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寒霜玉现------------------------------------------，反手紧紧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剧烈地喘息着。风雪被隔绝在外，但祠堂里那彻骨的寒意似乎已经浸透了他的骨髓，与他手中紧握的那枚玉佩散发出的冰凉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被积雪反射的微弱天光，仔细端详着这枚凭空出现在他手中的物件。，通体呈现一种莹润的乳白色，并非纯粹无瑕，内部天然蕴生着细密繁复的霜花纹路，仿佛寒冬清晨凝结在枝叶上的冰晶，栩栩如生。触手冰凉，那寒意并非刺骨，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感，丝丝缕缕地渗入掌心，沿着手臂的经络向上蔓延，竟让他因激动和寒冷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明了几分。“寒霜玉……”，指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玉身。这玉，与他所见过的任何玉石都不同，那内里的霜纹仿佛自有生命，在微弱的光线下，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流转、变化。“持此玉，带她往东北而行，穿越凡人界域，寻‘天衍宗’……此玉自会感应……入得仙门，方有一线生机……”，如同烙印般深深镌刻在他的脑海里，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十年阳寿……换来的，是这枚关乎女儿性命的玉佩，和一个渺茫却真实存在的希望。“天衍宗……”苏明远喃喃自语，眼神逐渐从最初的震惊、狂喜，转变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那是传说中仙人们修炼的宗门，位于凡人无法轻易踏足的修真界。路途遥远，艰险重重，而且，需要钱财。，为了给寒霜治病，这些年家财几乎耗尽，如今维持着表面的架子都已勉强。族人们绝不会同意他变卖祖产，去进行一场在他们看来毫无希望的疯狂之旅。，他还有选择吗？，想到她咳血时那沉寂得令人心碎的眼神，想到族人们那些冰冷无情的话语……苏明远攥紧了寒霜玉，冰凉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为了霜儿，他必须这么做，哪怕众叛亲离，哪怕前路荆棘遍布。，那冰凉的玉璧贴着胸膛，奇异地让他纷乱的心绪平静下来。他坐到书案后，铺开纸张，磨墨，开始清算苏家如今还能变卖的产业。田产、铺面、祖宅中一些不算核心的古董器物……一样样在笔下列出。他知道，一旦开始变卖，必然会引起族中轩然**，但他已顾不得了。，苏家大宅内暗流涌动。，开始悄无声息地处理一些位于外县、不易被族人立刻察觉的田产和一间小铺面。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当族中几位掌管庶务的族老发现账目上的异常，并查到是族长在暗中变卖家产后，压抑已久的矛盾终于彻底爆发。，气氛剑拔弩张。
“苏明远！你疯了吗？”二叔公，族中辈分最高的长老之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明远的鼻子呵斥，“那些可是祖上留下来的产业！是你我安身立命的根本！你为了那个病痨鬼女儿，就要把整个苏家都拖垮吗？”
“就是！族长，此举实在不妥！”另一位族叔附和道，语气尖锐，“先前为她治病，已然耗费无数，如今你竟要变卖祖产？莫非真要我等所有人都去喝西北风不成？”
“送入庵堂，已是仁至义尽！族长，你莫要一意孤行，寒了全族人的心！”
七嘴八舌的指责、劝诫、甚至隐隐的威胁，如同冰雹般砸向苏明远。他端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唯有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胸膛处，寒霜玉传来的冰凉气息，仿佛在支撑着他的意志。
待众人的声音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诸位叔伯兄弟，我意已决。变卖部分产业所得，我会带走一部分作为盘缠，其余，皆会留在公中，足以支撑家族数年用度。此后，苏家……便托付给诸位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这不仅是要变卖家产，更是要放弃族长之位，带着那个“不祥”的女儿离开？
“你……你要离开苏家？”二叔公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是。”苏明远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或震惊、或愤怒、或冷漠的脸，“我带霜儿，去寻一条生路。若寻不到，便是我父女命该如此，绝不连累家族。从今日起，我不再是苏氏族长。”
他解下代表族长身份的玉佩，轻轻放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不再看众人各异的神色，转身，挺直了背脊，大步离开了这间承载了太多沉重与压抑的议事堂。
消息很快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了苏家上下，自然也传到了苏寒霜居住的偏僻小院。
她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脸色依旧苍白，唇色浅淡。窗外是凋零的冬日景象，一如她眼中大部分时间的光景。丫鬟小心翼翼地将前院听来的消息告诉她，语气里带着惶恐和不解。
苏寒霜静静地听着，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父亲变卖祖产，辞去族长之位，要带她远行……为了她这个被家族视为累赘和祸患的病弱之人。
她想起那些族人平日里虚伪的关切，背地里的冷嘲热讽，以及那日明确要求将她送走的嘴脸。心中并无多少感动，反而升起一丝冰冷的嘲讽。看啊，这就是所谓的血脉亲情，在利益和“不祥”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唯有父亲……
她抬起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父亲为她做到如此地步，几乎是赌上了一切。那条所谓的“生路”，又在哪里？天衍宗……听起来，像是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她轻轻咳嗽了几声，拿起帕子掩住唇，指尖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湿濡。摊开帕子，上面果然又沾染了点点殷红。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刺目的红色，然后慢慢将帕子攥紧。
不管前路如何，既然父亲选择了这条路，那她便走下去。至于那些曾经轻视、欺辱过他们的人……苏寒霜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冷芒。
接下来的日子，苏明远顶着巨大的压力和族人的指指点点，加快了变卖产业的步伐。他将能处理的田产、铺面尽快脱手，换取便于携带的金银和少量通用银票。祖宅里一些不算紧要的古董、字画也被悄悄送了出去。
他忙碌的身影显得更加消瘦憔悴，鬓边甚至悄然添了几缕白发。但每当他回到书房，看到那枚被他珍重收藏起来的寒霜玉，感受到那奇异的冰凉气息时，眼中便会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他开始查阅各种能找到的游记、地理志，试图拼凑出前往东北方向，寻找那传说中的“天衍宗”的路线。他知道，穿越凡人界域与修真界的边界绝非易事，其中艰险，远超常人想象。他仔细规划着路线，计算着盘缠，准备着长途跋涉所需的物资。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而又沉默地进行着。苏家大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族人们看着苏明远“一意孤行”地变卖家产，心情复杂，有的愤慨，有的惋惜，也有的暗自盘算着族长之位空缺后的利益。
而苏寒霜，依旧待在她的小院里，每日与汤药为伴。只是，无人察觉时，她看向窗外父亲匆匆来往身影的目光，少了几分以往的沉寂，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幽深。她像一株在冰雪下悄然积蓄力量的藤蔓，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机。
行期，就在这几日了。苏明远将最后一批换得的银票小心收好，望着窗外开始融化的积雪，深深吸了一口气。前路未卜，但他心中那点由寒霜玉带来的微光，却支撑着他，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