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错位------------------------------------------。，她根本没预想过。在大晟，她从不需要考虑“出院”这种事——太医院的人住在大内，她病了就有人来治，治好了就继续上朝，治不好就直接驾崩。没有“康复训练”，没有“出院手续”，没有“回家休养”这种说法。，小林告诉她，她可以出院了。“你的身体指标基本稳定了。”小林翻着病历本，一项一项地念给她听——虽然王千大部分都听不懂。“脑部CT显示恢复良好，肢体功能也在逐步恢复。当然，回家之后还要继续做康复训练，不能偷懒。”。——现在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虽然坐久了还是会头晕，但至少不需要人帮忙调整床的角度。她的手也能抬起来了，可以自己拿杯子喝水，虽然手还是会抖，水经常会洒出来。。。“**妈来接你。”小林把出院单递给她，“下午两点，别着急，慢慢来。”。。上面印着她的名字——王千，女，22岁，入院日期……她看了一眼那个日期，心里算了一下。。。，在大晟活了***。。
哪个才是真的？
她不知道。
“对了。”小林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浅蓝色的笔记本，递给她。“别忘了这个。你每天都写，肯定很重要。”
王千接过笔记本，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
重要吗？
当然重要。
这本子里记着青云的一切。杏眼，柳叶眉，下巴有美人沟。喜欢蓝色，不喜欢红色。说话的时候喜欢微微偏头，生气的时候会咬嘴唇，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
还有那些更私密的、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记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青云穿的是粉色的裙子，站在牡丹前面仰头看风筝。
——大婚那天晚上，青云坐在凤床上，盖头下面的嘴唇在发抖。
——第一次吵架，她摔了一个杯子，青云弯腰捡碎片的时候割破了手指。
——青云失去孩子的那天晚上，她握着她的手，说“你还在，朕还在，什么都会有的”。
——青云走的那天，桂花开了满院，她说“臣不走，臣只是先去那边，等陛下”。
每一条，每一个字，都是她一笔一划写下来的。
字迹从最开始的歪歪扭扭，慢慢变得工整了一些。虽然还是很丑，但至少能认出来了。她的手指在这些日子里恢复了不少力气，握着笔的时候不再抖得那么厉害。
“王千。”小林忽然叫她。
“嗯？”
“你写的那个‘青云’……”小林犹豫了一下，“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王千抬起头，看着小林。
林晓。二十三岁，护士，扎马尾辫，眼睛很亮。这是她醒来之后记住的第二个名字。
第一个是青云。
“是。”她说。
“她在哪里？”
王千沉默了一会儿。
“很远的地方。”
小林没有再问。她只是笑了笑，说：“那你要快点好起来，才能去找她。”
王千没有回答。
找她？
怎么找？
穿回去吗？再死一次吗？还是说，等这具身体再活***，寿终正寝之后，也许还能再见到她？
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她压下去了。
不能想。
一想就疼。
下午两点，门被推开了。
“千千！”
妈第一个冲进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爸跟在后面，手里推着一个——王千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轮椅。
“来，妈帮你收拾。”妈把包放下，开始往里面塞东西——衣服、毛巾、水杯、那个浅蓝色的笔记本。她的动作很快，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熟练。
“千千，你坐轮椅上，爸推你出去。”爸的声音还是那么哑，但今天多了一些笑意。
王千看着那个轮椅。
轮椅。
她坐在龙椅上接受万民朝拜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坐轮椅。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小林帮着她从床上移到轮椅上。这个过程比她想象中容易——她太瘦了，两年多的卧床让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随便一抱就起来了。
但坐在轮椅上的感觉，比躺在床上更难受。
低。
太低了。
她的视线突然矮了一大截，看什么东西都要仰着头。走廊里的灯、护士站柜台上的电脑、墙上贴的健康宣传画——全都要仰着头看。
她想起太和殿。
太和殿的龙椅放在一个两尺高的台子上。她坐在上面，俯视着下面跪着的文武百官。所有人都要比她低，低一个头，低一截身子，低一辈子的膝盖。
现在，她比所有人都低。
比她矮的，大概只有地板。
“走了。”爸推着轮椅，慢慢走出病房。
走廊很长，灯光是白色的，地板是米**的。有人在走路，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打电话。所有人都行色匆匆，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她只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瘦得像纸片人的、不起眼的女孩。
不是天子，不是帝王，不是那个让天下人都要低头的人。
是王千。
只是王千。
电梯门开了，爸推她进去。电梯里有面镜子，她看到了自己——和几天前在病房里看到的一样，苍白、瘦削、头发乱糟糟的。但今天气色好了一些，脸上有了一点血色，眼睛也有了一些神采。
小林说得对，底子不错。
但她不想当小美女。
她想当大晟的天子。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外面的世界涌进来。
