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儿子在***说家里的马桶是纯金的。
赵园长当着全班小朋友和几位家长代表的面，说他是穷酸保姆的儿子得了妄想症，让他立刻收拾东西滚出教室。
还打电话勒令我马上到***，签退学协议，把孩子领走。
接到电话时，我刚从雇主家的厨房里出来，围裙上沾满油渍，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黑印。
我看着自己被洗洁精泡得起皮的手背，笑了笑，在电话里说："好，我马上到。"
当我穿着那身洗得起球的旧棉服，出现在这所号称全市最贵的贵族***门口时。
赵园长站在门厅里，远远打量了我一眼，转头对旁边的钱**说了句什么。
几个穿着裘皮大衣的阔**，笑得前仰后合。
我低头理了理衣角，朝大门走了过去。
我叫林婉晴，今年三十二岁。
我儿子林小辰，在明珠贵族***读中班，刚满五岁。
接到赵园长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沈**家擦灶台，手上全是去油剂的味道。
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了好几下才被我摸出来。
"喂，林小辰的家长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拔得很高，带着一种训话的腔调。
我赶紧应："是我，赵园长**，我是小辰妈妈。"
"你现在，立刻，马上，到***来。"赵园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儿子出了非常严重的问题，必须家长当面处理，不来的话后果自己承担。"
心里收紧了一下。小辰那孩子乖得不行，从不跟小朋友打架，能出什么事？
"赵园长，小辰他怎么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她直接把我的话堵了回来，"十五分钟之内赶到，我在办公室等你。"
电话挂了。
沈**从客厅探出头："婉晴，怎么了？小辰学校的事？"
我摘下围裙叠好放在台面上："是，沈姐，老师让我过去一趟。灶台已经擦完了，衣柜里换季的衣服我下午回来再收。"
"去吧，孩子的事要紧。"
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我套上挂在门口的旧棉服，拎起超市塑料袋，出了门。
明珠贵族***在城东湖景路上，三层欧式小楼，外墙是鹅**艺术涂料，花园修剪得像五星级酒店的景观带。一年学费二十万，不含课外兴趣班和境外游学。
能把孩子送进来的家庭，要么住别墅开豪车，要么在本市商界政界有头有脸。
当初小辰能进明珠，是前任园长陈老师看他聪明，破格收的。后来陈老师退休，赵美玲空降**，***的风气就变了味。一切围着那几户出手最阔绰的大家长转。
***门前的停车区一溜排开，黑色商务车、白色大越野，最便宜的也得小五十万。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旧棉服袖口磨出了毛边，裤子膝盖位置泛着白印，运动鞋底磨得快要打滑。
指缝里还残留着灶台清洁剂的气味。
去保安室报了小辰的班级和名字。保安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刘，他把登记本推过来让我签字，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没说话，抬手指了指教学楼。
走廊里贴满小朋友的手工画和照片。每间教室的门牌镶着一圈金属花纹，地板干净到能映出人影。
走到二楼拐角，园长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还没进门，赵美玲的声音就从里面钻出来，尖得像往玻璃上划钉子。
"林小辰，你再说一遍，你家马桶是什么做的？"
"是，是金子做的。"小辰的声音小小的，带着哭腔，但他还是把话说完了，"妈妈家里真的有金马桶，我没有骗人。"
"你听听，你们都听听！"赵美玲的声音陡然又拔高了一截，"一个保姆的儿子，张嘴就是金马桶！你当这是拍电视剧呢？**妈一个月挣多少钱你知道吗，够不够买你那个金马桶的一颗螺丝钉？"
办公室里响起好几个女人的笑声。
我的手，攥在了门框上。
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坐了四个人。赵美玲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皮椅上，翘着二郎腿，指甲油是新做的酒红色，手边放着一个白瓷茶杯。
她左手边坐着钱芳，钱**。她丈夫钱国华做地产的，在本市开发了三个高端楼盘，是明珠***最大的赞助家长。钱芳穿了一件灰色羊绒大衣，手腕上一只翡翠镯子，绿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