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无相森罗------------------------------------------，每当各宗高手在正殿论道切磋，他就蹲在门外、趴在窗下、藏在梁上，竖起耳朵听。，看他们比划招式路数，记他们运功行气的法门。，过耳不忘。，他记了整整上百本功法。、天剑门的杀伐剑意、碧落宫的灵动身法、金刚宗的霸道体术……天下各宗各门的看家本领，全在他脑子里。。。，硬生生让他把这些南辕北辙，甚至相互冲突的功法全部融进了自己体内。，没有师承，没有任何一个流派会承认这种修行为正道。。，前无古人。。，像是一团乱麻，又像是一张网。，不属于任何一门功法，而是上百门功法在碰撞、试探，甚至交融。。
收不住。
走火入魔。
那一夜，问道宫变成了修罗场。
四百余位天下宗门的佼佼者，没有一个能接住他一招。只因他的招式没有章法，甚至没有固定的路数。
前一秒还是太初宗的浩然正气，后一秒就变成了魔道的噬魂**。
刚柔并存，正邪同体。
沈清玄拼尽全力，最后不得已祭出本命飞剑，也被他一掌拍碎。
临死前，沈清玄只想问对方一个问题：“何人？”
没有等到回答。
天亮的时候，问道宫里四百余人，无一生还。
那个杂役站在尸山血海中间，浑身浴血，双目赤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几十年都在扫地、烧水、搬东西。
现在这双手，沾满了天下最顶尖修士的血。
他没有疯。
他很清醒。
清醒地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再也回不去了。不是回不去问道宫，是回不去人间。
从此，堕入魔道。
问道宫被封。
倒悬山不再有人**。
天下宗门元气大伤，太初宗失了掌门大弟子，玄霄真人被迫提前出关，却对那一夜的惨状三缄其口。
没有人知道那个杂役去了哪里。
也没有人知道他那门独一无二的功法叫什么名字。
只知道，很久以后，西域荒漠深处多了一个组织。
不问出身，不问来历，只要你有本事，只要你想做一件事——改变这天下的运势。
你就可以加入。
他们自称：无相森罗殿。
可这无相森罗殿具体干了什么？
这点倒是无人知晓。
任时光流转，天下风云激变。
渐渐的人们依然完全忘记了国土之外，大漠之中还有个什么**组织。
至于他们嚷嚷着要改变世界什么的。
就当作是一个笑话吧。
这大漠仙门如此这般热闹倒是对天下百姓和**没什么感觉。
歌照唱，舞照跳。
天下依旧四海升平，那时候长安城里的胡商比唐人还多，东西两市昼夜不休。百姓们不只过上了米缸有米、身上有衣的日子。
而是如盛世锦缎身上穿，铺了整整一百年啊。
那时候其实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是在盛世第八十七年的春天。
皇帝李昭在太极殿上大宴群臣，酒过三巡，忽然拍案而起，说要“与天下共富贵”。
百官还没反应过来，一张长长的封赏名单就砸了下来。
两百三十七个王，四百一十九个侯。
宗室封了，外戚封了，功臣封了，边将封了，连给皇帝养**太监都封了个“御马侯”。
满朝哗然。
有老臣颤巍巍地跪出来劝：“陛下，裂土封王，古来大忌啊！”
李昭醉眼惺忪，挥了挥手：“怕什么？天下这么大，朕分得出去？”
没人敢再劝。
那一夜，长安城的灯火亮到天明。无数道圣旨从太极殿飞出去，驮着快**驿卒踩碎了官道上的青石板。
从那天起，天下的地图变了样。
两百三十七个王，各占一方。有的手里有兵，有的手里有粮，有的什么都没有——但有了王的头衔，就有了野心。
藩镇割据的种子，就在那一夜埋下。
后来的史官写到这一笔，总要叹一口气：李昭醉后一挥笔，为李唐的棺材钉上了第一颗钉子。
而那颗钉子，是他亲手递上去的。
当然，
有大事，就有小事。
当时押送封王圣旨的有一个马快。
唤作赵七，要送到青州去的，也不知皇帝封的第几个王，不大不小，但赵七不敢怠慢。
驿马四蹄翻飞，出长安，一路向西。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赵七已经跑了一整天。
马累，他也累，但不敢停。
入夜后起了风，云遮了月，官道伸手不见五指，赵七凭着记忆策马缓行。
就在一处下坡弯道，前方忽然冒出一个人影。
赵七一惊，猛勒缰绳。
马嘶鸣着前蹄腾空，还是晚了半拍，那人影被马肩撞了个正着，“糟了！”
赵七翻身下马，心里咯噔一下。
他掏出火折子，哆嗦着吹亮，凑过去一照。
是个少年。
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古怪的短衣，料子不像麻也不像绸，胸口缝着一条奇怪的拉链。
脸朝下趴着，背上沾了泥和草。
赵七探了探鼻息，还活着。他松了口气，可这荒郊野外的，上哪儿找郎中去？
犹豫了片刻，赵七咬牙将少年扛上马背。
他把少年横在马鞍前，自己翻身上去，双腿一夹马腹，慢了下来。
不能太快，怕把人颠死。
走了一小段，趴在马背上的少年忽然动了一下。
赵七低头看了一眼，少年醒了，但瞳孔散着，显然还没缓过神。
“别乱动，我带你去找郎中。”赵七说。
少年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他瞪大眼睛，四下张望，随后喃喃道：“……什么鬼地方？”
赵七没听清：“你说什么？”
少年猛地坐直，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疼，一把抓住赵七的袖子：“我问你，现在什么天下？谁当皇帝？哪一年？”
赵七愣住了。
他打量着少年，心想这怕不是撞坏了脑子。
但看他问得急切，不像是疯癫，便随口答道：“大唐朝，贞庆年间，贞庆八十七年。皇帝陛下讳昭，封王两百……”
“停停停。”少年摆手打断他，“贞庆八十七年？唐朝？不对，唐朝没有这么长的……”
他忽然抬头，眼神变得古怪，“你刚才说，皇帝封了两百多个……王？”
赵七皱眉：“啊！”
少年一脸无奈，“***服了！”
他用一种赵七完全听不懂的语气说，“又是乱世开端，***烦人。”
赵七听不懂“我去”是什么意思，也听不懂“乱世开端”从何说起。
如今天下四海升平，皇帝刚封了那么多王侯，正是与天下共富贵的好时候，怎么就乱世了？
他摇摇头，只当这少年是摔糊涂了胡言乱语，便不再搭话，策马继续往前赶。
夜风呼呼地吹。
少年安静下来，趴在马背上，眼睛却睁着。
他看着漆黑的夜空，看着远处看不见的长安，嘴唇翕动，挤出几个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字：
“第二次了。”
“烦。”
马背颠簸，一前一后，一老一少。
他们都不知道，今夜这一撞，撞出的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一个很小的，荒唐的，笑话般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