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梦里朱成碧  |  作者:向往自由的飞鱼  |  更新:2026-05-24
生根------------------------------------------,王千做得最多的事情是——看。。看窗户。看墙上那些她看不懂的海报。看厨房里妈忙碌的背影。看妹妹趴在桌上写作业时皱起的眉头。看窗外那棵她不认识名字的树,如何在风里摇晃枝叶。。大到她不知道从哪开始了解。大到她每一次尝试去理解,都会发现更多不理解的东西。,她必须开始。。是作为王千。一个22岁的、刚从两年昏迷中醒来的、对这个时代几乎一无所知的年轻人。。、有器械辅助的康复,是爸自己给她定的——每天早上在客厅里走路。“千千,来,扶着爸的手,走几步。”,双手伸出来,掌心朝上。他的手很大,指节粗粝,虎口有厚厚的茧。那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那是做了一辈子工的手。,想起在大晟,从来没有人敢对她伸出双手。所有人都是跪着的、低着头的、把双手缩在袖子里的。没有人敢用这样平等的姿态,对天子说“来,扶着我的手”。。。不是青云那种温温软软的暖,是一种带着力度的、粗糙的、像是要把她握住的热。“慢慢来,不急。”。。不是冷,是肌肉萎缩之后的无力。两条腿像是两根被泡软的面条,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她咬着牙,用力撑着爸的手,一点一点地站直。
“好,站住了。”爸的声音里带着鼓励,“现在迈右脚,慢慢来,不急。”
她看着自己的右脚。
那只脚穿着一双棉拖鞋,是妈昨天刚买的,粉红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兔子。她盯着那只兔子看了一秒,觉得荒谬——天子的脚上,穿着**兔子拖鞋。
她试着抬起右脚。
脚离地了——大概离了两厘米。然后她往前迈。
这一步大概迈出了十厘米。
十厘米。
在大晟,她一步能跨出三尺。穿着龙袍、踩着朝靴,从太和殿的龙椅上走下来,一百零八级台阶,她走得气定神闲、威仪万方。
现在,她迈出了十厘米。
腿在抖,膝盖发软,脚落地的时候歪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倒——
“别怕!”爸一把扶住她,两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胳膊。
她靠在爸身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就这一步,她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今天就到这里。”爸扶着她坐回沙发上,“明天再继续。一天一步,慢慢来。”
一天一步。
王千靠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脚。
粉红色的**兔子拖鞋。
她忽然想笑。
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她想起在大晟,有一个大臣曾经上书,说天子走路应该“龙行虎步,威仪万方”。她当时觉得有道理,还赏了那个大臣一匹绸缎。
现在如果有人对她说“龙行虎步”,她大概会翻一个白眼。
龙行虎步?
她能迈出一步不摔跤就不错了。
“姐你好厉害!”妹妹从房间里探出头来,“你今天迈了一步!”
“一步。”王千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明天就能迈两步了!”妹妹笑嘻嘻地说,“后天三步,大后天四步。一个月之后你就能跑了!”
一个月就能跑?
王千看着自己的腿,不太相信。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康复训练不只是走路。
还有说话。
她的声带在昏迷的两年里几乎没有使用过,肌肉萎缩得厉害。说话的时候,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沙哑、含混、没有力气。有时候说一句话要换三次气,说到一半就喘不上来。
妈给她找了一个康复科的语言治疗师,每周来家里两次。
治疗师姓周,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很慢,声音很温柔。
“王千,我们来做一个练习。跟着我念——啊——”
“啊——”王千跟着念。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沙的,像风吹过砂纸。
“再来一次。啊——”
“啊——”
这次好一些了。声音大了一点,也清了一点。
“很好。再来。喔——”
“喔——”
“鹅——”
“鹅——”
三个音念完,王千已经累了。她的声带像是被磨过一样,又干又疼。
“今天就到这里。”周老师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每天练习十分钟,不要多,也不要少。慢慢来,声带的恢复需要时间。”
每天十分钟。
王千觉得这很荒谬。她曾经在太和殿上连续说话三个时辰,从早朝到晚朝,中间只喝了两口茶。她的声音洪亮、清晰、掷地有声,****没有一个人敢听漏一个字。
现在,她连说十分钟的话都撑不住。
但她也知道,急不来。
就像在大晟,她用了十年时间学会怎么做普通人。现在,她要用更长的时间,学会怎么做王千。
下午的时候,王千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翻看那些书桌上的东西。
这是她回家之后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房间。
单人床,蓝色的床单。书桌,上面堆满了书。衣柜,门半开着,里面挂着几件衣服——T恤、牛仔裤、一件红色的外套。
墙上贴满了海报。
她仔细看了看那些海报。上面的人她不认识——一个男明星,头发染成金色,耳朵上戴着耳钉,表情酷酷的。旁边还有一张,是一个女明星,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海边,长发被风吹起来。
这些是“王千”喜欢的东西。
一个20岁的女孩,喜欢追星、喜欢漂亮的衣服、喜欢和朋友一起出去玩。
和她——大晟的天子——完全不一样的人。
她打开书桌的抽屉。
第一个抽屉里放着文具——笔、尺子、橡皮、修正带。还有一个计算器,黑色的,上面有很多按键。她按了一下,屏幕亮了,显示出一个“0”。
