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桶金------------------------------------------，陈清河照常去车间上班。，是一栋红砖砌成的大厂房，屋顶开着几排天窗，但光线还是昏暗得很。车间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和铁锈味，十几台电焊机同时工作时的嗡嗡声震得人头皮发麻。，戴上焊帽，蹲在一台永久牌自行车的车架前。师傅老周头蹲在他旁边，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眯着眼睛看他操作。“清河，你昨天焊的那批车架，质检的人说合格率比上个礼拜高了不少。”老周头把烟从嘴角拿下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小子是不是偷偷练了？”，电弧光透过焊帽的黑色玻璃片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师傅教得好。嘿”了一声，显然对这句马屁颇为受用。他没有注意到的是，陈清河握焊枪的手稳得不像一个学徒——那是前世在精密制造领域摸爬滚打几十年才练出来的手感。。。。谁跟谁走得近，谁经常偷懒，谁在班组里有话语权，谁下班后会在厂门口的小卖部多站一会儿跟人聊天。这些信息看起来毫无用处，但对于一个曾经掌管过数万人企业的掌舵人来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网络，就是最值钱的情报。，陈清河摸清了第一个关键信息。，四十多岁，瘦高个，为人精明但讲义气，在厂里人缘极好。最关键的是，孙德胜每个月要跑一趟广东，去佛山那边采购自行车配件。在那个物资紧缺的年代，采购员是厂里最吃香的岗位之一，手握采购指标，走到哪里都有人请客吃饭。，正是陈清河计划中的第一站。，是全中国最活跃的地方。**特区成立刚满一年，蛇口工业区的开山炮已经炸响，港商、侨商蜂拥而入，各种各样的电子产品通过灰色渠道涌入珠三角。电子表、计算器、折叠伞、尼龙袜、录音机——这些东西在内地还是稀罕物，但在广东的一些集市上，已经可以用“对缝”的方式拿到。“对缝”，就是中间人撮合买卖双方，赚取差价。这种模式在当时的法律框架下处于灰色地带，说它是投机倒把也行，说它是正常贸易也行，全看怎么操作。。
孙德胜就是最好的选择。
但问题在于，怎么接近孙德胜？一个刚进厂不到一年的学徒工，跟一个手握采购大权的老资格采购员，中间隔着好几层台阶。贸然上去套近乎，只会让人起疑。
陈清河没有着急。他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每天下班后准时出现在厂门口的小卖部门口，买一瓶橘子汽水，站在那里慢慢喝。
小卖部是厂里的信息集散地。下班后的工人们喜欢聚在这里抽烟聊天，从谁家媳妇生了孩子聊到厂里今年的生产指标，从粮票什么时候作废聊到广东那边又出了什么新鲜玩意。
孙德胜也是这里的常客。
陈清河每天在这里站半个小时，听他们聊天，偶尔插一两句话，但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他的存在感控制得恰到好处——不引人注目，但也不让人觉得突兀。
转折发生***初的一个傍晚。
那天孙德胜在小卖部门口跟人吹牛，说起自己上个月去佛山出差的见闻。“那边现在可热闹了，满大街都是做生意的，电子表论斤卖！就这么大一块电子表，带计算器功能的那种，在那边拿货只要八块钱，到了上海放到华侨商店里，标价就是八十！”
旁边有人起哄：“老孙，那你咋不倒腾点回来卖？”
孙德胜嘿嘿一笑，没接话，但眼神里的心动是藏不住的。
陈清河抓住了这个瞬间。
他喝完最后一口橘子汽水，把瓶子还给小卖部老板，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孙德胜旁边，用一种随口闲聊的语气说了一句：“孙师傅，我倒是有个想法。”
孙德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认出他是电焊车间的学徒工，脸上的表情有些不以为然。“小陈啊，你有什么想法？”
“我有个亲戚在广州那边做点小生意，能拿到一些紧俏货。”陈清河的语气平静而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果孙师傅下次去广东的时候顺路带一批回来，我这边能找到出货的路子。赚的钱，咱们五五分。”
孙德胜的眼神变了。
他上下打量了陈清河几眼，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平时话不多的学徒工。“你亲戚？做什么生意的？”
“做电子产品的。”陈清河笑了笑，没有多说。他太清楚了，话说得越少，对方的好奇心就越重。
果然，孙德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压低声音问道：“你能找到出货的路子？”
