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低头看着灶台上那颗糖。是一颗廉价的水果硬糖，橘子味的，塑料纸皱巴巴的。
我没有拿。
我把水龙头重新拧开，继续洗碗。
回到柴房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我把门从里面顶上，在黑暗里摸出油纸包，倒了半勺药末，用搪瓷缸子里的凉水冲开，闭着眼睛灌了下去。
药汁比昨天更苦了。我不知道是药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
我摸着自己的喉咙，试着发出声音。
嗓子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只漏出沙沙的气流声，没有一个成形的字。
周婆婆说至少两个月。
我没有两个月。
但我不能急。养母那碗红糖水里下的药，把我的声带烧出了水泡，大夫说要么自己慢慢好，要么一辈子都说不出话。
慢慢好。
这三个字，现在是我唯一的指望。
第二天一早，沈芷果然来了。
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柴房门口，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本从我枕头底下翻出来的旧绣谱，哗啦哗啦地翻着。
"这上面画的什么呀，看不懂。"
我坐在她对面的矮凳上，面前摆着一块白色的绣绷、几根绣花针、一把丝线。这些是养母让人从我原来住的房间里搜罗来的，是我以前做活的家当。
沈芷把绣谱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幅双面绣的图样问我："就这个。顾家那老头儿说顾少手里那块布上绣的是花。我绣一朵花总行了吧？"
我看了一眼那幅图。是双面异色绣里最基本的一种，正面绣莲花，反面出荷叶。就这一种，我练了两年。
我拿起笔，在纸上慢慢写字。手指的伤还没好利索，每写一笔都疼得额头冒汗。
"这种针法至少要练三年。"
沈芷的脸沉下来了。
"三年？你耍我呢？我给你三天！"
我又写："不是我定的时间，是针法本身的难度。双面异色绣需要同时控制两面的走线方向，丝线的劈丝精度到三十二分之一根，手指的力道和角度差一丝都不行。"
沈芷看完这些字，把绣谱往地上一摔。
"你就是不想教我。"
我摇头。
沈芷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她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冷。
"苏瑶，我问你。你觉得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你的嗓子废了，你的手也废了。你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又哑又瘸的废物。顾衍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嫁衣是我绣的，功劳是我的。你有什么？你什么都没有。"
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像是怕我听不清楚。
"你能活着，已经是我妈心软了。"
我低着头，看着地上那本被摔开的绣谱。有一页被折了角，正好是双面暗纹的章节。那一页的边角上有我用铅笔写的小字笔记，密密麻麻的。
沈芷没注意到那一页。
她叫了赵颖进来，让赵颖拿手机拍下绣谱上所有的图样。
"回去我自己研究。三天后绣不好，就说顾少那块布不是我绣的，是这个哑巴偷了我的东西。反正她说不了话，谁信她的？"
赵颖拍照片的时候，手指滑到了双面暗纹那一页，停了一下。
"芷儿，这页好复杂。"
"管它呢，全拍了。"
她们拍完就走了。
我跪在地上把绣谱捡起来，一页一页地抚平。
门口传来一个犹犹豫豫的声音。是刘芬。
她探了半个头进来，四下看了看，确认沈芷走远了，才跨进来一步。
"瑶瑶，我给你拿了点烫伤药膏，你那手。"
她把一个小铁盒塞到我手里，语速很快，像是怕被人发现。
"行了，我走了。你别跟人说是我给你的。"
她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柴房。
我握着那个小铁盒，拧开盖子。里面是一层厚厚的白色药膏，闻起来有薄荷的凉意。
刘芬这个人，平时精明得像个算盘珠子，沈家上下的事她从不掺和，风往哪边吹她就往哪边倒。但她给我送药了。偷偷摸摸的，像做贼一样。
我不知道她是心软还是别的什么。
但这个小铁盒，让我在整整二十天的黑暗里，第一次觉得有个活人还把我当人看。
我把药膏仔细地涂在手指的伤口上。凉意渗进去，疼痛减轻了一点。
只减轻了一点。
三天的期限到了。
沈芷交出来的"作品"，是一块皱巴巴的白缎子上歪歪扭扭扎了几针，连一片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