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东宫：这一次，我不做弃子

黔州遗梦------------------------------------------，已经下了整整七天。，已经三天没能起身。被废为庶人的前太子殿下，如今不过是蜷缩在这蛮荒之地等死的一个流囚罢了。。雨打在芭蕉叶上，一滴一滴，不急不缓，像极了太极殿外那催命的更漏声。他记得那个声音。被押解出京的那一日，太极殿外的更漏也是这样不急不缓地滴着，仿佛他这颗被废的太子，连让时间停滞一瞬的资格都没有。，望着斑驳的天花板。雨水从瓦缝里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洇出一片一片深色的水渍，像一张张模糊的人脸。他盯着那些水渍看了很久，竟然从里面辨认出了几张面孔——。。，他的好弟弟，笑得谦恭又温和。，跪在他面前说“愿为殿下效死”的潞国公。，他的亲舅舅，在太极殿上说“太子失德，不堪继承大统”时，脸上的表情淡漠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朝政。，扭曲着，像是在嘲笑他。，倒映不出任何光亮。那双曾经被父皇握着手教写“仁”字的眼睛，那双曾经被母后捧着脸夸赞“我儿眼睛生得真好”的眼睛，如今只是一潭死水。死水底下沉着这十九年来的所有不甘，所有愤懑，所有恐惧，所有悔恨。“殿下……”，端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药。他是唯一一个还愿意跟来黔州的旧人。从前东宫里侍奉的有上百人，太子被废的那一日，树倒猢狲散，跑得比风还快。只有李安，这个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仆，背着个破包袱跟在囚车后面走了三千里。“殿下，您多少喝一口。”李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用砂纸磨过的。他的眼眶红红的，却不敢让眼泪掉下来，怕殿下看了更难过。。
他在回想自己的一生。
八岁被立为太子。那时候母后还在，父皇也还不是后来那副威严到让人不敢直视的模样。他记得立储大典那一日，父皇把他抱到龙椅上坐着，****跪了一地，山呼千岁。他吓得想哭，又不敢哭，小手紧紧抓着父皇的衣袖。父皇低下头来，在他耳边笑着说：“承乾，这江山将来是你的。”
那时的他，以为这句话是真的。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那张枯瘦的脸上，这个表情显得格外狰狞。
后来母后薨逝了。贞观十年，他十二岁。
他记得那一日长安城里飘着大雪，他跪在立政殿外，膝盖冻得没有了知觉。殿内传来压抑的哭声和太医们急促的脚步声，他跪在外面，把嘴唇咬出了血，一声一声地在心里喊：“娘，娘，你别走。”
母后走的时候，握着他的手说：“承乾，你要好好的。听父皇的话，做个好太子。”
他说好。
他答应了的。
可是后来他患了足疾。太医说是风邪入骨，治不好了。他开始走路一跛一跛的，朝臣们看他的眼神就变了。起先是同情，然后是惋惜，再然后是审视，最后变成了——他至今记得那个礼部侍郎的眼神——嫌弃。
一个跛子，怎么能做大唐的皇帝？
他开始害怕。那种恐惧像一条蛇，最初只是缠在他的脚踝上，后来慢慢攀上来，缠住了他的腰，缠住了他的胸口，缠住了他的喉咙。恐惧让他变得暴躁，暴躁让他一次次在朝堂上说错话、做错事，而每一次失误都变成了魏王泰的机会。
他的好弟弟，李泰。字惠褒，小字青雀。
青雀，多好听的名字。那只青雀在父皇面前乖巧得像只画眉鸟，博学多才，谦恭有礼，进退有度。****谁不夸一声“魏王贤德”？
而他呢？他是那只折了翅膀的鹰，只能在东宫里发疯发狂，用暴戾来掩饰恐惧，用乖张来对抗遗忘。
咳嗽声打断了回忆。
他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声音。李安慌忙放下药碗上前搀扶，却被他抬手制止。
那只手枯瘦得像一截干柴，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尖泛着不祥的青灰色。长年的流放生活已经把当年那个养尊处优的太子殿下磨成了一具空壳。
喉咙里有腥甜的味道涌上来。
他抬手捂住了嘴，咳嗽从指缝里漏出来。等他把手拿开时，掌心里赫然是一团暗红色的血块。
李安终于没忍住，老泪纵横：“殿下——”
“别叫我殿下。”李承乾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没有一丝分量，“我不是殿下了。”
我是弃子。
是大唐丢掉的弃子。
是父皇丢掉的弃子。
是所有人都可以踩上一脚的废太子。
意识开始涣散。冬雨还在窗外下着，一声一声，像是这世间最漫长的送别。他的目光越过李安佝偻的身影，越过斑驳的墙壁，越过黔州连绵的群山，一路向北，向北，一直望到了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长安。
太极殿。
他恍惚看见了母后。母后站在一片温暖的光里，还是贞观十年的模样，穿着那件他熟悉的鹅**衫子，朝他伸出手来。那只手很白很软，带着他记忆中的温度。
“承乾，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对不起。想说儿子不孝。想说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想说让母后失望了。
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含糊的气音。
然后是父皇。
八岁那年的父皇。阳光从太极殿的窗棂里斜照进来，落在龙椅上，落在父子俩身上，暖洋洋的。父皇的胡须扎在他脸上**的，笑声浑厚而温暖，像早春时节黄河解冻时冰块碰撞的声响。
“承乾，这江山将来是你的。”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画面。
他的手动了一下。那只枯瘦的、青灰色的手，在潮湿的空气里缓慢地抬起，像在摸索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指尖微微弯曲，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但他什么也抓不住。
什么都没有。
手在半空中顿住，顿了很久。久到李安以为他已经昏过去了，连忙上前想要握住那只手。
然后，那只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落在榻边，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榻上的人再也没有了声息。
李安跪在榻前，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他把嘴唇咬出了血，把喉咙里的呜咽压了又压，压了又压，最终只化作了一声破碎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悲鸣：
“殿下——”
窗外的冬雨忽然急了。雨打在芭蕉叶上，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像是上天终于想起来要给这位废太子奏一曲挽歌。
黔州的群山在雨幕中沉默地矗立着，墨色的峰峦层层叠叠，像是天地间一重重巨大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