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梦见了前世身------------------------------------------。，四周布满了魔气凝结的黑色藤蔓，洞壁上嵌着夜明珠，光芒幽冷。她跌跌撞撞地走进去，连石门都来不及合拢，便瘫倒在了石榻上。。，莲花台，含泪的眼，还有那句锥心刺骨的话——“若有来世，我不要再做佛门弟子。”，拼命想看清那个女子对面的人，可那个人的脸始终笼罩在一层佛光之中，只露出一双浅灰色的眼睛。。“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我怎么可能认识那个和尚……”。当竺无妄握住她手的那一刻，她体内的封印像是被一把钥匙轻轻转动，无数碎片般的记忆从裂缝中涌出来，每一个碎片都带着灼热的痛。，殿中供奉的不是佛像，而是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花。莲花上坐着一个女子，眉目慈悲，周身佛光普照。殿中跪着无数僧人，齐声诵念她的名号——“殷般若菩萨。”，心脏几乎停跳。。。她一直以为那是某个古佛的名号，可现在她才明白——那是她自己的名字。，殷般若。
“不……这不可能……”她坐起身，双手颤抖着按住太阳穴，“我是魔道中人，我采补过无数修士，我身上有魔纹，我……”
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她其实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成为魔道中人的。她的记忆仿佛被人剪断过，最早只能追溯到***前，她浑身是血地倒在一片荒漠中，被一个老魔修捡回去，教她采补之术。在那之前的事，她一概不知。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失忆了，从未深究。
可现在想来，那段空白的记忆，分明是被某种力量封印了。
而她体内那股**的佛光，就是封印正在瓦解的证明。
“竺无妄……”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一靠近，我的封印就会松动？为什么你的眼睛，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没有人回答她。
洞府外，魔界的夜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的黑色尘埃。她赤脚走到洞口，抬头望向远处云隐寺的方向，那座古寺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像一盏悬在天边的灯。
她忽然很想回去。
不是为了采补，不是为了试探，只是想再握一次那个和尚的手，再看一眼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殷玄裳，你疯了。”她咬着牙对自己说，“你是魔女，他是佛修。你接近他只有一个目的——采补他，然后飞升。别的，什么都不准想。”
可她的心，已经不听她的话了。
同一轮月亮下，云隐寺，藏经阁。
竺无妄盘膝坐在经阁顶层，面前摊开着一卷泛黄的贝叶经。他的右手掌心朝上，那道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愈发清晰，像是一朵微缩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精致得不似凡物。
他已经对着这道纹路参了一个时辰。
纹路中没有魔气，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种让他感到熟悉的佛韵。可他不记得自己曾在何处接触过这种佛韵，仿佛它来自一段被他遗忘的过往。
他闭上眼睛，尝试用神识探入纹路深处。
刹那间，他的意识被拉入了一片虚空。
虚空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花悬浮在远处，莲心站着一个白衣女子。女子的面容模糊不清，但她身上的佛光纯净而温暖，像冬日里最后一缕阳光。
“你是谁？”竺无妄问。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过身来。
在他即将看清她面容的那一刻，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从虚空中弹了出来。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坐在藏经阁中，但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道金色纹路微微发烫，仿佛在催促他继续探寻。
“首座师兄。”
门外传来小沙弥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竺无妄收起手掌，将袖子放下：“何事？”
“山下传来消息，说魔道那边有异动。好几拨魔修正在往咱们云隐山的方向集结，看样子来者不善。”
竺无妄微微皱眉。
魔道中人向来各自为政，鲜少大规模集结。除非……有某个足够分量的目标，值得他们联手。
而整个云隐山上，唯一能引起魔道觊觎的，就只有他——禅心之体，万年难遇的修行宝鼎。
“让知客僧加强戒备，”他站起身，“我去见方丈。”
他走出藏经阁时，夜色正浓。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腥甜气息，那是魔气。而且不止一股，是许多股魔气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他停下脚步，抬眼望向山下的黑暗。
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座古寺。
