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举报渠道。
我把笔记本和外汇兑换券原样包好，塞回夹层，把铁皮重新压上去，底盘护板拧回去。
擦掉所有痕迹。
蜡烛吹灭，工具还回去。
老孙头已经睡了，我把扳手撬棍放在他门口的工具箱里，走了。
回到宿舍。
四人间，另外三张床空着。
之前的仓库***老李头上个月退休了，没人愿意来接这个班，所以整间宿舍就我一个人。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开始一步步倒推。
第一步，我需要一个证人。
一个能证明我是"正常工作中偶然发现异常"的目击者。
这个人不能是钱富贵的人。
不能是刘大嘴那种墙头草。
得是个愣头青，最好是个刚进厂的新人，啥也不懂，啥关系也没有，就算被叫去问话也只会说实话。
上辈子有这号人吗？
有。
我翻了个身，想起一个名字。
宋建军。
八七年秋天分配进厂的大学生，学机械的，刚来时被安排在技术科画图纸。
这小子是个书**，干活较真，嘴笨心直，后来因为得罪了技术科科长被调去了后勤。
再后来，这人考了研究生，离开了红星厂，据说后来当了大学教授。
关键是——他跟钱富贵没有任何利益关系。
而且这人轴。
轴得令人发指。
上辈子有一次厂里搞质量检查做样子，别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他拿着卡尺量了三天三夜，写了份二十页的报告交上去，差点被技术科科长打断腿。
这种人，当证人，再合适不过。
第二步，举报渠道。
不能走厂里的渠道。
厂里的保卫科科长姓韩，跟钱富贵拜过把子。
也不能去区***，区局刑侦队的老周跟钱富贵喝酒喝了五年，光我知道的就吃了不下十顿。
得直接越级。
市局。
或者——纪委。
1987年的纪委，正在搞整风。
而且市纪委**姓陈，刚从外地调来不到一年，根基未稳，正需要几个漂亮的案子立威。
我上辈子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钱富贵最后就是被陈**办的。
只不过那是在1991年，钱富贵的事情捂了四年才东窗事发。
如果我现在就把东西递到陈**手里……
钱富贵连跑路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里，我翻了个身，闭上了眼。
睡吧。
明天开始演戏。
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我去厂办报到。
走流程、填表格、领工牌。
行政科的小姑娘给我一份仓库物资清单，厚得跟砖头似的。
"赵***，这是第七仓库的在册设备清单，一共四百七十三台，你签收一下。"
我翻了翻。
密密麻麻的表格，设备名称、型号、入库时间、报废时间。
全是手写的。
字迹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还被水泡过，模糊得看不清。
"这谁记的？"
"之前的李师傅。"
"李师傅人呢？"
"退休了，回老家了。"
"这清单上好多字都认不清了，有没有设备铭牌编号什么的可以对照？"
小姑娘看了我一眼，像看傻子。
"赵***，那都是报废的东西，又没人查，差不多得了。"
我摇了摇头，表情认真得像个刚入党的积极分子。
"不行，组织让我管这个仓库，我就得把账目搞清楚。万一上面来查，一笔糊涂账，那是我的责任。"
小姑娘翻了个白眼，但什么也没说。
我拿着清单走了。
路过技术科的时候，我故意放慢脚步，往里面看了一眼。
靠窗的位置，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埋头画图。
瘦高个，板寸头，白衬衫洗得发黄但熨得笔挺。
宋建军。
我没进去。
还不到时候。
我先得把"戏"做足。
接下来三天，我天天泡在第七仓库里，拿着清单，一台一台核对设备。
从第一排第一台开始。
擦灰、看铭牌、抄编号、跟清单比对。
每天从早到晚，中午就啃个馒头。
我知道这事儿很快就会传到钱富贵耳朵里。
果然。
第三天下午，刘大嘴来了。
仓库门被推开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拿抹布擦一台磨床的铭牌。
"嚯！"
刘大嘴站在门口，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个鸡蛋。
"德柱！你这是……干嘛呢？"
"盘库。"
"盘……盘什么库？"
我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