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开业第一天的含金量------------------------------------------，林晚星把那张烫金名片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三遍，然后拉开收银台最下面的抽屉，把它扔了进去。。她盯着那两样东西看了两秒，把名片又往里塞了塞，关上了抽屉。。。她连五千块都没一次性拥有过。上个月写了一个网大剧本，甲方说“很有创意但我们预算有限”，最后给了两千八，还分三次打款。。，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脑子被门夹了，要么这间超市值五个亿。。，走到超市门口，往街上望了一眼。周副总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开走了，只留下地上一滩空调水，在太阳底下慢慢蒸发。，老张头还蹲在楼门口摇蒲扇。那条黄狗趴在他脚边，舌头耷拉在外面，眯着眼打盹。“张爷爷，”林晚星走过去，“跟您打听个事。”：“啥事？您上次见着我姑姑，是三天前？对。她当时……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蒲扇停了一下又继续摇：“也没说啥。就是说要出趟远门，有人会来接手超市。”
“然后呢？”
“然后她就给我结了账。一包盐，一瓶水。我说记账吧，她说不用，说这是最后一笔。”
最后一笔。
林晚星把这个词在嘴里嚼了嚼，觉得有点苦。
“行，谢谢您。”
她转身往回走，老张头忽然在背后叫住她：“小侄女。”
“嗯？”
“你姑姑是个好人。”老张头的声音从蒲扇的风里传过来，闷闷的，“这街上受过她照顾的人，多了去了。你要有什么事，吱一声。”
林晚星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回到超市，她在收银台前站了一会儿，重新把那本笔记本拿出来，翻到夹着收据和剪报的那几页。她上回看得匆忙，只关注了姑姑的文字记录，没仔细看那些夹在里面的东西。
收据大多是进货单。方便面、饮料、油盐酱醋，每张单子上的日期间隔不规律，但供应商只有一家：恒通**部。
报纸剪片有三张。
第一张是四年前的，报道了星月小区附近一个流浪汉冻死在桥洞底下的事。报道很短，只有豆腐块大小，标题是《寒冬里的悲剧》。姑姑用红笔在“附近商户曾多次提供食物和衣物”这句话下面画了线。
第二张是两年前的，讲的是隔壁街一个老**走失两天后被找到的事。报道里提到“社区热心居民提供了关键线索”，姑姑没画线，但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张奶奶家的猫比人好找。
第三张是去年秋天的，是一篇关于旧城改造的专题报道，标题叫《老城区的最后十年》。报道里分析了星月小区这一片的拆迁前景，提到了几家已经入场的开发商。姑姑用蓝笔圈出了其中一个名字——德胜地产。
林晚星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德胜地产。德胜投资。
同一个人，同一盘棋。
四年前就在下了。
她合上笔记本，拿出手机。胖子还没回消息，但林晚星没再催。胖子在横店当场务，作息和正常人不一样，这个点可能正在片场搬道具，手机不知道扔在哪辆面包车里。
“叮咚——”
门口的感应器响了。
林晚星抬头，看见一个瘦高的年轻男人走进来。穿着外卖骑手的制服，头盔夹在胳膊底下，脸上晒得黝黑，一双眼睛倒是很亮。
“哟，开门了？”他把头盔往收银台上一搁，熟门熟路地走到冰柜前，拿了一瓶冰镇可乐，“若兰姐呢？”
又是来找姑姑的。
“我是她侄女，”林晚星说，“姑姑出远门了，我来接手。”
“哦，”外卖小哥也没多问，把可乐放在收银台上，掏出手机扫码付钱，“她上次说帮我留了一箱红牛，让我跑夜单的时候喝。”
林晚星想起账本上确实记过一笔：小飞（外卖）——红牛一箱预留，已付半款。
“有的，”她走到仓库门口，按账本上的标注，在货架第二层找到了那箱贴着便签的红牛。便签上写着“小飞”，字迹是姑姑的。
她搬出来放在收银台上，外卖小哥眼睛一亮：“对对对，就是这个！还以为若兰姐走了没人管这事了。”
“你认识我姑姑很久了？”
“三年吧，”小飞拧开可乐喝了一口，“我刚来这边跑外卖的时候，大半夜的单子特别多，便利店都关门了，只有若兰姐这儿还开着。后来她就说，给你留箱红牛，晚上实在困了就过来拿。”
“她经常晚上开店？”
“也不是经常，就是……”小飞想了想，“好像她知道什么时候有人需要似的。冬天特别冷的那几天，或者下雨天，她就会开着。我们跑外卖的都管这叫‘星月气象台’。”
林晚星把红牛推过去：“剩的一半钱——”
“对对对，”小飞赶紧扫码付了尾款，“帮我跟若兰姐说声谢谢。等秋天单子少了我再来看她。”
他抱着红牛走了，脚步轻快，像卸了一个包袱。
林晚星看着收银机屏幕上跳出来的入账通知，点开激活进度栏。
高能量密度固态电池 | 激活进度：9/200
刚才那瓶可乐也算矿泉水？她看了一眼系统规则——算。所有瓶装饮品都计入矿泉水类目。还挺智能。
九瓶了。
还差一百九十一瓶。