她把计算器放下,打开第二个抽屉。
这个抽屉里放着一些本子。她拿出一本,翻开。
是日记。
“9月3日。开学第一天。换了新班主任,看起来挺凶的。希望这学期数学能及格。”
“9月15日。数学又没及格。我真的好笨。为什么别人能考90分我只能考50分?我不想上学了。”
“10月2日。国庆放假。和小悦约了去看电影。她喜欢那个男主,我觉得一般。但电影很好看,哭死我了。”
“11月20日。月考成绩出来了。数学58,英语62,语文71。总分还是班里倒数。妈又说我不用功。我真的用功了,就是学不会。我好累。”
“12月25日。圣诞节。收到了小悦送的围巾,粉色的,很暖和。我也送了她一个**,她说很好看。开心。”
“1月10日。期末**结束了。数学大概还是不及格吧。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很笨。也许我就是不适合读书。”
“2月14日。**节。没有**。一个人在家看电视。好无聊。”
“3月5日。开学了。这学期一定要努力!不能再倒数了!”
“4月8日。数学考了65分!及格了!虽然只多了5分,但我好开心!”
“5月20日。小悦说她喜欢隔壁班的男生。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大概就是看到他的时候心跳会加快吧。我好像没有对谁有过这种感觉。”
“6月15日。高考结束了。终于解放了。不管考得怎么样,我都不想再读书了。”
日记到这里就没了。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两年前的6月15日。
那是她出车祸之前。
王千合上日记本,放在桌上。
她盯着那个本子看了很久。
这个人——写这本日记的人——不是她。
这个女孩会因为数学不及格而哭,会因为收到围巾而开心,会因为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而困惑。她普通、平凡、不起眼,是千千万万个普通女孩中的一个。
而她——大晟的天子——从来没有为数学不及格哭过。她哭过的事,比这个严重一万倍。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读这本日记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悲伤,不是同情,是一种……羡慕。
这个女孩的生活,好简单。
简单到只需要担心数学及不及格、朋友喜不喜欢自己、有没有人喜欢自己。
而她的一生,要担心的是——会不会被兄弟篡位、会不会被大臣架空、会不会被敌国入侵、会不会被天下人唾骂。
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当那个数学不及格的女孩。
至少,她的烦恼是小的。
至少,她的世界是小的。
至少,她不用一个人扛着整个天下。
“姐?”妹妹推门进来,“你在看什么?”
王千把日记本放回抽屉里。
“没什么。”
妹妹没追问,只是坐在床上,看着她。
“姐,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
“能走几步了?”
“一步。”
“一步也很厉害了!”妹妹说,“你知道吗,你刚回来的时候,连坐都坐不稳。现在能站起来了,还能走一步。进步很大了!”
进步很大。
又是这两个字。
王千想起在医院里,小林也是这样说的。说“进步了”,说“你很厉害”,说“继续保持”。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进步。从一个能君临天下的帝王,退化成一个连一步都走不稳的废物,这叫进步吗?
但她没说出来。
她只是点了点头。
“姐,你想不想看电视?”妹妹指着墙上的电视,“我教你用遥控器。”
电视。
王千知道这个东西。在医院里,病房的墙上也挂着一个,但从来没开过。小林说那是给病人解闷的,但她当时连转头都费劲,根本没心思看。
“好。”她说。
妹妹把遥控器递给她。
“这个是开关,按一下就开了。这个是换台的,按这个往上,按这个往下。这个是调音量的。”
王千按了一下开关。
屏幕亮了。
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吓了她一跳。她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掉在地上。
“别怕别怕。”妹妹笑了,“就是声音大了点。我帮你调小。”
妹妹按了一下音量键,声音小了。
王千盯着屏幕。
画面上有人在说话,有人在走路,有人在笑。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电视剧。里面的人在演戏,演的不是她的时代,是更早的时代。衣服不对,说话的方式不对,连走路的样子都不对。
她换了一个台。
这个台在放新闻。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坐在桌子后面,说着什么“GDP增长通货膨胀货币**”。
她听不懂。
又换了一个台。
这个台在放综艺节目。几个人站在台上唱歌,台下的人举着牌子尖叫。她不知道他们在叫什么,但气氛很热烈。
再换。
这个台在放纪录片。画面上是沙漠、骆驼、穿着奇怪衣服的人。旁白说:“丝绸之路是古代连接中西方的商道……”
丝绸之路。
她知道这个。
在大晟,丝绸之路已经存在了上千年。商队从长安出发,穿过河西走廊,到达西域,再到达更远的地方。丝绸、茶叶、瓷器,通过这些路运到西方。西方的宝石、香料、玻璃,通过这些路运到东方。
她曾经在奏折里看到过关于丝绸之路的报告。有一个大臣建议重新开通丝绸之路,促进贸易。她批了“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边境不太平,因为国库不充裕,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现在,她在电视上看到了这条路。
不是奏折里冷冰冰的文字,是画面——真实的、彩色的、会动的画面。
骆驼在走,商队在行,风沙在吹。
一千年前的路,还在。
一千年前的故事,还在被人讲述。
而她,也是那些故事的一部分。
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不是消失了,她只是变成了历史。大晟、永和、她的名字、她做过的事,也许还在某本书里,也许还在某个人的记忆里,也许只是变成了沙漠里的一粒沙,被风吹散了。
但至少,她存在过。
“姐,你怎么了?”妹妹看她发呆,“不喜欢看电视?”
