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说。
"谢谢林老师。那我先挂了，晓雅回来了。"
电话断了。
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全国设计师大奖赛。那是国内服装设计最高规格的比赛之一，获奖者会得到顶级面料商的签约合作和国际时装周的参展资格。
她用我的终稿入了围。
现在她需要深化作品，但她做不到。因为那些线条背后的逻辑和体系不是她的，她根本不理解那些设计为什么要那样画，每一根线为什么要在那个位置转折。
所以她需要我。
我的妹妹偷了我的心血去参赛，现在她发现偷来的东西她驾驭不了，于是需要原作者来帮她圆谎。
而她甚至不敢自己开口，要让助理来试探。
我闭上眼睛，想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林晓雅发了一条微信："晓雅，姐最近好多了，在家闲着也无聊。听说你最近在忙比赛？有空带你的方案过来让姐看看？姐虽然病着，但给你提点建议还是可以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她就回了："真的吗姐！我正好遇到点瓶颈，太好了！明天下午我就过来。"
后面跟了一串心形表情。
我看着那排红色的心形图案，把手机扣在毯子上。
来吧。
把你偷来的东西带过来给我看。我会帮你把它做得更漂亮。
漂亮到足以站上全国决赛的舞台。
漂亮到所有人都看着你的那一刻，摔得最痛。
第二天下午，林晓雅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
她背着一个大的设计文件袋，手里还拎着一袋***厘子："姐，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
"进来吧。"我坐在轮椅上，让张姨去泡茶。
她在客厅的长桌上铺开文件。我摇着轮椅过去，看到那些图纸的瞬间，心口像被人握住了一下。
那些线条，每一根都是我的。
但我的脸上什么都没有露出来。
"这是入围的那组？"我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嗯。"林晓雅站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文件袋的带子，"评委说决赛要在这个基础上加一组成衣方案和面料细节图。我画了几版，总觉得不对。"
她从袋子里抽出另一叠纸，摊在桌上。
我扫了一眼。
果然不对。她画的深化方案和原稿的气质完全割裂。原稿的线条是克制的、内敛的，每一处留白都有呼吸感。而她加上去的部分花哨、用力过猛，像是一个不懂古琴的人在古琴曲里硬塞了一段摇滚。
"姐，你觉得怎么样？"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方向不太对。"我指着肩线延伸到袖口的那段，"你看这里，原稿的处理是收着的，到了袖口才微微放开。你的深化方案从肩膀就开始放了，整个气韵就散了。"
她凑过来看，眉头皱着："那应该怎么改？"
"你坐下，我跟你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一点一点地教她。
从面料的选择逻辑，到成衣结构的支撑方式，到每一处褶皱应该用什么工艺实现。我说得很细，很耐心，像从前她上大学时我辅导她画图那样。
她拿着笔飞快地记，时不时抬头看我，眼睛里亮晶晶的："姐你太厉害了，我怎么就想不到这些。"
"你还年轻，慢慢来。"我笑了笑。
她没有听出这句话里的意思。
临走的时候，她抱了抱我："姐，谢谢你。等我拿了奖，第一个感谢你。"
"去吧，好好准备。"
门关上之后，我坐在轮椅上，看着桌上她留下的那杯没喝完的茶。
她不会知道，我刚才教她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在把她往一个方向引。
那个方向，会让最终的成衣方案和我的原稿之间产生一种极其特殊的呼应关系。一种只有看过我全部设计手记的人才能辨认出来的呼应关系。
而我的设计手记，此刻正在方老师手里。
方老师是我的大学导师，也是这次全国大奖赛的终审评委之一。三年前我把部分课题笔记的副本留在了他那里，作为学术存档。那些笔记里记录了我整套设计体系的底层逻辑。
我上周给他打的那通电话，只说了一件事：请他在决赛评审时，仔细看看入围作品和我的课题笔记之间的关系。
剩下的，方老师自己会判断。
我没有让他帮我做任何事。我只是让他看。
真相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