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不该闹，不该发，不该让宋哲丢面子。
苏锦晚退出群聊，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放在桌角的那个灰布袋上。
布袋旁边搁着一块绣了一半的样布，是她几天前随手带出来的。
那上面的针脚细密到了极致，普通人肉眼几乎看不出一丝接缝。
她看着那块样布，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她得去医院交这周的监护费了。
念念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后面，身上插着管子，小脸白得像纸。
苏锦晚站在窗外，隔着那层玻璃看女儿的胸口微微起伏。
护士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单子。
"苏女士，这是这周的费用明细，一共两万三千四百块。另外主刀的赵医生让我转告您，下个月十五号的手术档期只能保留到月底，过了月底就得重新排队，至少再等半年。"
苏锦晚接过单子，目光扫了一遍最下面的总数。
"我今天先交一万，剩下的周五之前补上。"
护士犹豫了一下："苏女士，上次欠的八千也还挂着呢。"
"一起。周五之前。"
护士走了。
苏锦晚靠在走廊的墙上，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瓷砖。
三万七减去一万，剩两万七。
还要交一万五千三百的欠款。
剩一万一千七。
然后呢？
下个月十五号的手术费五十万。
中间还有三周的监护费、药费、检查费。
她做了六年主妇。社保断了，公积金没有，银行贷款需要工作证明和流水。
她能做的只有接绣活儿。
可普通的绣活儿，接满一个月不眠不休，也就挣个两三万。
五十万。
她盯着天花板的日光灯管看了很久，直到眼睛被晃得发花。
手机震了一下，是方洁的消息。
"锦晚，宋哲那边有动静了。他让**去你住的地方找你，没找到人，现在正到处打听你在哪。"
苏锦晚没回。
方洁又发了一条："你现在在哪？要不要来我家住两天？那个姓宋的真不是东西，我恨不得拿刀砍他。"
苏锦晚打了几个字："我在医院。没事。你别跟任何人说我的地址。"
方洁回了一个"放心"。
苏锦晚收起手机，重新走到玻璃窗前。
念念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小小的手动了一下。
苏锦晚把手贴在玻璃上，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转头，看见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人。
是宋哲。
他穿着前天视频里那件深蓝色polo衫，脸上还带着两天没休息好的疲态，但表情很冷，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罗依然。
罗依然穿着一件白色小西装，踩着十厘米高的细跟鞋，脸上的妆精致得不像是来医院的。
她站在宋哲身后半步的位置，低着头看手机，像是在刻意表演一种"我很无辜"的姿态。
宋哲走到苏锦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总算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压过来的气势。
"苏锦晚，你这三天玩够了没有？"
苏锦晚没说话，视线从他脸上移到他身后的罗依然身上，又移回来。
宋哲察觉到她的目光，皱了皱眉。
"依然今天正好有个体检，顺路来的。你别多想。"
顺路。
重症监护室的楼层，有什么体检好做的。
苏锦晚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宋哲的眼睛。
"五十万。"
宋哲愣了一下。
"我说了，那笔钱我会还。"
"什么时候。"
"你逼我有什么用？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先回家去，我们坐下来好好谈。"
苏锦晚指了指玻璃窗后面的念念。
"她的手术排在下月十五号。过了月底就要重新排。再排最少半年。"
"她等不了半年。"
宋哲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往玻璃窗里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我知道。但你在群里闹那一出，我现在所有的合作伙伴都在看我笑话。你让我怎么做生意？我拿什么挣钱还你？"
他的逻辑永远是这样。
是她的错。
是她闹的。
是她让他丢了面子。
他花掉女儿救命钱这件事，在他嘴里变成了"我会还"。
罗依然在后面轻轻清了清嗓子。
宋哲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过来对苏锦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