“不是。”王千把遥控器递给她。“累了。”
“那你休息吧。”妹妹关了电视,帮她拉了拉被子。“晚饭好了我叫你。”
王千点了点头。
妹妹出去了,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灯罩是花瓣形状的,关着的时候看起来像一朵花。
她想起在大晟,她的寝宫顶上也有花。不是灯,是彩绘。画师们在横梁上画了各种各样的花——牡丹、莲花、菊花、梅花。每一朵都不一样,每一朵都栩栩如生。
青云最喜欢莲花。
“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她说,“臣希望自己也能像莲花一样,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干干净净的。”
“你已经很干净了。”王千说。
青云笑了。
“陛下又在哄臣。”
“朕从不哄人。”
“那陛下是说真的?”
“真的。”
青云低下头,耳朵红了。
王千看着她的耳朵,觉得好看。
现在,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花瓣形状的灯,忽然想起青云红红的耳朵。
她的耳朵也是红的吗?
记不清了。
她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青云害羞的时候耳朵会红。”
写下来。
就不会忘。
日子一天天过去。
王千的康复训练在继续。
第一天,一步。
第二天,两步。
第三天,三步。
**天,她摔了。
那天她试着走**步的时候,腿突然软了,整个人往前栽。爸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但她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没事没事。”爸拍着她的背,“摔了很正常,重新来。”
她咬着牙,重新站起来。
第一步,稳了。
第二步,稳了。
第三步,稳了。
**步——
她迈出去了。
脚落地的瞬间,腿抖了一下,但她撑住了。
没有摔。
“好!”爸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喜悦,“四步了!明天继续!”
王千站在客厅中央,大口喘气。
四步。
从沙发到茶几的距离。
在大晟,这大概是她从龙椅走到台阶的距离。不,比那个还短。
但她觉得,这四步比她这辈子走过的任何一段路都长。
因为这不是用腿走的。
是用意志走的。
是她咬着牙、忍着疼、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你可以”才走出来的。
她坐回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粉红色的**兔子拖鞋。
她忽然觉得,这双拖鞋也没那么荒谬了。
至少,它让她能站起来。
至少,它让她能走路。
至少,它让她知道——她还在前进。
除了康复训练,王千开始做另一件事——学习。
不是学数学、学英语、学那些她看不懂的教科书。是学这个时代。
她让妹妹教她用手机。
手机——那个发光的方块。她在医院里见过,但从来没认真用过。现在她发现,这个东西几乎能回答她所有的问题。
“姐,你看,这个是浏览器。你想知道什么,就在这里打字,然后点搜索,就能找到答案。”
王千看着屏幕上那个空白的搜索框,犹豫了一下。
她打了两个字。
“大晟”
搜索。
0.3秒之后,结果出来了。
“大晟——中国古代**。存在时间:公元1074年-1187年。开国皇帝:李渊。末代皇帝:李承乾。”
她盯着屏幕,手指在发抖。
大晟。
她的大晟。
存在了113年,历经了五位皇帝。
她是**位。
永和帝。
她在搜索框里打了“永和帝”。
搜索结果出来了。
“永和帝(公元1098年-1168年),大晟**位皇帝,姓李,名……(史书失载)。在位43年,年号永和。其在位期间,**清明,国力强盛,史称‘永和之治’。”
史书失载。
史书失载?
她在大晟活了***,当了四十三年皇帝,做了那么多事——**税制、整顿吏治、发展农业、促进贸易、编纂典籍、修建水利——史书上只写了一句话?
“**清明,国力强盛”?
她叫什么名字,没有人知道?
她做了什么,没有人记得?
她是谁,没有人关心?