林晚星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这个进度条有点东西。它不是让你无脑刷单，是把解锁的速度和超市真实经营的速度绑在一起。你卖得快就解锁得快，但这条街就这么些人，你想快也快不到哪去。
这就是姑姑的设计。
技术不应该跑在生活前面。
只能跟着生活的节奏，一点一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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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半，超市迎来了一个意外的高峰。
起因是对面三号楼三楼的老周家要办满月酒。老周的儿媳妇生了二胎，按本地的规矩，满月那天要请整栋楼的人吃饭。老周一大早出去买菜，买到一半发现忘了买盐。
他一口气要了十包。
“十包？”林晚星以为自己听错了。
“做流水席，一桌一包，十桌备一包，这叫十全十美，”老周掰着手指头，“酱油也要两箱，老抽生抽各一箱。醋一箱。料酒两箱。花椒八角桂皮香叶各来五包。还有——”
他看了一眼林晚星，可能觉得这个新来的年轻老板娘不太靠谱，又重复了一遍：“十桌，你算好了啊，别少。”
林晚星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脸上挂着标准的“老板娘微笑”，拿着计算器***一通算：“盐十包，酱油两箱，醋一箱，料酒两箱，香料各五包，一共是一千一百二十三块五。”
老周愣了一下：“你心算的？”
“计算器算的。”
“哦。”老周痛快地付了钱，“若兰在的时候，从来不用计算器。”
“那她怎么算？”
“心算。”老周一边把东西往编织袋里装一边说，“她说计算机算出来的账是死的，心里算出来的账是活的。我也不懂，反正她从来没算错过。”
林晚星帮他把编织袋拎到门口，看着他扛着东西穿过马路进了三号楼。老周的背有点驼，但步子很稳，一手扶着肩膀上的编织袋，一手给自己扇风。
等老周走远了，林晚星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刚才那十包盐，被算进了激活进度。
她赶紧点开收银机屏幕上的小星星：
β受体阻滞剂（***）激活进度：12/100
十二包了。
来了一单大客户，进度直接跳了十分之一。
林晚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卖盐卖出了一种打游戏做任务的感觉，这超市的“系统”比任何一个剧本的设定都魔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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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德胜投资。
周副总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穿黑色POLO衫的男人，面前摆着一杯动都没动过的茶。
“她拒绝了。”周副总说。
黑POLO衫没说话。
“意向书也没收。”
黑POLO衫还是没说话。
“老周，”周副总的声音没那么职业了，多了几分无奈，“我早说过，这间超市不是用钱能解决的。若兰当年那个态度你又不是不知道。”
黑POLO衫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点沙：“若兰是若兰。她侄女是她侄女。”
“她侄女看着也不是省油的灯。”
“不急，”黑POLO衫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周副总，“让她开几天。超市开着门，总会有人进去。进去的人多了，自然就知道里面有什么。”
周副总皱起眉：“你的意思是——”
“不要从正门走。”
黑POLO衫转过身，窗外的光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一双眼睛藏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从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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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半，超市。
林晚星趴在收银台上吃泡面。
泡面是从自家货架上拿的，***两块五，比外面吃划算。她用关东煮机烧了热水，泡了三分钟，揭开盖子的时候热气糊了一脸眼镜片，她拿衣角擦了擦，呼噜呼噜地吃了一大口。
店门开着，午后的街道很安静。阳光从玻璃门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金色的方块，方块里有细细的灰尘在缓慢转动。
