我时隔一辈子，第一次见到陆砚的样子。
上辈子我嫁给了周天赐，跟陆砚只在巧巧的婚礼上远远见过一面。那时候他已经是商会会长了，穿着定制的西服，身边围了一圈人。
可眼前的陆砚，还只是个穷书生。
瘦，干净，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
"你好，我是陆砚。"
他站起来，给我倒了杯水，把桌上唯一的一把有靠背的椅子拉出来，让我坐。
自己搬了个矮板凳，坐在对面。
王媒婆在旁边笑呵呵地撮合，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借口去上厕所，把空间留给我们。
我坐在椅子上，端着水杯，打量着这个上辈子让巧巧过了十年好日子的男人。
陆砚似乎也在观察我，看了几秒，开口了。
"赵姨跟媒婆说了，你的情况。"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说话很直接，没有弯弯绕绕，"我家确实穷，一年到头也攒不了几个钱。你要是觉得条件不行，不用勉强。我不会觉得没面子。"
这话搁别人嘴里，可能是矫情。
但陆砚说出来，就是实实在在的大实话。
上辈子他也是这个性子。做了会长之后，跟人谈合作，开口就把底牌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