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苍绝纪  |  作者:青瓜凉拌面  |  更新:2026-05-24
冷宫有剑------------------------------------------。,没有侍卫,连野猫都绕道走。这地方像是被整个皇城遗忘了,只有风从破窗灌进来的时候,才会发出一点声响。。,是站在一片长满杂草、铺满碎瓦的空地上。他手里的剑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剑身上有三道裂纹,剑柄缠着发黄的布条。这种剑在边军营里都是淘汰货,他用了六年。。。不是故意慢,是必须慢——他气海里没有命轮,引不动天地灵气,只能靠纯粹的肌肉发力。而肌肉,已经在白天被消耗得差不多了。,二皇子的侍卫队奉命“清理冷宫”,把院子里能搬的东西都搬走了。谭以凡没有阻拦,只是站在廊下看着。侍卫长走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和嫌弃。,早就习惯了。,他去厨房看了看。今天的饭被倒在了地上,两个馒头滚在尘土里,菜汤洒了一地。他把馒头捡起来,掰掉脏了的部分,吃了一个,另一个留着明早。,走到院子里。,直刺。,发出一声轻微的呼啸。他的手臂很稳,剑尖没有丝毫颤动。这一剑他练了八年,从八岁到十六岁,每天三千次。。那时候他刚从云端跌入泥泞——天生九阶紫金命轮,被举国视为未来圣君,然后在八岁那年的一场宫宴上,被敌国大楚以“偷天夺轮阵”生生剥离。命轮被转嫁给了楚国太子项渊。他失去了引天地灵气的能力,沦为废人。,活不过二十岁。,横斩。
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他的手腕在发酸,但他咬住了牙。每次挥到两千次左右的时候是最难熬的,手臂像灌了铅,每一剑都需要用意志去驱动。但只要撑过两千五,身体就会麻木,反而能继续。
八年来,他的修为没有寸进。但他发现了一件所有人都忽略的事:命轮修炼的是灵气,但人的肉身本身也是一种力量。肌肉、骨骼、筋膜、发力技巧——这些东西不需要命轮。
他开始练剑。没人教,就偷看禁军操练。最开始一天只能挥五十剑,后来一百,三百,一千,三千。
第三剑,斜挑。
剑尖自下而上,角度刁钻。这一剑的杀意最重,直取咽喉。
挑到最高处的时候,他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力竭。
因为剑尖停住的那个高度,恰好是一个成年男子的咽喉位置。八年前他在宫宴上亲眼看见母后被人用剑指着,剑尖也是停在这个高度。母后挡在他身前,背脊挺得很直。她说:“谁敢动我儿子。”
然后**,大炎皇帝,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让他们取。”
**剑,第五剑,第六剑。
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手臂已经不听使唤了,每一剑都是在用骨头而不是肌肉发力。剑身在月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寒光,一剑一剑,一剑一剑,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劈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劈什么。
可能是恨,可能是不甘,可能是那个八年来反复做的梦:他在梦里重新站起来了,一个人杀进大楚皇宫,把属于他的东西拿回来。
但梦醒了,他还是在这座冷宫里,手里只有一把锈剑。
第一千五百剑。
他的手臂彻底废了,剑尖垂到地上,再也抬不起来。他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脸颊滴到地上,很快被尘土吸干。
还差一半。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攥紧剑柄——
“站住。”
一道冷硬的声音从冷宫大门口传来。
谭以凡没有回头。他认得这个声音。来的人是禁军副统领赵阔,二皇子的心腹。
他没有转身,只是把剑缓缓放下。
“赵副统领深夜造访,是来送饭的?白天那份倒了,我没吃饱。”
赵阔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四个甲胄鲜明的禁卫。月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刚硬如刀削,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七殿下还知道饿?本将以为您在冷宫里喝风就能饱。”
谭以凡终于转过身来。他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很苍白,但那双眼睛格外沉静,像是深井里的水,看不见底。
“风不管饱,但比朝堂上那些奉承话干净。”
赵阔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抬脚走进院子,靴子踩在碎瓦上发出嘎吱的响声。四个禁卫紧随其后,手都按在刀柄上。
“七殿下,末将奉命来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听说冷宫禁地里有一座石台,上面刻满了上古符文。陛下有令,将石台移至内库封存。末将奉命先行勘察,特来告知七殿下——今晚不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门。”
谭以凡沉默了一瞬。
冷宫禁地。
他八年前被关进来的时候,带他来的老太监就指着冷宫最深处那扇破门说过一句话:“殿下,那里面,不能进。”
问他为什么,他不说。只是又重复了一遍:“不能进。”
八年来,谭以凡去过冷宫的每一个角落,唯独没进过那扇门。不是因为听话,是因为每次靠近,他气海深处那块仅存的命轮碎片就会剧烈颤动。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渴望。
“勘察禁地,需要带四个带刀的人?”