林晚星吃着泡面，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姑姑笔记本里写的——货架背后，有你想不到的东西。别怕。
别怕。
她当时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这个叮嘱有点奇怪。如果是普通的秘密，为什么要特意说“别怕”？
除非这个秘密本身就让人害怕。
或者说，知道这个秘密会带来让人害怕的东西。
比如德胜投资。
比如周副总那句云淡风轻的“后来……她就不在了。”
林晚星把泡面汤喝干净，面碗扔进垃圾桶，擦了擦嘴，重新打开收银机的激活列表。她翻到最底下那行没有标注内容的条目：
AYD-20270307-0001 | 激活条件：让星月超市成为这条街上最热闹的地方，持续七天。
她用手指戳了戳屏幕，弹出一个小窗口：
此条目不可提前查看内容。请先完成激活条件。
“还挺神秘。”林晚星嘀咕了一句。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
编号里的日期是2027年3月7日。
那是未来。
其他所有被激活的技术，编号上的日期也都在未来，而且日期各不相同。有的是2025年，有的是2026年，最近的是下个月。
好像这些技术不是凭空冒出来的，而是从不同的时间点、按照某种规律被放进这个仓库里的。
林晚星忽然有一个古怪的念头。
如果这个仓库不是第一次开门呢？
如果在她之前，已经有人打开过这扇门，激活过里面的东西，然后又关上了呢？
姑姑守了二十年。
二十年前，姑姑还不到三十岁。
她从谁手里接过的这间超市和这个仓库？
林晚星想起姑姑遗信里那句话：超市只是个幌子。地下的东西，是我守了二十年的秘密。现在轮到你了。
“轮到我”——不是传给我，不是交给我，是轮到我。
好像这是一个接力棒，一棒一棒传下来的。
她不是第一棒。
也不会是最后一棒。
“叮咚——”
感应器又响了。
林晚星从收银台后面抬起头，刚要张嘴说“欢迎光临”，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门口站着的人，她认识。
笔挺的衬衫，银色细框眼镜，八颗牙的标准微笑。
正义律师事务所，顾言。
“林小姐，”顾言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中午好。我来看看您的经营状况。”
林晚星靠在椅背上，抱起胳膊看着他，没接话。
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这个“随便来看看”的理由——全都透着不对劲。
“顾律师，”她慢悠悠地开口，“您平时对遗产继承的后续服务，都这么周到吗？”
顾言的笑容纹丝不动。
“那倒不是。”
他把牛皮纸袋放在收银台上，推到林晚星面前。
“我是来给您送这个的。”
林晚星没动手，低头看了一眼纸袋口露出来的东西——是一张照片，和一本旧的工商登记册。
“这是……？”
“您姑姑留给您的。”
林晚星抬起头，盯着顾言。
“我姑姑留给我的东西，为什么在你手上？”
顾言的笑容终于变了一点。不是消失，是弧度从八颗牙调到了六颗。
“因为，”他推了推眼镜，“有些东西，不适合放在货架背后。”
超市里安静了几秒。
关东煮机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那条趴在冰柜前的黄狗抬起头，看了顾言一眼，又趴了回去。
林晚星的手指在收银台上敲了两下。
顾言知道货架背后的事。
他知道地下仓库。
他不是来提供售后服务的，他是来盯着的。
“顾律师，”林晚星没去碰纸袋，声音平静得像在聊今天卖了多少包盐，“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对我姑姑的事知道多少？”
顾言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从牛皮纸袋上收回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样东西，放在收银台上，推到林晚星面前。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和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星月超市门口，身后的招牌还没掉霓虹灯，四个字完整地亮着——星月超市。
女人是林若兰。
年轻男人，是顾言。
两人对着镜头微笑，中间隔着两拳的距离，像同事，像朋友，又像是别的什么关系。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日期水印：三年前。三月。
姑姑“去世”的前一个月。
林晚星看着照片，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笑得滴水不漏的律师，脑子里的线索开始一根一根地对齐。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不是来送遗嘱的。”
顾言没有否认。
“我是来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