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常温美式------------------------------------------，罗西最大的烦恼是诊所里断货的纱**么时候能补上。。，她被砸门声吵醒。不是敲门，是砸门——拳头砸在木板上那种沉闷的、急促的、让人心脏骤缩的声音。罗西睁开眼的时候，妈妈已经冲进了她的房间，脸在月光下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罗西，别出声。”。他在门口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是更多的声音——陌生的、粗鲁的、不耐烦的男声。罗西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她捕捉到了几个词：“债务”、“抵押”、“三天”。。那只手冰凉，指甲几乎掐进了她的肉里。“听我说。”妈妈蹲下来，和她面对面，声音又急又快，“罗西，听妈**话。不管发生什么，你要记住——爸爸妈妈爱你。你出生之前我们就爱你，你来了以后我们更爱你。你要好好活着。明白吗？”。她没来得及说话。门被从外面撞开了。不是她的房门，是大门。。都穿着深色衣服，样式普通，看不出什么特征。他们的表情很平淡，不凶也不狠，但就是那种平淡本身让人后背发凉——像是在做一份非常普通的工作。“哈特先生，你的妻子和女儿呢？我们需要确认一下家庭成员。”，背挺得很直。他平时是个憨厚的人，笑起来有点傻，总被妈妈说没正形。但此刻他的背影让罗西觉得很陌生。“我女儿不在家。你确定？她昨天去了亲戚家。我那位亲戚住在隔壁镇，你们可以——我们查过了。”其中一个男人打断了爸爸的话，语气平平淡淡，“你的那位亲戚三天前已经过世了。你的女儿没有地方可去。”。亲戚去世了？三天前？为什么她不知道？。但下一秒，她做了一件让罗西完全没预料到的事——她松开了罗西的胳膊，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我女儿确实不在家。”妈**声音比罗西这辈子听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平静，“你们可以搜。搜不到的话，请你们离开。”
罗西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她刚好能看到妈妈侧脸的一角。那个表情她这辈子都忘不了——是那种把所有恐惧都压在身体最深处、用命撑着也不让它溢出来的表情。
那些人搜了。但他们没有仔细搜她所在的房间——妈妈说那间是杂物间，乱，没人住。他们看了看，信了。
然后他们走了。临走时留下一句话：“三天。三天后我们来收人。”
门重新关上。妈妈走回房间，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她没有哭，只是把罗西拉进怀里，抱了很久很久。
罗西在那几分钟里，脑子转得飞快。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这是怎么回事”，而是“爸爸怎么会欠下这种债务”，然后是“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然后是“我该怎么办”。她想起上辈子隔着屏幕看过的那些新闻——非法借贷、地下黑市、人口贩卖。上辈子那些只是文字，隔着屏幕，隔着两个世界那么远。现在它们砸在了她脸上。
冷静。冷静。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还有三天。三天可以做很多事——
然后她看到窗外站着一个人。不是那些黑衣服的男人，是镇上的一个邻居。一个她认识好多年的、憨厚老实的邻居。他就站在她家院子外面，背对着她，像是在看什么东西。但时间是凌晨两点。
罗西轻轻收回视线，把“逃跑”这个选项从计划里划掉了。
三天后，那些人如约来了。这一次他们没有敲门。门自己开了——也许是爸爸开的，也许是他们用了别的方法。罗西不知道。
她只看到几个黑衣男人站在门口，身后停着一辆车。其中一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只是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这个带走。”
罗西被带出家门的那一刻，听到了一声很低很低的“对不起”。她不知道那是妈妈说的，还是爸爸说的。她也没有机会回头了。车门关上。罗西·哈特十七年的安稳人生，在这一刻被拦腰斩断。
车开了很久。窗户外面的景色从熟悉的特里姆**成了她从未见过的荒野。天色渐渐亮起来，又渐渐暗下去。没有人跟她说话。车里的其他人也和她一样——沉默地坐着，脸色灰败，有些在发抖，有些只是低着头。
罗西把自己缩在座位角落里，抱着膝盖。她的大脑在这一路上做了无数种推演。这些人要把他们带到哪里去？一个地下拍卖场？一个黑市交易所？还是更糟的地方？她被“卖”掉之后会面对什么？
每一种推演的结果都不太好。但她始终在想一件事：只要活着，就有机会。只要是在普通的人类社会里，就有规则。哪怕是黑道的规则，也是规则。只要摸清规则，就有活路。
她是一个普通人。她的对手是普通人。普通人之间的事情，总有办法解决。这句话她反反复复在心里念了无数遍，像念某种护身符。
——她错了。错得很离谱。只是当时她还不知道。
车停了。停在一座建筑前面。罗西被带下车的第一个反应是：这地方真大。不，不应该说“大”，应该说“不像是一个地下交易所该有的样子”。没有破败的仓库，没有逼仄的地下室，没有任何那种她想象中“黑色产业链”该有的猥琐和阴暗。眼前的建筑是灰色的，线条很干净，透着一股冰冷的秩序感，像是某种机构——某个正常运营的、有规章**的机构。入口处没有守卫，但有两扇很重很重的门。
罗西被推搡着走进去。脚踩在地面上发出空荡荡的回声。走廊很长，灯很少，空气中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她注意到走廊两边有一些门，不是囚禁人的铁门，而是普通的、像办公室一样的木门。偶尔某扇门里会传出说话声，语速很快，语调平淡，像是在讨论什么日常事务。