“能。”
“不吹牛？”
“不吹牛。”
孙德胜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小子，改天咱们详细聊聊。”
陈清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没有回头看孙德胜的表情，但他知道，鱼儿已经咬钩了。
三天后，孙德胜主动找到了他。
地点不在厂里，而是在陈清河那间十二平米的宿舍。孙德胜带了一瓶洋河大曲和一包花生米，两个人在那张掉了漆的三屉桌前坐下，开始了一场将改变无数人命运的谈话。
“小陈，你上次说的那个事，到底靠不靠谱？”孙德胜开门见山。
陈清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电子表。黑色的塑料表带，方形的液晶显示屏，侧边还有两个小按钮，按一下就能显示日期和秒表。这种电子表在上海的华侨商店里标价八十五块钱，还需要侨汇券才能买到。
“这是我那个亲戚寄来的样品。”陈清河说，“广东那边的拿货价是七块钱一块，量大还能更低。到了上海，就算按四十块钱一块往外卖，利润也是好几倍。”
孙德胜拿起那块电子表翻来覆去地看，眼睛里放出光来。他在广东见过这种表，但一直没敢动倒腾的心思——他缺的不是货源，而是销售的渠道和承担风险的胆量。
“你能卖出去？”孙德胜问。
“能。”陈清河说，“我有几个朋友在南京路上摆摊，他们认识不少做个体生意的。上海这么大，几百块电子表扔进去，水花都溅不起来。”
这话半真半假。陈清河现在确实认识几个在南京路附近做小买卖的个体户，但关系还没到能帮他销货的程度。不过这不重要——只要货到了手，凭他的商业嗅觉和人脉拓展能力，找到销路只是时间问题。
孙德胜沉吟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本钱呢？拿货要本钱的。我手头能凑出来的现钱不多，也就两三百块。”
“本钱我来想办法。”陈清河说，“孙师傅你负责把货运回来，我负责出货和本钱。赚了钱，五五分。”
他没有提严**给他的那两百块钱。那笔钱他一直留着没动，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孙德胜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猛地一拍桌子。“行！老子干了！”
两个人碰了杯，把杯里剩下的酒一口闷了。
陈清河面上带着笑，心里却已经在盘算下一步的计划。电子表只是第一步，是试探市场反应和积累初始资金的手段。真正的金矿，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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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孙德胜踏上了去佛山的火车。
临走前，陈清河把那两百块钱和七十斤全国粮票交给了他，外加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清单。清单上列了七八种商品，从电子表到尼龙袜，从折叠伞到蛤蟆镜，每一样都标注了拿货的心理价位和挑选的要点。
“电子表要**机芯的，不要**组装的，质量差太多。折叠伞要那种三折的，轻便好带，颜色越鲜艳越好卖。蛤蟆镜要贴了进口标的，哪怕标是假的也行，反正买的人也不懂。”
孙德胜听得目瞪口呆。“你小子怎么什么都懂？”
陈清河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总不能说，这些东西他前世倒腾了好几年，每一种商品的利润率、拿货渠道、销售话术，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一周后，孙德胜回来了。
他是坐火车回来的，行李架上塞了三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过上海站出站口的时候，他紧张得后背全是汗，但好在那个年代火车站对个人携带的行李查得不严，只要不是明显**的大宗货物，一般不会有人管。
三个蛇皮袋被搬进了陈清河的宿舍。拉链一拉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铺了一地——两百块电子表、一百把折叠伞、八十双尼龙袜、五十副蛤蟆镜，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
“一共花了三百八十块钱，剩下的钱和粮票都在这里。”孙德胜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陈清河，手还在微微发抖，“清河，这些东西要是卖不出去，咱俩可就血本无归了。”
陈清河蹲在地上，拿起一块电子表看了看品相，又撑开一把折叠伞试了试骨架的质量，满意地点了点头。“孙师傅，东西不错。接下来交给我。”
他没有让孙德胜等太久。
