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网友有病，我也不太正常------------------------------------------“网友有病，关我屁事。”，像在训自己。。手机屏幕白得刺眼，风扇在头顶慢悠悠转，转到某个角度会咔一声，像个脾气不好的见证人。，他拇指已经点开了搜索框。，空白，安静，顶端那根细细的光标一闪一闪，像在催。？？？？。，都觉得自己像个半夜准备把自己送进重点关注名单的***。，半天没落下。“不是，我有毛病吧。”，羞耻是真羞耻。、查球赛、查减肥食谱。他坐在男生宿舍，穿着皱巴巴的短袖和睡裤，额角还被热气蒸得微微发黏，盯着手机认真思考要不要搜“核材料和修仙”。
再往下一步是什么？
边看科普边盘腿打坐？
他脑子里甚至自己浮出一幅画面——初中时候那个脸都绷得很严肃的自己，掐着根本不成样的法诀，一本正经地看着现在的他：道友，机缘再现，不可错失。
杨笠嘴角一抽，差点被恶心得把手机扣桌上。
“滚。”
骂完，心口那一下下发闷的跳动却没慢。
他盯着搜索框，最后还是没敢上来就碰最扎眼的词，手指一滑，先输了个偏一点的。
——放射性元素
页面刷地跳出来，蓝字黑字密密一片。专业词多得像一把把细针，扎在屏幕里，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紧。
他本来只想扫两眼，确认自己是在犯蠢，然后顺理成章退出睡觉。
结果两分钟后，搜索栏里已经多了下一条。
——放射性是什么
再下一条。
——辐射会怎么样
再往后。
——核能原理
搜索记录一行一行往下排，越来越像某种深夜精神状态失衡的证据链。
杨笠把腿曲起来，膝盖顶着桌沿，背不自觉弓了些，整个人几乎被那块发亮的屏幕吸过去。
一开始他看得很浮，只捞***。
电离辐射。
半衰期。
衰变。
穿透性。
剂量。
链式反应。
这些词没有半点玄乎气，硬，冷，像从机房里拎出来的金属零件，一块块摆在他面前，碰上去都嫌硌手。
他盯着“链式反应”看了两秒，后背慢慢绷了起来。
风扇吹下来的风本来就不凉，吹到汗上，反而让皮肤发黏。杨笠把手机往近处拉了拉，指腹蹭过微微发热的边框，继续往下翻。
核裂变释放能量。
放射性可损伤细胞。
高剂量暴露会带来急性症状。
字都认识，拼起来却让人胃里发空。
他原本搭在腿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紧，指尖隔着薄薄一层睡裤布料掐住膝盖，掐得那块肉发麻。
“行，懂了。”他喉咙有点干，低低嘟囔了一句，“不是灵石，是**要命的石。”
这一句骂出来，心里却没有轻多少。
因为越往下看，越像真东西。
真到他连拿“中二病复发”给自己找台阶都不好使了。
如果系统那句“灵能载体”只是个玄乎其玄的说法，那现实里最配得上“高烈度”这几个字气质的东西，核这玩意儿确实排得上号。
离谱。
可离谱归离谱，它不是空的。
杨笠盯着屏幕，喉结滚了一下，觉得嘴里有点发苦。
他继续查。
这次不再是最外层的概念，开始一点点往现实接。
——生活中常见辐射源
——医学影像有辐射吗
——实验室放射源管理
——辐射事故案例
最后这个词输进去的时候，他拇指停了半秒。
像是知道这一下点下去，看的就不是乐子了。
页面跳出来，几张配图先闯进视线。警戒线、厚重防护服、黄黑相间的标志。颜色很鲜，鲜得让人眼皮一紧。
他点进一篇科普，又退出来，换另一篇；看事故经过，看暴露后果，看处理流程，看那些冷静到几乎没有情绪的描述。
越看，宿舍这点闷热的人间气就越显得单薄。
楼道远处有人走动，拖鞋蹭地，拖出一串懒懒的声响。隔壁不知谁翻了个身，床板轻轻一震。还有风扇老旧电机发出的低鸣。
所有声音都还在。
可他视线黏在屏幕上，像被另一层东西罩住了。
那层东西是冷的。