赵阔面色不变:“禁地凶险,有备无患。”
谭以凡没再说话。他看着赵阔的眼睛,片刻后缓缓点了下头。
“好。我今晚不出门。”
赵阔盯着他看了三秒,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然后他转身,带着人往冷宫深处走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谭以凡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剑柄。
他有三个选择。
第一,回屋睡觉,当做没听见。
第二,等赵阔他们走远了再跟上去,看看禁地里到底有什么。
第三——
他选了第二个。
他把剑别在腰间,从屋后绕了过去。这条路他太熟了,哪块砖松动、哪棵树能挡住月光、哪个墙角能**,他一清二楚。
很快他就看到了赵阔。
禁卫们站在那扇破门前,门已经被砸开了。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幽深黑暗。赵阔举着火把,率先走了下去。
谭以凡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们走远了,才轻手轻脚跟了上去。
石阶很长,越往下越冷。那种冷不是天气的冷,是直接渗进骨头缝里的寒意。谭以凡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冻住了,但他没有停下来。
石阶尽头是一座石室。
石室的中央,是一座石台。
石台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他一个都不认识,但只看一眼就觉得眼珠子被**了一样疼。符文之间布满了裂纹,像是经历过某种巨大的冲击。
而赵阔此刻正站在石台旁边,手里多了一把短刀。他的脸上没有了方才的冷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谭以凡从未见过的贪婪和急迫。
“快点。”赵阔低声催促手下,“把这个封印撬开。大楚那边说了,里头的东西比紫金命轮还值钱。”
谭以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大楚。
他攥紧了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就在这时候——
赵阔的一个手下举起重锤,狠狠砸在了石台上。
一道裂缝,从石台中央蔓延开来。
然后,整座石室开始震动。
谭以凡脚下的地面裂开了,他来不及反应就往下坠。他在半空中本能地伸手乱抓,什么都抓不到。碎石从头顶砸落,他的后背重重撞上了地面。
眼前黑了大概两秒。
等他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跌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这里比上面的石室更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幽冷的香气。四周全是符文,密布在墙壁上、地面上、头顶上,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而在所有符文的中心——
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躺在一张石床上,像是睡着了。长发散落,白衣如雪,眉间有一道淡金色的莲花印记。
那朵莲花的纹路精致到了极点,每一片花瓣都像是活的,微微散发着一层柔和的金光。
谭以凡愣在原地。
赵阔他们的声音从上面隐隐传来,似乎正在往下搜索。
他转头看了一眼头顶,又回头看了一眼石床上的女人。
然后他做了一个日后回想起来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决定——
他没有跑。
他走上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那个女人的手背。
冰的。不是死人的冰,是某种沉睡的、凝固的凉。
他缩回手。
就在这时候,一滴液体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是他后背伤口渗出的血,滴在了地面的符文上。
符文忽然亮了。
金色的光芒大盛,那些符文化作一道道流光,开始疯狂涌动。石床上的女人,睫毛动了一下。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淡极冷的眼眸,像是深冬的月光倒映在湖面。她看着谭以凡,面无表情。
谭以凡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或者“你是谁”,或者别的什么正常人该说的话。
但他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吵死了。”
女人开口,声音清冽如冰泉,带着刚被吵醒的、不耐烦的低哑。
她坐了起来,目光从谭以凡身上扫过,从上到下,又自下而上。然后她皱了皱眉。
“你太弱了。”
谭以凡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这样直接地评价,连铺垫都没有。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头顶就传来了赵阔的暴喝——
“下面有人!给我搜!”
脚步声急速逼近。
石床上的女人没有看头顶,只是看着谭以凡。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的血迹扫到他腰间的锈剑,最后落在他攥紧剑柄的手上。
“他们要杀你。”
不是疑问句。
谭以凡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我知道。”
女人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了手。
不是要拉他起来。是指尖点在了他的手背上——恰好是那道伤口的旁边。
一道温热的力量顺着她的指尖渡入他的体内。那股力量很轻很薄,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但谭以凡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活了过来。
“借你一点力。不多,够用。”
她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把上面的人赶走。回来我有话问你。”
谭以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多了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正缓缓渗入皮肤之下。
他抬头看向头顶逼近的火光,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
这句话他想说很久了,一直没机会。
“我自己也行。”
他拔剑。
脚步踏出,逆着火光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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