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黄土地上的果实  |  作者:理言  |  更新:2026-05-24
天有不测风云,祸福难料------------------------------------------,特意提前跟邓艾打好招呼,让她别再单独开火做饭,一家人热热闹闹凑在一起吃。贞容天刚亮就拎着菜篮子往集市赶,挑了最新鲜猪肉、牛肉和活鱼等,还有时令瓜果,满满当当拎回了家,就等着中午一家人团聚开饭。,吃完早餐就扎进了自家的冰糖橙果园。这片果园是五年前亲手栽下的,足足四十多亩地,去年头一回挂果,看着满树青绿的果子,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照眼下的长势看,再过一两年,只要风调雨顺,年产量稳稳妥妥能破六万斤,一年下来收入超十万块,往后老两口的养老钱就有着落了。每天一踏进这片绿油油的果林,闻着树叶的清香味,曾先平就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腰不酸、腿不疼,连精气神都年轻了好几岁,望着长势喜人的果树,心底的欣慰一阵接着一阵涌上来,手里的锄头挥得更起劲了,弯腰在果树行间细细锄着杂草,时不时给树根边上添上一把肥,忙活了几个小时也不觉着累。“爹爹、爹爹,娭毑喊您回家吃中饭了!”,曾先平直起弯了大半晌的腰,循声抬头望去,只见邓艾牵着女儿婷婷,正顺着田埂往这边走。他脸上立刻堆起笑,故意逗着小孙女:“婷婷,快过来瞧,这树下有只小蚱蜢,捉回家煮给你吃,补得很,好不好?”,迈着小腿飞跑到曾先平身边,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手里捏着的小蚱蜢,小脸上满是好奇,又带着几分害怕,伸出去**的小手赶紧缩了回来,转头眼巴巴望着邓艾,声音软软地带着疑惑:“妈妈,这个真的能吃吗?”,伸手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小傻瓜,这东西怎么能吃?你爹爹是逗你玩呢,捉回去给你当小玩意儿玩还差不多。”、当真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蹲下身轻声叮嘱:“我的小宝贝,今天上当了吧?记住咯,这是益虫,是咱们果树的小卫士,专门吃那些啃果叶的坏虫子,可得好好保护它,你说它厉不厉害?” 婷婷似懂非懂地点着小脑袋,紧紧挨着爷爷,眼睛还好奇地落在那只小蚱蜢上。,走几分钟就到。时值**,日头渐渐毒辣起来,阳光晒在身上,**辣的有些发烫。放眼望去,山头满是葱翠的林木,田间是一块块整齐的嫩绿秧苗,风一吹,翻起层层绿浪;蜻蜓在低空来回飞舞,时不时掠过田埂。小婷婷见了,瞬间撒开了欢,喊着、叫着,蹦蹦跳跳地追逐着来回穿梭的蜻蜓,小手胡乱挥舞着,兴高采烈地往家的方向奔走,小身影跑在前头,欢快的笑声撒了一路。,贞容早把饭菜做好,都端上了桌子。“吃饭啰、吃饭啰!” 婷婷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麻利地蹿上凳子,小眼睛滴溜溜扫视着桌上的菜肴,一眼瞅见碗里的大鸡腿,立刻嚷嚷着要吃。邓艾刚从厨房拿出碗筷,见状轻轻瞪了女儿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教诲:“规矩点,要讲礼貌才是乖孩子,先帮老公公、姑婆婆盛饭,好不好?不用不用,婷婷还小,等长大些再做这些!” 先美笑眯眯地伸手拉住婷婷,另一只手直接夹起鸡腿,放进她的小碗里,由着孩子先吃。,转头看向父亲广炎:“爸,您喝口酒好吧?先美,你想喝牛奶还是苹果醋,自己随便选,邓艾你陪你姑姑喝一杯,贞容不喝酒,跟她筛杯饮料。爹爹,我要喝苹果醋,妈妈帮我拿个杯子!” 婷婷举着小手,迫不及待地喊道。,忽然想起一事,看向妻子:“贞容,你没叫先长他们过来一起吃中饭?我早就跟他们打了招呼,王娇说晚上再带着一家人过来,他们两口子这会儿估计还没回村呢。” 贞容一边给公公布菜,一边应道。
一家人正热热闹闹地吃着饭,先美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她随手接起,刚听了几句,脸色就沉了下来。
“你是唐立的妈妈是吧?打扰一下,你家唐立在我们公司的借款早就到期了,逾期足足九个月,要是再不还款,我们直接**到**,到时候你们不光要还本金利息,还要额外承担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还有违约金!一旦被拉入失信黑名单,对他今后的生活会造成诸多影响……”
电话那头的话还没说完,先美气得手都在抖,直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又气又恼地开口道:“真是养了个孽畜!都三十岁的人了,成天在外头飘荡,家里不管不顾,一分钱没往家里赚过,反倒满世界欠债!昨天就有两个人上门要钱,**气得火冒三丈,当场跟债主吵了起来,引得左邻右舍都围过来看把戏,丢死人了!”