在孙德胜去广东的这一周里，陈清河并没有闲着。他用了七天时间，把上海几个主要个体户聚集区的情况摸了个清清楚楚。
城隍庙后面的福佑路，是最早一批个体户摆摊的地方，卖什么的都有，从针头线脑到**电子表，热闹得像个小商品市场。南京路背后的几条弄堂里，也藏着不少做“地下贸易”的人，他们手里有客户，缺的是货源。华亭路服装市场虽然以卖衣服为主，但那里的个体户对新鲜玩意接受度最高，胆子也最大。
陈清河拎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了二十块电子表和十把折叠伞，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福佑路。
他没有像普通的倒爷那样沿街叫卖，而是找了一家生意最好的杂货摊，站在旁边观察了半个小时。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刘，人称刘姐，卖的是针线、纽扣、拉链之类的小百货，生意不错，来来往往的客人络绎不绝。
陈清河等她的摊位前暂时没了客人，才走上去，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块电子表放在她的摊位上。
“姐，跟您打听个事。”
刘姐拿起电子表看了看，眼神微微一亮。这种电子表她在华侨商店的橱窗里见过，但从来没见过实物。“什么事？”
“我想在附近摆个摊，卖这种表，您觉得行不行？”
刘姐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小伙子，你是外地来的吧？这边摊位早就被占满了，你想摆摊？排队排到明年都不一定轮得到你。”
陈清河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这样，姐，”他俯下身子，压低声音，“我把表放在您这里卖，卖一块给您抽两块钱。您什么都不用管，货我提供，本钱我出，您只需要在客人来的时候多推荐一句就行。”
刘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有这种合作方式。
在那个年代，个体户之间虽然也有合作，但大多是简单的买卖关系，像这种“代销分成”的模式，还没有人用过。
“抽两块？”刘姐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一块电子表如果卖四十块钱，她就能白拿两块钱，相当于卖好几十包针线才能赚到的利润。而且她什么都不用投入，只需要动动嘴皮子。
“你这表打算卖多少钱一块？”
“三十八。”陈清河说了一个比华侨商店便宜了一半多的价格，“但您别跟客人说是从我这里拿的货，就说是您自己从广东进的。如果有人问起来，您就**了说不知道，让他来找我。”
刘姐又想了想，然后干脆利落地一拍大腿。“行，你把表留下，我试试。”
陈清河留下了十块电子表和五把折叠伞，跟刘姐约好了三天后来结账，然后转身去了下一个目标。
他用同样的方法，在福佑路、华亭路和南京路附近的弄堂里，一共发展了六个“代销点”。每个代销点他都留下了十到二十块电子表，以及数量不等的折叠伞和尼龙袜。他给每个代销点的价格都一样，利润分成也一模一样，公平透明，不偏不倚。
这种模式在后世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叫“渠道铺货”。但在1981年的上海，这是一种闻所未闻的做法。
三天后，陈清河骑着从厂里借来的一辆破自行车，挨个去代销点**。
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刘姐的摊位上，十块电子表卖得只剩两块，五把折叠伞全卖光了。她一边给陈清河数钱一边感叹：“小陈啊，你那电子表太好卖了！有个客人一口气买了三块，说要带回去给家里人当礼物。还有那个折叠伞，小姑娘们抢着要，都说颜色好看，比供销社里卖的那种黑布伞洋气多了。”
其他几个代销点的情况也差不多。电子表卖了七成，折叠伞和尼龙袜卖得更好，几乎一件不剩。反倒是那批蛤蟆镜销量一般，可能是因为入秋了，戴墨镜的人少了。
当天晚上，陈清河回到宿舍，把所有收回来的钱摊在床上一张一张地数。
十块的、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还有一沓沓皱巴巴的毛票。他数了三遍，最后得出了一个数字——
一千二百六十块钱。
除去给孙德胜的三百八十块钱本钱，净赚八百八十块。再扣除给代销点的分成，纯利润是七百二十块。
在这个工人月薪四五十块钱的年代，七百二十块是一笔巨款。
更重要的是，这只是一个开始。手里还剩的货，至少还能再卖一轮。
陈清河把钱分成了三份。一份是给孙德胜的分成，一份是下一轮进货的本金，还有一份——他塞进了樟木箱最底层那个铁皮盒子里，当做储备金。
第二天，他把孙德胜叫到宿舍，当面点了一百八十块钱给他。
“老孙，这是你的分成。”
孙德胜看着桌上那一沓钞票，手都在抖。“这么多？清河，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