不是恐怖片那种故意吓人的冷，是资料里那种不跟你商量的冷。数字、原理、案例、风险等级，全都摊平了摆在那儿，不夸张，不渲染，越这样越让人心口发沉。
杨笠咽了口唾沫，喉咙里还是干。
怕，肯定怕。
不是一种虚头巴脑的“哎呀我好害怕”，是那种看明白一点以后，身体自己先有反应的怕。肩膀会僵，呼吸会下意识放轻，连拿手机的手都不自觉稳了些，像生怕自己这个动作都算乱来。
违法风险，安全风险，脑子出问题的风险。
哪一样都够他退八百次。
可真让他现在把手机一扣，当没发生过，他又做不到。
不是突然热血了，更不是觉得自己天命在身。
恰恰因为这些资料太实了，太像现实，他反而更想把边界摸清楚。
至少先确认一件事——这系统到底是在拿他开玩笑，还是在用一种荒唐得离谱的表达方式，指一条虽然危险、但不是完全没法验证的路。
杨笠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他抬手搓了把脸，掌心擦过额头的时候，摸到一层潮热的汗。手放下来，又在裤子上来回抹了两下，布料被汗意蹭得发凉。
不能再往“大东西”上想了。
*、***、事故现场，这些词离他太远。远到别说碰，光是认真往那个方向想，都像在作死边缘试探。
得往回收。
收回到普通人能接触到、能查到、合法公开的范围。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自己先沉默了一下。
因为它比“我要修仙”朴素得多，也因此更危险。
它第一次从发癫一样的空想，落到了“可以怎么做”的地面上。
杨笠盯着搜索框，胸口那股乱跳慢慢压了下去，变成更沉的一下一下，敲得人发闷。
“行。”他声音压得很低，“不一步到位。先当写调查报告。”
说完他自己都想翻白眼。
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
但台阶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给要下不下、要上不上那种时候用的。有台阶就行，总比一脚从“脑内系统”跨到“徒手碰核材料”强。
那不是中二。
那是嫌命太长。
他重新输入***，开始搜更边缘、更日常的东西。
资料五花八门，有严肃科普，也有问答贴和零碎经验。有些一看就不靠谱，标题故意写得吓人；有些则规规矩矩，把什么能接触、什么不能碰写得明明白白。
他一边看，一边在备忘录里敲字。
***，来源，风险，备注。
手指敲在屏幕上，嗒嗒嗒，很轻。宿舍里太安静，这点声音反而显得清楚。
有那么一阵，杨笠甚至恍惚觉得自己真在写什么课程作业。只不过别人的课程作业顶多让人掉头发，他这个路数不对，容易先把命写进去。
看久了，眼睛开始发酸。
他摘下眼镜——其实是没有眼镜，只是下意识抬手按了按鼻梁，按到一半才发现自己这动作纯属心理需要，又把手放下去，忍不住笑了一下，笑意很薄。
“真成病号了。”
这声自嘲一出来，反而让他稍微松了点。
人一旦开始羞耻，脑子会清醒不少。
尤其这种羞耻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太清楚自己现在这状态像什么了。像一个明知道坑在前面，还蹲在坑边拿树枝认真测深度的人。边测还边告诉自己，我不是要跳，我只是想知道多深。
可测深度，本身就已经是没那么正常的第一步。
杨笠把页面切回去，又翻了几篇事故科普。
有些词反复出现，像锤子一样敲在同一个地方。
防护。
距离。
时间。
剂量控制。
他看着这些，呼吸一点点放平。
怕没有消失，但那种乱糟糟的惊疑，开始被另一种更实际的东西往下压——规则感。
如果一切都是完全胡扯，系统大可以给他来一套玄之又玄的说法，把什么天材地宝、什么机缘巧合堆得**雾罩。
可现实资料摆在这里，冷冰冰告诉他，相关东西不是没有规律，不是不能定义，只是风险高得离谱。
那这件事的诡异之处，反而变得更具体了。
系统没准不是在让他去碰什么“神秘力量”。