坐在一旁的广炎放下筷子,眉头紧紧皱起。他是看着外孙唐立长大的,这孩子从小就被女婿唐标和亲家母宠上了天,重活累活半点不让沾,书也没好好读,想要什么就给什么,吃穿都挑最好的,压根不知道勤俭两个字怎么写,才落得如今这个地步,把一家人搅得不得安宁。他沉声问道:“那他这钱到底是怎么欠下来的?欠了多少,你们心里有数吗?”
“还能怎么欠的,基本上都是打牌输的!后来觉得桌上**不过瘾,又迷上手机上网赌,借了网贷,反正欠了一**债。问他到底借了多少,他半个字都不肯说,我们到现在都摸不清底细。” 先美叹了口气,满脸愁容,“所以大哥跟我说**今天回来,我特意赶过来,就是想让**帮忙劝劝,看看能不能让唐立去他厂里找份正经事做,总好过现在像只不着窝的兔子,东跑西颠,不务正业。”
邓艾在一旁听着,心里对这个表弟失望透顶。唐立之前好几次跑到**面前借钱,头一回借了五千块,拍着**保证一个月内准还,结果一年多过去,半分钱没还,反倒又找各种借口软磨硬泡,又借走五千块,说是谈了女朋友,手头实在周转不开,苦苦哀求**帮忙。
当时**把钱给唐立,也苦口婆心地劝过他:都到这个年纪了,赶紧成个家,让姑父母安心;多体谅体谅老人,他们年纪都大了,万一有个闪失,做儿子的必须担起责任;找份正经工作,不想做农活就进厂打工,趁年轻学门技术,养活自己总没问题。可唐立嘴上连连答应,一拿到钱就没了音讯,再也联系不上。
这件事,**后来告诉了邓艾,邓艾一直憋在心里没敢说,就怕惹得姑父母心里不痛快。如今听姑母说起这事,心里满是感慨,只能委婉地劝道:“姑妈,您也别太为唐立的事操心了,他毕竟是成年人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等**回来,我跟他说说,让他尽力帮帮表弟,您和姑父保重好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没等邓艾把话说完,曾先平心里的火气就上来了,情绪激动地插话:“小妹,不是我说话难听,这事我早就跟你们说过,趁早跟他分家,他的事情你们一概别管!可你们就是不听,一味地可怜他、疼着他,你看看他现在成了什么样子?完完全全就是个败家子!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你们把这两把老骨头都榨干了,也填不满他的窟窿!我还听人说,他在外面沾染上**,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要是真有这事,你们往后的麻烦多着呢!他要是不成器,你们就当没养这个儿子,反倒落个清闲自在,现在你们这么惯着他,到底图什么?”
曾先平的一番话,说得先美哑口无言,心里又酸又涩,原本吃了半碗的米饭,瞬间觉得没了滋味,再也咽不下去。她今年已经过了五十五岁,脑门上早早生出了不少白发,二十三岁嫁给唐标,当年响应**计划生育**,只生了唐立这一个儿子。如今眼看就要步入老年,儿子却不成器,连家都没成,一想到这事,她就吃饭不香、睡觉失眠,心里压着一块大石头。
过了好半天,她才红着眼眶开口:“老话说得好,生得成、教不成,是条虫就变不了龙!你们家的两个儿子懂事又争气,给他做足了榜样,我们也天天劝他,让他跟着两个表哥学,可他一句都听不进去,偏偏要学坏,故意气我们。多说他几句,他就连家都不愿回,嫌我们啰嗦烦人。身上没钱了就回家要,不给就出去到处借,我倒是想狠下心不管他,可他娭毑心疼这独苗,总是背着我们偷偷给他钱,才把他惯成今天这个样子!”