声音——很多声音。汽车的喇叭声、人们的说话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音乐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嘈杂、混乱、毫无章法。在大晟，没有人敢在天子面前大声说话。所有人的声音都被压低了、调小了、驯服了。现在这些声音像一群脱缰的野马，在她耳朵里横冲直撞。
光线——很亮。不是病房里那种温和的日光灯，是太阳光。真正的、直接的、毫不留情面的太阳光。她被晒得眯起眼睛，本能地想抬手挡，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没必要。没有人会因为她被太阳晒到而惶恐地跪下来请罪。
空气——不冷，也不热，但有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草木香，是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混合了很多东西的味道。汽车尾气、柏油马路、路边的**摊、远处飘来的烟味。这些味道混在一起，让她觉得头晕。
她盯着外面看了很久。
楼，很高的楼。比她在病房里看到的还要高。灰色的、蓝色的、玻璃幕墙的、贴瓷砖的。有的楼顶上有字，有的是红色的，有的是白色的。那些字她大部分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路，很宽的路。上面跑着各种各样的车——她知道那叫车，小林给她看过手机上的图片。但她没想到真正的车这么大、这么多、这么快。一辆接一辆，像一条流动的河。
人，很多人。走在路上的、站在路边的、骑在车上的。有老人、有小孩、有年轻人。有的在笑、有的在说话、有的在低头看手里那个发光的方块——手机，她记得那个东西叫手机。
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
没有人看她。
没有人跪下来。
没有人喊“陛下万岁”。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在这个世界里，她什么都不是。
“千千，上车了。”妈打开一辆车的后门，爸把她从轮椅上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后座。
车里的空间很小，座椅是软的，安全带勒在肩膀上，让她觉得不舒服。车窗外的风景在动——树、楼、人、车，一样一样地从眼前掠过，快得让她眼花缭乱。
她闭上眼睛。
太乱了。
这个世界太乱了。
---
家。
妈说“到家了”的时候，王千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不大的房子。
客厅、餐厅、厨房，三个空间连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到头。沙发是灰色的，茶几上放着几本书和一个遥控器。电视——她知道那叫电视，小林给她看过——挂在墙上，黑漆漆的屏幕映出她模糊的影子。
墙上挂着几张照片。
她看到了“自己”。
一张照片里，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站在学校门口，比着V字手势，笑得露出两颗虎牙。那是王千。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是那个出了车祸、沉睡了两年、现在被她占据的人。
另一张照片里，同样一个女孩，穿着校服，和另一个女孩搂在一起。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眼睛亮亮的。
那个女孩是谁？朋友？同学？
王千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想从脑子里搜刮出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没有。
一片空白。
“千千，妈给你煮了粥。”**声音从厨房传来，“小米粥，你不是最喜欢喝的吗？”
最喜欢喝的？
她什么时候最喜欢喝小米粥了？
在大晟，她喝的是燕窝粥、莲子羹、八宝粥。小米这种东西，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爸把她推到餐桌前。餐桌很小，只够坐四个人。桌布是碎花的，边缘有些磨损。桌上摆着三副碗筷——不是银的，不是瓷的，是那种很普通的、超市里买得到的白瓷碗。
妈端着一碗粥走过来，放在她面前。
小米粥。
和在医院里喝的一样，稀稀的，米粒都煮开了花，上面飘着几颗枸杞。
“妈给你放了枸杞，补血的。”妈坐在她对面，笑眯眯地看着她。“喝吧，趁热。”
王千拿起勺子。
手还是会抖，但没有在医院里抖得那么厉害了。她舀了一勺粥，送到嘴边，慢慢地喝下去。
温热的，软烂的，带着小米特有的清香。
和医院里的一模一样。
但又不太一样。
医院里的粥是冷的、没有感情的、只是用来填饱肚子的。这碗粥是热的，是妈煮的，是专门为她熬的。
她不知道“妈煮的粥”和“食堂煮的粥”有什么区别，但这具身体知道。
这具身体喝了一口，眼眶就红了。
不是她要哭。
是这具身体要哭。
“怎么了？不好喝？”妈紧张地问。
王千摇了摇头。
“好喝。”她说。
这两个字说得很清楚。
妈笑了，眼角有泪光。
“那就多喝点。妈天天给你煮。”
王千低下头，一勺一勺地喝粥。
她没有哭。
但鼻子里酸酸的。
---
吃完饭，爸把她推到她的房间。
门推开的时候，王千愣了一下。
这个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上贴满了海报——她认不出上面的人是谁，但大概是什么明星。书桌上堆满了书，码得整整齐齐，书脊朝外。她扫了一眼——《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高中英语词汇》《数学真题解析》……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但她知道，这是“王千”的生活。