而为首的那个人，他认识——魔道第三宗门的宗主，厉不害。此人修炼采补之术已有千年，修为深不可测，性格暴戾贪婪，早就对他的禅心之体垂涎三尺。
“看来，是冲着贫僧来的。”竺无妄淡淡地说。
他没有害怕，甚至没有紧张。他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殷玄裳。
她今早痛苦跪倒、指尖渗出佛光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如果她真的是佛门圣女转世，那她体内那股纯净的佛光，就是魔道中人最渴望吞噬的养料。
厉不害带人前来，恐怕不只是为了他。
也是为了她。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微微一紧。他加快了脚步，穿过回廊，直奔方丈的禅房。
方丈了尘大师已经八十岁了，须眉皆白，盘坐在**上，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见到竺无妄进来，他没有惊讶，只是叹了口气。
“你也感应到了？”
“是。”竺无妄在方丈对面坐下，“魔道集结，目标应是云隐山。”
了尘大师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后忽然问：“无妄，你近日可曾与什么人接触？”
竺无妄的手指微微一顿。
“弟子……”
他本想说“没有”，但掌心的金色纹路忽然又烫了一下。他垂下眼帘，如实说道：“弟子近日，遇到一个魔道女子。”
了尘大师没有惊讶，只是捻佛珠的手停了下来。
“什么样的魔道女子？”
“自称采补魔女，名为殷玄裳。但弟子发现，她体内有佛光，纯度极高，不亚于佛门中的菩萨果位。”
了尘大师沉默了很久。
窗外，风吹动檐角的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悠长，像一声叹息。
“无妄，”了尘大师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低沉，“你可曾听说过，千年前佛门有一位圣女，法号般若？”
竺无妄的心跳漏了一拍。
“弟子……似乎在哪里听过。”
“那位圣女，是佛门万年不出的天才，十七岁便证得菩萨果位，被尊为‘般若菩萨’。她曾发下大愿，要度尽三界一切魔众。后来……”了尘大师顿了顿，“后来她消失了。佛门典籍中只留下一句话——‘般若菩萨以身饲魔，自此无寻。’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她为何而去。”
竺无妄掌心的金色纹路剧烈地烫了起来，烫得他几乎握不住拳头。
“方丈的意思是……”
“老衲的意思是，”了尘大师抬眼看着他，浑浊的眼中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你若遇到一个体内有佛光的魔道中人，莫要伤害她。也莫要……陷得太深。”
竺无妄怔住了。
陷得太深。
这四个字像一把软刀，轻轻划在他心口上，不疼，却留下了一道看不见的痕迹。
他张了张嘴，想说“弟子心如止水，不会陷进去”，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方丈，魔道集结，弟子愿守山门。”
了尘大师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去吧。”
竺无妄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下。
“方丈。”
“嗯？”
“若弟子真的陷进去了呢？”
禅房里一片寂静。
了尘大师闭上眼睛，捻动佛珠的手重新开始转动，一下，两下，三下。
“那你就要做好准备，”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替她解开那道封印。”
“然后呢？”
“然后……”了尘大师睁开眼，眼中是千帆过尽的沧桑，“你就知道了。”
竺无妄没有再问，推门而出。
山风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魔气。远处的黑暗中，已经有火光在闪烁，那是一个个魔道修士正在逼近。
他站在回廊尽头，一只手握着佛珠，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向掌心那道金色的莲花纹路。
“殷玄裳，”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或者说……殷般若。”
他不知道自己念出这个名字时，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小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而此刻，远在深渊洞府中的殷玄裳，忽然打了一个冷颤。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她听见了有人叫她——不是叫“殷玄裳”，而是叫“殷般若”。
那个声音清冽如水，温和如风，像极了千年前，有人在莲花台下，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猛地站起身，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心脏狂跳不止。
“竺无妄……”
她念出这个名字时，眼眶忽然就红了。
因为她终于想起来了——千年前，她发下那个大愿的那一天，莲花台下，有一个人问她：“般若菩萨，你度尽魔众之后，可愿度我？”
她低头看去，看见一双浅灰色的眼睛。
那是她见过最干净的眼睛，干净到让她这个菩萨，忽然不想做菩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