广炎看着女儿只吃了几口饭就放下筷子,知道她心里堵得慌,这心结一时半会也解不开,只能温言劝道:“小美,先把饭吃饱,身子要紧,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实在管不了就别硬撑着管了。”
“爸,我真的吃不下了,您们慢慢吃。” 先美摇了摇头,语气低落。
贞容连忙关切地问道:“怎么就吃这么一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就是早上吃得晚,不饿。” 先美勉强笑了笑。
广炎吃完饭放下碗筷,心里跟明镜似的,沉声说道:“这事的根源,还在唐标身上!唐立小时候就调皮捣蛋,唐标事事都依着他,该管教的时候不敢管,该立规矩的时候不立,没有一点严父的样子,性子太软,疼孩子连是非对错都不分了!正应了那句俗话,娇狗上灶,娇儿不孝,还有句古话叫‘爱之适足以害之’,我以前就跟唐标说过,对孩子不能这么纵容,早晚得害了他,后悔都来不及,现在果然应验了!”
“还有唐立的娭毑,就这么一个独苗,宠得糊涂了,平白无故就给钱,现在你们给不起了,他就出去借、出去骗,下一步说不定还敢抢!再不悔改,迟早得进牢房!今晚你们全家都过来吃晚饭,务必把唐立叫过来,当面问清楚,他到底在外面欠了多少债,往后到底有什么打算!要是真的沾了毒,我赞成先平的话,直接把他送进戒毒所,我们每月出戒毒费,先把**这个根子问题解决了,其他事再一步一步来解决!”
“要得,我完全赞成!”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先长的声音,他和妻子王娇刚走到门口,正好听见父亲这番话,一进门就急忙表态,坚决支持把唐立送去戒毒所!
贞容赶紧起身,招呼先长夫妇落座,问他们吃过中饭没有,两人都说吃过了,便连忙挪动凳子,让他们坐下歇息。王娇转头看向邓艾,笑着问道:“**什么时候到**站?等会儿让曾祎开车去接,方便些。”
先平连忙摆手,笑容温和:“不用去接,别耽误了曾祎的事,现在滴滴打车方便得很,随喊随到。”
邓艾在一旁补充道:“他大概下午五点半到站,从车站打车到家,也就十来分钟的路,很快的。”
“我要去接爸爸!妈妈,我们一起去接爸爸好不好?” 婷婷一听爸爸要回来,立刻拉着邓艾的手,摇来晃去撒娇。
邓艾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头:“妈妈还不会开车呢,等我考了驾照,买了车,就可以带你去接爸爸了。”
“那你明天就去考驾照,后天就买车,好不好?” 婷婷仰着小脸,一脸认真地说。
“好、好,那你拿钱给妈妈买车呀?” 邓艾故意逗她。
婷婷一拍小**,一本正经地说:“我过年收的红包都放您那里了,两千块都给您,我还有八十块,我这就去拿!” 说完,转身就往屋外跑,急着去拿自己的零花钱。
满屋子的人,都被婷婷这副天真又认真的小模样逗得哈哈大笑,贞容笑得合不拢嘴,开口说道:“真是个小精怪,半点亏都不肯吃!昨天我还跟她开玩笑,说让她拿十块钱给娭毑买肉,她反倒让我给她二十块,凑够一百块给**妈存着,留着过年买新衣服。还偷偷拉着我的手,跟我说老公公身上有钱,让我找老公公借钱买糖吃!这么小的孩子,精得跟小猴子似的!”
一家人正说笑间,曾先平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看向先长:“明天杨明周家搬新家进伙,在巨龙酒店办酒,请你了没有?”
“请是请了,可我明天正好有事,抽不开身去不了,大哥你帮我带份贺礼过去,你们打算封多少礼金?” 先长问道。
“现在村里随礼,最少都要四百,少了根本拿不出手。我也懒得去,让你嫂子去,听说是在镇上买了套大房子,花了几十万,是给儿子杨跃住的。”
这杨明周,是刚退下来的村支书,跟他们都是本组人。他儿子杨跃,是抓阄当上的组长,今年也三十岁了,之前谈了好几个女朋友,都高不成低不就,去年底总算跟一个外地姑娘结了婚,也算是把家成了。
王娇坐在一旁,满脸不解地嘀咕:“杨支书真是有本事,听说去年给女方的聘礼就花了十六万,今年还给儿子买了小车,旅游区那边还开了家农家乐,听说入股就投了几十万,真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多钱?”
