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心脏骤停三分钟。
ICU躺了七天，没有一个人来。
家族群里，他们在给弟弟庆祝康复。
前女友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里她搂着我弟弟的脖子，笑得灿烂。
我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死了。
直到门被推开。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站在病房门口：
"贺先生，令堂留下的一千二百亿资产，该由您签收了。"
第一章
ICU的灯是白的。
白到刺眼，白到我闭着眼都能感觉到它在烧。
我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嗓子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胶带粘着手背的地方*，右腹的伤口一抽一抽地疼。
那种疼不是表面的——是从里面往外钻，钻到骨头缝里，再顺着脊柱爬上来。
我动了动手指。
能动。
说明还活着。
监护仪嘀嘀响着，节奏很慢。
我费了很大力气睁开眼睛。
天花板，白的。
墙壁，白的。
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花。
没有水果。
没有人。
我转头看了看窗户。
天黑了。
不知道是哪一天的黑。
我记得上手术台的时候，外面下着雨。护士跟我确认身份信息，我说今天是我生日，她愣了一下，说了句"生日快乐"。
二十七岁生日。
这天，我被推进手术室，割掉了一颗肾。
给我弟。
不，准确地说——给我继母的儿子，贺彦。
他肾衰竭，需要肾源。配型做了一圈，只有我合适。
继母方秀芝笑着拍我的肩膀："小深啊，彦彦可是你亲弟弟，你不帮他谁帮他？"
我爸贺铭堂坐在旁边，抽着烟，一句话没说。
贺彦本人倒是直接。
他躺在病床上打游戏，头都没抬："手术排周五，别耽误我事儿。"
我签了知情同意书。
没人问我愿不愿意。
或者说，没人觉得需要问。
——
手机在枕头底下。
我摸了半天才掏出来，屏幕上一堆通知。
先看未接来电。
三个。
一个催我还信用卡的。
一个外卖平台提醒我上班打卡的。
一个卖保险的。
没有我爸的。
没有继母的。
没有贺彦的。
没有柳盈的。
柳盈是我女朋友。在一起三年了。
我又翻微信。
家族群有九十多条未读。
我点开。
最上面是一张照片。
一桌子菜。大闸蟹、龙虾、牛排、红酒。
方秀芝发的："感谢各位亲朋好友关心！彦彦手术非常成功，恢复得很好！今晚请大家吃饭庆祝！"
底下一溜回复——
"太好了！彦彦多好的孩子！"
"秀芝你们一家人有福气啊！"
"年纪轻轻的，以后好日子长着呢！"
我翻了二十几条。
没有一条，提到我。
割肾的人是我。
心脏停了三分钟的人是我。
但这场庆功宴里，我的名字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占上。
我退出家族群，看到了柳盈的消息。
一段视频。
九秒。
画面里是一间酒店房间，柳盈穿着吊带裙，搂着一个男人的脖子，对镜头笑得很开心。
那个男人回过头来。
贺彦。
他拿着手机晃了晃，露出腹部刚做完手术贴着的纱布。
"哥，谢谢你的肾。"
柳盈凑过来补了一句："深哥，别怪我啊，你什么都给不了我，我等不起了。彦彦不一样，他才是贺家真正的少爷。"
视频结束。
九秒。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没摔。没砸。
手指甚至没抖。
我就那么躺着，盯着天花板。
白的。亮的。安静的。
脑子里只翻来覆去一个问题——
我要是真死了，会怎样？
柳盈大概会在我灵堂上挽着贺彦的胳膊。
继母大概会在我坟头摆一桌螃蟹。
我爸——
他大概会抽根烟，叹口气，然后继续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跟他装我妈没死过一样。
——
病房门被推开了。
不是护士。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
黑色风衣，脊背挺得笔直，皮鞋擦得发亮。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稳稳走到床边，把桶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打开保温桶盖——小米粥，冒着热气。
整间ICU弥漫着粮食的香味。
七天了，第一次有食物的味道。
"贺深先生。"
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我叫裴伯远。"
"***的律师。"
我愣住了。
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