她盯着屏幕,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起在大晟,她曾经对青云说过一句话。
“朕不在乎后人怎么评价。朕只在乎这天下好不好。”
青云说:“陛下骗人。”
“朕不骗人。”
“陛下在乎。每一个皇帝都在乎。因为那是他们活过的证据。”
活过的证据。
她的证据在哪里?
在史书上那短短的两行字里?
在“史书失载”这四个字里?
她关掉浏览器,把手机放在桌上。
手在抖。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愤怒。
一种无处发泄的、深深的、刻骨的愤怒。
她做了那么多事,她改变了那么多人的命运,她让一个**强盛了四十三年——
然后,她被忘记了。
被历史忘记了。
被这个世界忘记了。
被所有人忘记了。
除了她自己。
除了那本越来越薄的笔记本。
“姐?”妹妹推门进来,“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没事。”王千说。声音在发抖。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妈?”
“不用。我没事。只是……累了。”
妹妹看着她,不太相信,但也没追问。
“那你休息吧。晚饭好了我叫你。”
妹妹出去了。
王千坐在床上,盯着窗外。
天黑了。路灯亮了。远处的楼里有灯,一盏一盏的,像星星。
她想起在大晟,晚上的皇宫也是这样,一盏一盏的灯亮起来。但不是电灯,是蜡烛,是灯笼,是火把。那些光微弱、摇曳、随时会灭。但无数盏加在一起,也能照亮整个皇宫。
现在,这个世界的光比大晟亮一万倍。但她觉得冷。
不是身体冷,是心冷。
因为她发现,她在大晟留下的所有东西——权力、财富、名声、历史地位——都消失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流走了。
留下来的,只有她脑子里的记忆。
而那些记忆,也在消失。
她拿起笔记本,翻到第一页。
“青云,杏眼,柳叶眉,下巴有美人沟。”
这行字还在。
但青云的脸,她已经快记不清了。
她闭上眼睛,拼命地想。
青云的眼睛是杏眼。杏眼是什么样的?圆圆的,还是长长的?她的眉毛是柳叶眉。柳叶眉是什么样的?弯弯的,还是直直的?
她记不清了。
她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穿着凤袍,站在牡丹前面。
但那团影子没有脸。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灯罩是花瓣形状的,像一朵花。
她想起在大晟,青云最喜欢莲花。
莲花是什么样的?
她记得莲花是粉色的,有花瓣,有叶子。但具体是什么样子,她也记不清了。
她翻开笔记本,在最新的一页上写:
“青云喜欢莲花。莲花是粉色的,花瓣很大,叶子是圆形的。”
写下来。
就不会忘。
但她在写这几个字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因为她知道,写下来的,和真正记住的,不一样。
写下来的,是文字。
真正记住的,是感觉。
她记得青云的手很暖。但那种“暖”是什么感觉?是像爸的手那样粗糙的暖,还是像**手那样温柔的暖?
她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暖”。
一个词。
一个空洞的、没有温度的、没有触感的词。
她放下笔,把笔记本合上。
窗外,路灯亮了。
一盏一盏的,像星星。
但不像大晟的星星。
大晟的星星是真的。是在没有灯光的夜晚,抬头就能看到的、满天的、亮闪闪的星星。
青云喜欢看星星。
“陛下,你看那颗,好亮。”
“那是北极星。”
“臣知道。臣听说,北极星是不动的。不管别的星星怎么转,它都在那里。”
“嗯。”
“陛下就是臣的北极星。”
王千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不管臣在哪里,只要抬头,就能看到陛下。”
王千看着她,没说话。
青云的脸红了。
“臣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没有。”王千说。“你说得对。朕就是你的北极星。”
青云低下头,耳朵红了。
王千看着她的耳朵,觉得好看。
现在,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路灯。
那不是北极星。
那只是灯。
人造的、会灭的、没有生命的灯。
她的北极星,已经不在了。
但她还在。
她还在这个没有北极星的世界里,一步一步地走。
一天一步。
也许有一天,她能走得很远。
远到可以忘记。
但她不想忘记。
她拿起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在空白处,她写下一行字:
“青云是我的北极星。她在,我就能找到方向。”
写完之后,她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安心。
至少,在这个本子里,青云还在。
至少,在这个本子里,她还能找到方向。
她合上笔记本,关了灯。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照在天花板上,像一朵花。
她闭上眼睛。
今天,她走了四步。
明天,她要走五步。
一天一步。
总有一天,她能走到——她也不知道能走到哪里。也许只是走到客厅的另一头,也许只是走到窗边,也许只是走到门口。
但至少,她在走。
不是在太和殿上走,不是在御花园里走,不是在青云身边走。
是在这个陌生的、嘈杂的、没有北极星的世界里走。
一个人走。
但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那个本子里的青云,会一直看着她。
像北极星一样。
不管她走到哪里,只要抬头,就能看到。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