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不，应该是大学生？她记不清了。车祸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她醒来的那天，小林说她昏迷了两年，现在22岁。那车祸发生的时候，她应该是20岁，大概在上大学。
书桌上还有一张照片。
一个女孩，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虎牙。
和王千长得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她拿起照片，看了很久。
这是谁？
她不认识。
但她觉得这个人在看着她，在问她——你是谁？你为什么在我的身体里？你把我的生活怎么了？
王千放下照片，手指在发抖。
不是累的，是怕的。
她怕有一天，真正的王千会回来。会夺回这具身体，会夺回这个房间，会夺回这个家。
那她算什么？
一个借住的人？
一个偷了别人身体的贼？
她坐在床边，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乱成一团。
“姐！”
门被推开，妹妹冲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姐，喝水。妈让我给你送来的。”
王千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姐，你在看什么？”妹妹凑过来，看到那张照片，笑了。“哦，这个啊。这是你高中时候的照片，毕业那天拍的。你那时候好丑。”
妹妹笑着，伸手拿过照片，放在桌上。
“姐，你现在好点了吗？能走吗？能说话吗？你还记得我吗？”
妹妹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
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星星。
王千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大晟，她没有妹妹。
她是独女，是唯一的皇嗣，从小就被当作继承人培养。她没有兄弟姐妹，没有玩伴，没有人和她抢糖吃、和她一起写作业、和她分享秘密。
但现在，她有一个妹妹。
一个会叫她“姐”的、会给她端水的、会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的妹妹。
“记得。”她说。
妹妹的眼睛亮了。
“真的？你记得我？”
“你叫……”王千顿了顿，在脑子里搜索。她记得这个名字，记得在病房里，妈叫过。“你叫……王……悦？”
“王悦！”妹妹高兴得跳起来，“姐你记得我！你记得我！”
她扑上来抱住王千，像一只兴奋的小狗。
王千被她抱得往后退了一下，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轻点。”她说。
“哦哦哦对不起。”妹妹赶紧松开，但脸上的笑怎么也收不回去。“姐，你终于回来了。你都不知道这两年我怎么过的。妈天天哭，爸天天不说话，我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姐，你别再出事了。”
王千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了。”她说。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她知道，她是认真的。
她不会出事。
她不会再让这具身体出事。
不是因为她在乎这具身体。
是因为她在乎这个叫她“姐”的人。
---
晚上，所有人都睡了。
王千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个天花板和病房里的不一样。病房里的天花板是白色的、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这个天花板是米**的，上面有一盏灯，灯罩是花瓣形状的，关着的时候看起来像一朵花。
她睡不着。
在医院的时候，她总是很容易睡着。也许是药物的作用，也许是身体的疲惫。但今天，她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事情。
想大晟。
想太和殿。
想青云。
想那些越来越模糊的记忆。
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笔记本——她让妈把笔记本放在那里，这样她随时都能拿到。
打开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上面写着她今天记下的东西。
“青云喜欢在傍晚的时候坐在廊下看晚霞。她说晚霞像火，烧在天上，好看，但太短了。”
“青云不喜欢吃酸的。有一次御膳房上了酸梅汤，她喝了一口就皱眉，说太酸了。但她说‘陛下喜欢就好’，然后喝完了整碗。”
“青云的手很巧。她会绣花，会做香囊。她给我做过一个，绣的是兰花。我一直带在身边，直到去世。”
她看着这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像是在念经。
只要读一遍，就能记住。
只要记住，就不会忘。
她翻到前面几页，重新看那些已经写过的东西。
“青云，杏眼，柳叶眉，下巴有美人沟。”
“青云喜欢蓝色，不喜欢红色。”
“青云说话的时候喜欢微微偏头。”
“青云生气的时候会咬嘴唇。”
“青云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
“青云的手很暖。”
每一条，每一个字，她都记得。
但今天，她发现一个问题。
她记得青云的样子，记得青云的习惯，记得青云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但她不记得青云的声音了。
那个曾经每天在她耳边响起的声音，那个说“陛下可以累的，有臣在”的声音，那个在临终前说“臣不走，臣只是先去那边，等陛下”的声音——
她记不清了。
她记得那句话，但不记得那个语调。记得那个内容，但不记得那个音色。记得那个语气，但不记得那个温度。
青云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是高的还是低的？是快的还是慢的？是清脆的还是温柔的？