如果不是此刻的处境，罗西几乎要以为这是个什么正经的商业大楼了。
但当她被推进一间大房间的时候，这个幻觉消失了。房间里已经有很多人。几十个，或许上百个。都和她差不多年纪，十几岁到二十几岁。男女都有，穿着各异，但统一的是脸上的表情：恐惧，茫然，或已经麻木。
他们被关在各自的隔间里。隔间没有门，入口处被一道透明的屏障封住了。光线透过它的时候会有一点点折射——非常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她这种高度紧张、瞳孔放大的状态，根本不会注意到。
罗西盯着那道透明的屏障看了三秒钟。然后伸手碰了碰。硬的。凉的。不是玻璃。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上辈子加这辈子，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材质。
但她的脑子拒绝继续往下想。也许是某种高科技。这个世界也许有她不知道的新材料。**级别的，机密的那种。她找了无数个理由，把那个隐隐约约的、正在从记忆深处浮上来的念头死死按了下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隔间里没有床，没有椅子，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色的墙壁，灰色的地板。空气从看不见的通风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微弱的金属味。
“全部出来。”一个声音打断了她。隔间的透明屏障消失了。所有人的隔间同时打开。走廊里传来同一个声音，语调平淡得像在通知食堂开饭了。
罗西跟着人流站起来，被裹挟着往前走。她被带到了另一间更大的房间。天花板很高，灯光从四面八方打下来，让整个空间亮得刺眼。
所有“货品”被排成几行。罗西站在第三行，左边是个脸上带伤的男孩，右边是个比她矮一头的女孩，一直在小声地哭，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板上。罗西握紧了自己的手指。她告诉自己，冷静。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先看清楚局势。
一个中年男人走到众人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边框在发光，罗西决定先不去想发光原理是什么——开始点名。点到一个，出来一个。分到左边，或者右边。没有人反抗，没有人问去哪儿。
“罗西·哈特。”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中年男人抬起头扫了她一眼，低头在平板上画了一道。“右边。”
罗西走向右边。右边已经站了十几个人，大多年轻，长相周正，没有明显的缺陷或畸形。她在心里做了一道很冷的计算题：按照质量和类型分。右边，是某种质量筛选的结果。好的那一边？还是坏的那一边？
她还没想完，队伍又开始移动。罗西跟着右边的队伍穿过走廊，脚下的地面踩上去软软的，像是某种缓冲材料。走廊尽头是一扇实心的、厚重的黑色大门。门打开之前，带队的人转过身来看了他们一眼：“进去之后，不要出声，不要乱动。”
门开了。
踏进门的那一刻，罗西首先感受到的是光线——很暗，暗得几乎只能看到轮廓。然后是气味——甜腻的，刺鼻的，像是大量不同的人身上的香水混在一起，搅成一种黏稠的空气。然后是声音——低低的笑声，觥筹交错的声响，某种轮盘转动的声音。偶尔爆发出一声高呼，紧接着是更多的嘈杂。
她终于进入了那个所谓的“场馆”。地下。黑色的。充满人的。暗红色的灯光下，看不到尽头的挑高。无数的通道、隔间、不知通向何处的走廊。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烟雾，让一切都像是蒙了一层薄纱。
穿着各种衣服的人在其中穿行。有些戴着面具，有些毫不掩饰自己的脸。她看到远处有一个巨大的显示屏，上面滚动着数字——不是钱，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种货币单位，是一些她完全看不懂的符号。
罗西把视线收回来，盯着自己的脚尖。不去看，不去想。先活过今晚。
她被带进了一个更加开阔的区域。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穹顶高得看不到边际，暗红色的灯光从四面八方渗透出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模糊不清。空气里混着酒味、烟味、香水味，还有某种她说不出来的、隐约的铁锈味。
大厅中央摆着很多张桌子。每一张桌子周围都围着人。有人在玩牌，有人在掷骰子，有人在推**。**碰撞的声音、骰子滚动的声音、扑克牌翻飞的声音，和人们的低语、笑声、咒骂搅在一起，汇成一股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嗡嗡声。
罗西看清楚了。这是一个赌场。一个地下赌场。
但赌的东西好像不只是钱。她看到有人把一袋闪着奇异光泽的石头倒在桌上，有人把一张写满字的纸推出去，有人指了指旁边站着的一个人——那个人就被另一个人带走了。人，也是**。
罗西感觉自己的胃在往下坠。带她来的人把她和其他几个“右边”的货品领到了大厅侧面的一片区域。这里站着一排和她一样的人——年轻，被筛选过，神情紧张或麻木。他们面前站着一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大概四十来岁，表情冷淡，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像是在清点库存。
“这些都是今晚的**池。”那个男人对一个经过的人说，语气随意得像在介绍今晚的特价菜，“哈特家族那边押过来的。一共十二个。品相还行。”
罗西听到“哈特家族”四个字，心里像被**了一下。那是她的姓。
“谁**？”
“迪恩。那边的局。今晚手气不错，想加点注。”
“迪恩？他最近不是输了不少吗？”
“所以才加注。”那个男人笑了笑，笑容里没有什么温度，“输了反正也不是他的货。”