“人家的钱怎么来的,怎么会告诉你?少吃咸鱼少口干,这种话在外面可不能乱说,怕惹麻烦。” 先长连忙压低声音,叮嘱妻子别多嘴。
这边聊得差不多,曾先平想起早上刚犁完的水田还缺水,庄稼急着灌溉,便站起身,再三叮嘱先长、先美,晚上一定要带着全家人过来吃晚饭,随后便匆匆往自家责任田赶去。
他来到水坝挖开水渠,把水引进田里,看着清水慢慢漫过田垄,滋润着干裂的泥土,心里才踏实下来。忙完这些,他不由自主地转身,又往南边的冰糖橙果园走去。
说实话,这片果林来得太不容易,他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和汗水。土地是租的本组的旱土和油茶林,光谈租金、定租期,就挨家挨户沟通了无数次,才好不容易达成协议。后来买种苗、请人种植,前前后后花了十多万,再往后这几年,施肥、剪枝、治虫、抗旱防寒保苗,哪一样都没少操心,今年总算盼着挂果有收成,这么几年的付出终于要得到回报,他心里的激动和珍视,旁人根本体会不到,每次站在果园里,都舍不得离开。
曾先平望着眼前的果林,心里忍不住感慨万千。自从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老百姓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刚开始那几年,大家就想着吃饱肚子,拼尽全力把耕地打理得妥妥当当,恨不得一年种出三季稻,让地里多产粮食。可后来慢慢发现,光吃饱饭远远不够,日子想过得好,还得多挣钱,光靠在土里刨食,终究没多大指望。
到了九十年代初,**开放的风吹遍各地,村里的年轻人纷纷弃农经商、外出打工,往日热闹的田间地头,渐渐冷清下来。如今,留在家里种地的,全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守着几亩地自给自足,年轻人压根不愿沾农活,碰都不想碰。**的耕地连年抛荒,长满杂草,看着这凄凉的景象,曾先平心里满是难受,又万般无奈。
他这辈子,都在这片土地上摸爬滚打,面朝黄土背朝天,忙活了几十年,也仅仅能容身度日、填饱肚子,老了病了,还得依靠儿子。他永远忘不了少年时候,集体大生产,人人都是起早贪黑下地劳作,累死累活,却连肚子都喂不饱,一年到头,难得吃上一顿饱饭。
可看看现在,这片养育了世世代代人的耕地良田,成片成片地荒芜,大家却都习以为常、坦然面对,这怪象细细想来,实在让人细思极恐。
他忽然想起两千多年前管子说过的话:“得之必生,失之必死者,何也…… 一日不食,比岁歉;三日不食,比岁饥;五日不食,比岁荒;七日不食,无国土;十日不食,无畴类尽死矣。” 没有土地种粮食,老百姓吃什么?子孙后代又该怎么生存?说到底,还是应了 “谷贱伤农病农则草不辟矣” 这两句话,农民不赚钱,谁还愿意种地啊。
就在曾先平对着田地满心感慨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是贞容打来的电话,语气里带着欢喜:“先平,**已经到家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曾先平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才发觉不知不觉已经下午近六点了。他连忙转身往家走,一进院门,就看到桌上摆满了**带回来的大包小包,有吃的、穿的,还有给婷婷买的玩具。小婷婷抱着爸爸买的玩具,兴奋得满脸通红,拉着、娭毑、老公公,迫不及待地要给他们表演一番,小脸上满是骄傲。
一家人正看着婷婷玩耍,唐标骑着电瓶车到了门口,先长夫妇也来到。可唐立、曾袆与尹悦都没有来。
曾先平看向唐标,皱着眉头问:“你家唐立怎么没来?”