它说的，可能就是现实里这些让普通人唯恐避之不及的东西。
想到这里，杨笠指尖停住。
屏幕上的一行专业名词还亮着，白底黑字，很普通。可“放射性能量释放载体”这几个概念不知怎么，在他脑子里慢慢叠在了一起，边缘发虚，又诡异地能扣上。
灵能载体。
这四个字再浮上来时，已经不再像中二病词库里自动跳出来的垃圾设定了。
它有了点重量。
不大，甚至还虚着。
可落下来的时候，心口会跟着沉一下。
杨笠盯着那几个现实名词，耳边风扇又咔了一声，把他从那种发怔里扯回来。
他长长吐了口气，肩膀缓缓塌下去一点。
“假设。”他对着空气低声说，“先假设你不是幻听。”
这话说得很慢，像怕自己说快了都会显得蠢。
可说出口以后，脑子里那股一直拧着的劲，反倒顺了一点。
先假设它是真的。
不是认定，不是上头，也不是立刻信了。
只是做题一样，先给一个前提，再看后面的逻辑能不能走通。
如果走不通，停。
如果能走通一点点，再谈下一步。
这一下，他终于觉得自己重新踩回了地上。
虽然这块地也没多结实。
他把手机放低些，靠回椅背，闭了两秒眼。
眼皮合上的瞬间，屏幕残留的白光还在视网膜上晃。头顶风扇带起的热风扑到脸上，宿舍里洗衣液的淡味、数据线发热的焦味、木桌旧漆的味道，全都挤在这点空间里，闷得人发燥。
再睁眼时，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正常大学生。
继续上课，吃饭，水群，期末前熬夜补作业。假装今晚这场离谱搜索没发生过，当年的黑历史也只是黑历史。
这条路最省事。
也是他本来最想走的。
可问题是，系统那句提示已经响过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枚细**进去，不致命，但老在那儿。你不碰它，它也不消失。
更烦的是，他已经查了。
一旦查了，脑子里就多了东西。那些风险词、那些案例、那些现实感，像一层膜覆上去，再想回到“这只是我脑补”的状态，已经没刚才那么容易。
杨笠扯了下嘴角。
说白了，他不是突然勇了。
是被逼得没法再完全装傻。
而且——
他眼神往下落，落回屏幕那一串搜索记录上，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青春黑历史这种东西，第一次最致命，第二次反倒会麻木。
初中那会儿都能一本正经打坐一个月了，现在不过是换个版本继续犯病，社死成本还能高到哪去？
丢人？
早丢过了。
再丢一次，也不过是旧伤复发。
这个念头甚至有点荒诞的轻松。
杨笠抬手抹了把下巴，指尖蹭过一点冒出来的胡茬，扎扎的。他盯着手机，忽然笑了一下，这回倒比刚才真一点。
“行吧。”
像是终于跟自己谈妥了。
“试试。”
两个字很轻，落在闷热的宿舍里，几乎要被风扇声吞掉。
但说完那一瞬，他心里那股一直来回拉扯的劲，终于有了个暂时的去处。
不是立刻去干什么惊天动地的蠢事。
也不是碰那些离谱到一想就头皮发麻的玩意儿。
只是先找一个安全边界内、现实里能摸得到的办法，验证一下。
验证系统。
验证“灵能载体”这四个字，到底是疯话，还是别的什么。
问题也马上跟着来了。
怎么试？
拿什么试？
去哪儿找那个既沾边、又不至于把自己直接送走的东西？
杨笠原本刚松下一点的眉头，又一点点皱了起来。
他点开备忘录，在最后一行慢慢敲下几个字，又删掉，重新敲。
指尖停在屏幕上方，悬了两秒。
宿舍外，有人半夜起床去厕所，门锁咔哒一声，脚步拖过走廊。风扇继续转，床架轻轻晃。整栋宿舍楼都还是那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样子。
只有他桌上那块屏幕亮着。
光落在他眼底，映得那点迟疑忽明忽暗。
最后，他还是把那行字留了下来。
明天，先找个能正常接触到的地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