罗西站在那里，把这些对话一个字一个字刻进脑子里。她在拼凑局势——她是某个叫迪恩的人的**，这个迪恩今晚在赌，赌得很大，而且正在输。她和其他人一样，是迪恩押在赌桌上的“货品”。赢了，迪恩把他们带回去。输了——输了呢？
她不敢想。
但她很快就不需要想了。
因为大约一个小时后，她被人从队伍里点了出去。不是全部十二个人。只有她，还有另外两个。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都是这批里最年轻的，长相最周正的。
“迪恩那边加注了。”来点人的是个年轻男人，说话语速很快，像是在赶时间，“要三个。这批里最好的三个。快。”
罗西被推出了队伍。她下意识想回头看，但身后有人推了她一把，她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差点摔倒。
“别磨蹭。”
她被带到了一张赌桌前。
赌桌很大，深色的桌面在暗红色灯光下泛着幽光。桌上散落着**、牌、几杯喝了一半的酒。桌边坐着五六个人，有的在抽烟，有的靠在椅背上，神情各异。罗西不敢抬头看他们，只敢用余光扫。
她注意到坐在桌子一端的那个人——大概三十多岁，脸色不太好，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手指在桌面上不停地敲。他的面前堆着一小摞**，但和他对面的人比起来，那摞**少得可怜。
这个**概就是迪恩。她的“主人”。至少是今晚的。
“又加注了？”对面的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愉悦。但罗西没有仔细听。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努力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加。”迪恩的声音有点哑，“三个。我押这三个。”
“三个换三个，很公平呢～”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轻飘飘的，尾音微微上扬。罗西的耳朵动了动。这个说话的方式有点特别，尾音上扬的角度不像正常说话，倒像是某种——某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但她没有抬头。社恐的本能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反而帮了大忙：她根本不敢看任何人。
赌局继续。牌面翻动的声音。**推动的声音。迪恩的呼吸越来越重。对面的人似乎很轻松，偶尔发出一声轻笑，偶尔说一句什么，语气始终是那种慵懒的、不紧不慢的调子。
“你的手在抖呢～这样可玩不好哦～”
罗西低着头。视线落在地板上。她看到赌桌下面露出的一双脚——穿着尖头鞋，鞋面是不正常的亮色，在这种暗红色灯光下依然很显眼。脚踝处能看到一截紧身的、图案夸张的裤腿。罗西把视线往回收了收。这人的穿衣风格挺别致的，她想。然后就把这个念头扔到了脑后。
“开牌。”
然后是迪恩的一声闷哼。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
“看来今晚运气不在你这边呢～”那个慵懒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三个人，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哦。”
罗西听到这句话，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她被输了。她现在是别人的了。她不知道这个“别人”是谁，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她的命运在刚才那一声闷哼里，被彻底改写了。
“清点一下。”有人在旁边说，“迪恩这边押的三个，全部转过去。”
一只手伸过来，推了推她的肩膀。“站到那边去。”那只手指了指赌桌的另一侧。
罗西迈开步子。她的腿有点软，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走得稳当。她走到赌桌的另一侧，和其他两个被输掉的人站在一起。另外两个人都在发抖——女孩在无声地哭，男孩死死咬着嘴唇。
罗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猛，但她告诉自己：冷静。冷静。不管换了谁当“主人”，处境没有变得更差。她还是活着的。只要活着就有机会。摸清规则，找机会逃——
“嗯哼～让我看看迪恩先生送来了什么好东西～”
那个声音忽然靠近了。很近。近到罗西能感觉到有人站到了她面前，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某种说不清的、淡淡的气味。不是香水，不是酒味，是更中性的、更干净的、但又不完全干净的东西。
罗西继续低着头。
一双鞋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尖头的，亮色的。鞋面在暗红色灯光下反射着微光。
“抬起头来嘛～”
那个声音从她头顶上方落下来。轻飘飘的，带着点慵懒的愉悦。
罗西慢慢抬起头。
先看到腿，很长，穿着一条古怪的、紧身的、图案夸张的裤子。再往上看到手，手指很白很长，指间夹着一张扑克牌——梅花A。牌在指间翻转，动作随意而精准。然后她看到了那张脸。
红色的头发高高竖起。惨白的底色。左眼泪滴，右脸星星。其余所有空白的皮肤上，都涂满了厚厚的白色油彩。
金色的眼睛正俯视着她，嘴角勾着一个近乎愉悦的弧度。
罗西·哈特的脑子——
彻底空白了。
空白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尘封了十七年的那扇门，轰然洞开。
上辈子的记忆不是慢慢涌上来的。是砸下来的。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她浑身僵直，连指尖都在发麻。
是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