没等唐标开口,先美就抢先叹了口气,满脸无奈:“我上午来之前就给他打了电话,让他今晚来舅舅家吃晚饭,他说看情况,不确定来不来。”唐标接着说道:我出门的时候给他打了电话,直接平机关机,算了,不管他了,爱来不来。”
这时,**听到姑父的声音,连忙从厨房走出来,热情地给在场的长辈一一打招呼、问候,态度谦和又亲热。
另一边,邓艾忙着把做好的菜一道道端上桌,粉蒸肉、红烧鱼、血鸭、香菇炒鸡…… 满满一大桌佳肴,色香味俱全,引得人直流口水。贞容忙着挪动凳子、摆放碗筷,曾先平连忙搀扶着父亲广炎坐上首席,按照辈分安排落座:左边坐着先长夫妇,右边坐着唐标夫妇,婷婷吵着闹着,非要挨着爸爸坐。
广炎刚坐下,两眼扫视了一下,开口问道:“曾祎、尹悦、唐立怎么都没来?”
先长连忙解释:“曾祎工地上还没收尾,走不开;尹悦跟曾祎吵了一架,回娘家了,就不用等他们了。” 先美也跟着补充:“唐立估计是不好意思来,打多少电话都不接,由他去吧。”
一大家子终于落座,热热闹闹地吃起了晚饭,贞容不停给长辈和晚辈劝菜,**聊着城里的新鲜事、逸闻趣事,饭桌上气氛和睦。可这份和睦没持续多久,先长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是儿子曾祎打来的电话。
他连忙接起,刚听几句,脸色瞬间大变,握着手机的手都紧了紧:“什么?!你说清楚!”
挂了电话,先长猛地站起身,神色焦急万分,声音都带着颤抖:“工地上出大事故,一个砌工师傅从三楼摔下来了,性命攸关,现在正往医院送,要紧急抢救,让我马上赶过去!”
王娇坐在旁边,一听这话,吓得脸色惨白,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手脚都有些发软。先长挂了电话,匆匆跟众人说了句 “你们慢慢吃”,就拉着王娇,心急火燎地往外冲。
一桌子人全都放下碗筷站了起来,得知事情原委后,个个心里都揪了起来,满是担心。有人劝先长先吃完饭再去,有人劝他别太着急,事情已经发生了,着急也没用,先冷静下来处理。
**当即站起身,语气坚定地说:“二叔,我陪您一起过去!既然是到医院抢救,需要要准备点钱,有困难吗?”先长边走边答道:“有、有…”
原本和乐美满的团圆晚餐,就这么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彻底打断了。
说起先长的建筑队,也是不容易。他早在十几年前,就牵头组建了一支小施工队,刚开始只有七八个人,专门接农村自建房的小工程。他带人干活细致,手艺扎实,要价又公道,口碑慢慢就传了出去,找他干活的人越来越多,业务应接不暇。不管是高温酷暑,还是冰天雪地,工地上就没停过工。
为了跟上市场需求,他一点点壮大队伍,如今已经发展成五六十人的施工队,承接的工程也越来越广,**楼盘、单位职工家属楼、商品房,都有涉及。五年前,为了接高层建筑工程,他还咬牙掏钱,买了两台塔吊,日子渐渐有了起色。
曾祎中专毕业后,就跟着父亲在工地上打拼,这孩子能吃苦、又虚心好学,短短几年时间,不管是施工技术,还是队伍管理,都能独当一面。先长看着儿子越来越能干,风险意识也强,便慢慢把工地上的日常事务交给儿子打理,自己只负责对外接洽业务、结算***。
只是这一家人,心里一直压着一块大石头 —— 曾祎和尹悦的头胎儿子,是个脑瘫患儿,如今已经三岁了。为了给孩子治病,前前后后花了不少钱,可孩子依旧手痹脚软,说话也迟迟不开口,不见一点好转,成了全家人解不开的心结。
再说先长和**,一路火急火燎赶到医院,伤者段新良已经被送进急诊室抢救。工地上来了七八个民工,都在急诊室外焦急等候,曾祎刚办完住院手续,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额头上满是汗珠,脸色苍白,语气急促地跟父亲讲述事情的经过:“本来准备收工回来吃晚饭,段师傅想把灰桶里剩下的水泥灰浆用完,别浪费了,就提着半桶灰浆往回走,没留神踩滑了一块没固实的跳板,直接从三楼摔了下来,头部着地,当场就流了好多血,人一直昏迷不醒,情况特别危险。”
先长的心沉到了谷底,强作镇定地问:“通知段新良的老婆孩子了吗?”
