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完孩子的第三天凌晨，我毫无预兆地大出血。
鲜血像决了堤似的往外涌，浸透睡衣、浸透床单，在地上蔓延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护士冲进来时脸色煞白，一边按紧急铃一边冲我喊："别闭眼！跟我说话！"
值班医生三十秒内赶到，一看情况立刻下令：
"A*型Rh阴性，紧急配血，马上输！"
我是熊猫血。医生说今晚血库刚好还有存量。
我以为我能活了。
直到林禹桥从走廊尽头冲了进来。
"等等！不能给她输！"他一把抓住了护士准备接管的手。
医生急了："产后大出血，不输血十五分钟之内会死！"
林禹桥上气不接下气："医生，我妻子有极其罕见的溶血体质！"
"三年前她输过一次血，直接休克进了ICU，差点没救回来！"
"我已经联系了省城的血液专家，一个小时内赶到！"
"在这之前你们绝对不能动她的血管！出了事谁负责？"
医生犹豫了，看向我。
我拼了命地摇头："他骗你的……我没有……从来没有过……"
林禹桥心疼地按住我的手，转头对医生说：
"她产后一直有谵妄的症状，神志不清，说的话不能当真。"
"我是她丈夫，我比她自己更了解她的病史。"
主治医生看着他焦急又恳切的脸，犹豫了三十秒。
最终放下了输血管。
"先用止血药稳住，但最多撑四十分钟。专家要是不到……"
"来得及！一定来得及！"
四十分钟。刚好够了。
他俯下身，嘴唇贴着我的耳朵，声音轻得像在说情话。
"血库今晚只有两袋Rh阴性。"
"楼下产房里还有一个人也要用。"
"她叫苏晚棠。是我这辈子唯一忘不掉的人。"
"她比你先住进来，理应她先用。"
我浑身发冷，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当初是你意外怀孕，我不得不娶的你。"
"苏晚棠为了成全我们伤心离开，落下了病根，这辈子只能生这一个。"
"你还年轻。就算这次……出了什么事……"
他没说完。
但我听懂了。
他的意思是——就算我死了，也好过让苏晚棠的孩子没了。
心电监护仪的滴声越来越慢。
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浸在冰水里，正一点一点地变冷。
林禹桥，你说我是个意外。
可这个"意外"也有心跳，也会疼，也想活着看孩子一眼。
你知道吗？
1
「四十分钟」
心电监护仪的滴声越来越慢，每一下都像隔了一个世纪。
我的手指已经没有知觉了。
脚也是。
从脚尖开始，一种麻木正在往上爬，一寸一寸，灌满整个身体。
有人在说话。声音隔了一层水，远得够不着。
唯一听得清的，是林禹桥。
"不能给她输血。"
他站在床和值班护士之间，堵得严严实实。
"她有溶血体质，普通Rh阴性血对她来说等于毒药。"
值班护士看了一眼监护仪，声音发紧。
"林先生，她体温只有35度了，再不处理……"
"我说了，专家马上到。"
他的语气不高，但每个字都在往下压。
"你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护士张了张嘴。
又看了我一眼。
最终退了半步。
林禹桥转过身来。
他弯下腰，伸手帮我掖了掖被角。
动作很轻，很慢，像一个真正心疼妻子的丈夫。
值班护士在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你看，他多担心你。"
我想开口说话。
嘴唇动了。
没有声音出来。
他在等我死。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绕了一圈，清楚得可笑。
可我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我的右手在被子底下摸到了一个硬东西。
手机。
阵痛的时候塞在腰侧的，忘了拿出来。
我用最后的力气解锁屏幕，凭肌肉记忆按下了通话键。
江晚宁。
屏幕的光被被子遮住了。
电话接通，她的声音传过来。
"念初？这么晚了怎么……"
我拼了命挤出三个字。
"救……我……血……"
林禹桥没注意到。
他正在门口跟值班医生交代什么。
但江晚宁听见了。
"念初？念初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拔高了，从被子缝隙里漏出来。
林禹桥的脊背一僵。
他回过头。
三步走到床前，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