她拼命地想，但脑子里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青云的声音很好听”。
但“好听”是什么样子的？
她不知道了。
她放下笔记本，盯着天花板。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不是悲伤。
是恐惧。
她怕有一天，她会连青云的脸都记不清。会连青云说过的话都忘记。会连青云这个人是否存在过，都开始怀疑。
那***，到底是不是一场梦？
如果是梦，为什么她记得这么清楚？
如果不是梦，为什么所有证据都在消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粉的味道。
不是桂花香。
青云身上永远是桂花香。不是用的熏香，是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每年秋天，桂花开了满院，香气浓得化不开。青云在院子里走一圈，身上就沾满了桂花香。
“陛下闻到了吗？桂花的味道。”
“闻到了。”
“臣最喜欢桂花了。香得刚好，不浓不淡。”
“朕知道。”
“陛下怎么知道？”
“因为朕也喜欢。”
青云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那个笑容，她还记得。
但那个声音，已经在消失了。
王千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
青云，青云，青云。
不要走。
不要消失。
不要让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
求你了。
---
第二天早上，她被阳光照醒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床头柜上的笔记本。
浅蓝色的封面，上面印着一只**小猫。
她伸手拿过来，翻开。
第一页：“青云，杏眼，柳叶眉，下巴有美人沟。”
她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安心。
还在。
青云还在。
至少在这个本子里，她还在。
“姐！起床了！”妹妹推门进来，“妈做了早饭，快来吃。”
王千把笔记本放回去，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
今天比昨天好一些。头晕得不那么厉害了，手也不那么抖了。她扶着床头柜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到门口。
走廊很短，只有几步路。但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扶着墙。
客厅里，妈已经把早饭摆好了。
小米粥、馒头、一碟咸菜。
王千坐在餐桌前，看着这顿饭。
在大晟，她的早膳是几十道菜。燕窝、鱼翅、鲍鱼、海参——山珍海味，应有尽有。每道菜只吃一口，剩下的全部撤走。一顿饭下来，浪费的银子够普通人家吃一年。
现在，她面前摆着的是一碗小米粥、一个馒头、一碟咸菜。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但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温热的，软烂的，带着小米特有的清香。
和昨天一样。
和医院里一样。
但今天，她觉得这碗粥有了一种不一样的味道。
不是粥变了。
是她变了。
她开始习惯这个味道了。
“姐，你今天气色好多了。”妹妹坐在对面，嘴里塞着馒头，含含糊糊地说。
“嗯。”王千说。
“姐，你还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什么吗？”妹妹问。
王千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
她对这具身体的记忆几乎为零。她不知道“王千”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喜欢什么样的人。
“不记得了。”她说。
妹妹的表情暗了一下，但马上又亮起来。
“没关系！我告诉你！你最喜欢吃辣的东西。麻辣烫、麻辣香锅、辣子鸡——越辣越好。有一次你吃火锅，点的是特辣，辣得我眼泪都出来了，你还说不够辣。”
王千听着这些话，觉得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那个爱吃辣的女孩，不是她。
但她点了点头，说：“以后可以试试。”
妹妹笑了。
“姐，你变了。”
王千心里一紧。
“哪里变了？”
“以前你话很少的，总是一个人待着。现在你话也不多，但感觉……”妹妹想了想，“感觉温柔了。像大姐姐了。”
王千没说话。
她不是温柔了。
她只是老了。
一个活了***的人，怎么可能不温柔？
“吃完了吗？”妈走过来，“吃完了妈帮你收拾。”
“吃完了。”王千说。
妈收了碗筷，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带着一种家常的、琐碎的、让人安心的节奏。
王千坐在餐桌前，看着窗外的阳光。
今天天气很好。天是蓝的，云是白的，有几只鸟从窗前飞过。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大晟，她也看过这样的天空。
也是在早上，在御花园里。青云站在牡丹前面，仰头看天上的风筝。
那时候的天空，也是这么蓝。
蓝得像洗过一样。
“陛下在想什么？”
“在想你。”
青云笑了。
“臣就在陛下面前，还用想吗？”
“用。”
“为什么？”
“因为朕怕有一天，会忘了你的样子。”
青云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那陛下就多看臣几眼。看一辈子，就不会忘了。”
王千看着窗外的天空，嘴唇微微动了动。
“我看了你一辈子。”她在心里说。“可我还是要忘了。”
她闭上眼睛。
阳光落在脸上，暖暖的。
像极了青云的手。
窗外，鸟叫声传来。
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