“已经打电话通知了,应该马上就到。” 曾祎连忙答道。
旁边有民工看着先长父子愁眉不展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劝:“曾老板,你们要有心理准备,段师傅这次伤得太重了,再加上他年纪也大了,今年都五十六岁了,怕是不好熬啊。”
还有人唉声叹气地说:“下午五点多,我就看见工地西面的苦楝树上,有只黑猪屎鸟一直‘死呷呷、死呷呷’地叫,听得人心里发瘆,我就寻思着怕是要出事,没想到真应验了!真是躲脱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曾老板您也别太往心里去,到一步看一步。”
在场的民工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开解先长父子,急诊室外的气氛压抑又沉重。
先长缓了缓神,看着众人,开口安排:“大家忙到现在,都还没吃晚饭,都饿了吧。小祎,你先带大伙去吃个盒饭,我和**已经吃过了,就在这里守着。”
曾祎点点头,正准备带着民工们去吃饭,急诊室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段新良的老婆和儿子赶来了。段大嫂看上去有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皮肤被晒得黝黑,上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款夹克,脚上趿着一双旧解放鞋,满脸焦急,一见到先长,就快步走上前,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曾老板,我们家新良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到底是怎么摔下来的啊?”
先长看着她焦躁不安、满脸悲戚的样子,心里颇感歉疚,连忙扶着她坐下:“段大嫂,对不起,是我们没照顾好他!您先别着急,段师傅已经送进手术室抢救了,事故发生的时候我不在现场,具体情况也不太清楚。你们吃饭了吗?要是没吃,先吃点东西,身子要紧。”
“我爸摔到哪里了?严不严重?” 段新良的儿子段刚,满脸担忧地追问。
“主要是左肩颈和后脑壳着地,伤得最重。” 曾祎在一旁,如实回答。
段刚一听,脸色瞬间变了,声音颤抖:“从三楼摔下来,这可麻烦了……”
“婶婶,你们也没吃饭吧,跟我们一起去吃点,人是铁饭是钢,不能不吃饭啊。” 曾祎看着焦躁不安的母子俩,连忙问道。
旁边的民工也跟着附和:“是啊段嫂,手术室不让进,我们在外面也帮不上忙,先去吃口饭,别把自己身体饿坏了。”
先长也连忙安排:“没吃饭的都先去吃饭,吃完留两个人在这里守着,其余人先回家休息。我和段刚留在这里,有情况随时打电话联系,嫂子您看这样行不行?”
段大嫂摇着头,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声音哽咽:“我不饿,吃不下,我就在这里守着。段刚,你跟他们去吃饭,明天早上再早点过来,我在这里等消息。”
“不吃饭怎么行?一晚上这么久,会饿出病的。您要是不想动,我让曾祎去给您打份盒饭回来,想吃什么您说。” 先长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越发愧疚。
“我现在真的吃不下,等饿了再说吧。” 段大嫂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一字一句地说。
**陪着先长赶到医院后,一直没说话,默默听着众人交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明白后,断定二叔这次要承担一大笔费用,压力极大。他沉吟片刻,看向先长,沉声问道:“二叔,您给工地上的工人们买人身意外险了吗?”
先长满脸懊恼,无奈地叹了口气:“保险前几年是买了的,可一直平平安安没出事,这两年就抱着侥幸心理,没再买了……”
“给工人买份意外险,花不了多少钱,我之前还跟曾祎提过,咱们干的就是危险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风险一定要提前转嫁出去,这下……”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再多也改变不了目前的状况。
先长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满是自责:“都怪我们考虑不周,心存侥幸,通过这次教训,往后这保险,说什么都得买!**,你今天坐了这么久的车,一路劳累,等下跟他们一起回家,早点休息,这里有我守着就行。”
曾祎带着民工们吃完饭,打电话跟父亲汇报,说先把大家送回工地,再回家洗个澡,马上赶回医院。先长叮嘱他,顺便把**送回家,留在医院也帮不上什么忙,这里有他和段家母子守着就够了。
晚上九点多,天空突然下起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地上,一道道闪电如同**一般,划破漆黑的雨幕,闪现出刺眼的白光,紧接着,隆隆的雷声震耳欲聋,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曾祎刚回到家,准备洗个澡,再去医院把父亲换回来休息,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是父亲打来的。电话里,父亲的声音沙哑又沉重,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小祎,段新良…… 抢救无效,十点十七分,走了。你赶紧来医院,商量处理后事。”
曾祎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一场意外,终究还是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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