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舅舅------------------------------------------，舅舅来了。。地里的雪化了，院子里的橘子树发了新芽，嫩绿的小叶子一簇一簇的，在风里轻轻晃。，骑着一辆嘉陵摩托，突突突的声音在村口就能听见。他提着一个布袋子，里头装着花生、芝麻，还有两罐竹州的豆瓣酱。，从灶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周来了。"她说。，提着东西进来。他穿着件蓝色的工装外套，头发剪得短短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有点淡，像是挂着一层什么东西。"婶子。"舅舅叫了一声，把东西放在堂屋的桌上。，看见舅舅，脸上也笑了："哥，你咋来了？""来看看。"舅舅说，眼睛却落在曾杨身上。。，是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看什么别的东西。他盯着曾杨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哥？"周秀兰叫了他一声。，笑了笑："长得好。像建国。"。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曾杨，目光在孩子的脸上、手上、额头上，一点一点地移。────
曾杨躺在周秀兰怀里，睁着眼睛看舅舅。
三个月大的孩子，视力还模糊，只能看清近距离的东西。但他就是盯着舅舅的方向，一眨不眨。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映着窗外的光，像两口深井。
舅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
"秀兰，"他说，"把孩子给我抱会儿。"
周秀兰把曾杨递过去。舅舅接过来，姿势有些僵硬，像是不知道怎么抱这么小的孩子。他用手臂托着曾杨的背，另一只手虚虚地护着，低头看孩子的脸。
曾杨还在看他。
舅舅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腾出一只手，在曾杨的额头上空比划了一下，手指微微颤动，像是在画什么，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哥，你干啥？"周秀兰问。
"没啥。"舅舅收回手，把曾杨还给她，"孩子挺好。"
但他的脸色不太好，比进门时白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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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奶奶做的，**炒蒜苗，还有一锅白米饭。曾建国从农机站回来，看见舅舅，也挺高兴，两人喝了几杯高粱酒。
酒过三巡，舅舅放下杯子，说："建国，秀兰，我想跟婶子单独说几句话。"
曾建国愣了一下，看了看奶奶。奶奶点点头，站起身，往院子里走。舅舅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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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天已经黑了。橘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被月光拉得很长，像一幅剪纸。
那天晚上，曾杨突然发起高烧。
先是脸发红，摸着烫手。周秀兰以为是捂多了，掀开被子，可温度不降反升。到半夜，孩子开始哭闹，哭声又尖又细，不像平常的动静。
奶奶披衣起来，一摸曾杨的额头，烫得吓人。
"烧得这么厉害？"
周秀兰急得掉眼泪："白天还好好的，咋突然就……"
奶奶没说话，转身去敲杂物房的门。
舅舅打开门，头发乱着，像是刚睡下。他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就猜到了，可能是孩子哭的问题。没问怎么回事，点了个头。直接就向着孩子的哭声方向走去。
曾杨躺在摇篮里，小脸通红，嘴唇干裂，哭声已经弱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
舅舅走过去，发现曾杨的气色和正常发烧不一样。他没有摸额头，直接搬开了曾杨的下眼皮，看了一眼，发现曾杨的下眼白有乌青。又把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放在后脖玉枕穴下一指的位置，停了一会儿。他的眉头皱起来。
"不是病。"他说。
"啥？"奶奶问。
"被煞气冲到了。"舅舅收回手，"从外头带回来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钱，在灯下照着看了看，然后悬在曾杨额头上方三寸的地方，嘴里念念有词。
铜钱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舅舅的手指微微动，铜钱跟着转，像是在画一个看不见的圈。
曾杨的哭声慢慢停了。
又过了大概一支烟的功夫，舅舅把铜钱收起来，再摸曾杨的额头——温度已经退下去不少，虽然还比平常热，但不像刚才那样烫手了。
"行了，"舅舅说，"明天就好。"
周秀兰抱着孩子，眼泪还挂在脸上，但表情松了一些。奶奶看了舅舅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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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周秀兰抱着孩子睡下，奶奶和舅舅走到院子里。
"煞气从外头带回来的？"奶奶问。
奶奶突然一怔，想起了什么。
"建国前几天去镇上给阳阳上户口，回来时从龙驿路那边的荒地绕回来的。他说……看见五个东西摆成一圈。蛇、老鼠、黄鼠狼……头朝里，尾巴朝外。"
"五个？"舅舅的眉头皱得更紧。
"五个。摆得齐齐整整，建国心里发毛，没敢动，就回来了。"
舅舅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过来，橘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
"那不是套子。"舅舅终于开口，声音很沉，"那是有人在练手。用五个东西的命，摆成一个阵脚的形状，聚一方煞气。"
"啥阵？"
"但这只是第一步。"舅舅说，"煞气聚齐了，再通过特定的手段，就能把自己身上的因果，转给指定的人。这叫移债。"
"五尸阵，民间叫这个名字。用五条命，聚一方煞，把该自己承受的债，转给别人扛。"
***手抖了一下："那阳阳……"
"我正在追这个事情。之前妹夫来找我的时候，我就正在忙这个事情。"舅舅说，"那五个东西的位置，应该正好对着咱家的方向。建国路过，带回来一点煞气，冲到了孩子。而且那五个东西应该是中心阵眼的布法。只是有点简陋了，应该是有人在试。"
奶奶站在树下，背对着堂屋。舅舅走到她身边，没有马上开口。
"说吧。"奶奶说。
舅舅沉默了一会儿："婶子，当年你救了我，我这辈子都记着。"
***身体僵了一下。
"这孩子，"舅舅顿了顿，"身上有点东西。我得护着他。"
***手握紧了。
"我看出来了。"舅舅说，"但具体是什么，我现在还说不好。我得回去查查，下次来，我带样东西给他。"
"啥东西？"
"能护着他的东西。"舅舅说，"婶子，你信我。"
奶奶转过身，看着舅舅。月光下，舅舅的脸很认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我信你。"奶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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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舅舅没有走。他在杂物房里待了很久，门从里头闩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曾杨被周秀兰哄睡了，躺在里屋的床上。半夜的时候，他忽然醒了，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屋里很黑，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把地上的砖照得发白。
他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
不是疼，是一种奇怪的触感，硬硬的，凉凉的，贴着皮肤。他动了动手，想抓，但手被包在被子里，伸不出来。
他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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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舅舅要走了。
他在院子里跟曾建国说话，奶奶抱着曾杨站在一旁。舅舅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奶奶。
"婶子，这个给孩子贴身带着。"他说，"别让人看见，别让人碰。"
奶奶接过来，布袋很轻，但里头有东西在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啥？"
"铜钱。"舅舅说，"我昨晚在房里处理过了。让孩子贴着心口戴，别摘。"
奶奶点点头，把布袋揣进怀里。
舅舅又看了曾杨一眼。那眼神和昨天一样，复杂，深沉，像是在看一个孩子，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我走了。"他说，"过段时间再来看你们。"
摩托车突突突地响起来，舅舅的身影消失在村口。奶奶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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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奶奶在灯下缝东西。
她把舅舅给的小布袋打开，倒出一枚铜钱。铜钱是旧的，边缘磨得发亮，中间有方孔，孔里穿着一根红绳。铜钱上有字，但奶奶不认识。
她用一块细棉布把铜钱包起来，缝成一个小小的口袋，大小刚好能贴在孩子心口。针脚很密，一针一针，缝得很慢。
曾杨躺在旁边，睁着眼睛看灯。油灯的火苗轻轻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阳阳，"奶奶一边缝一边说，"你舅舅给你的，戴着，不怕。"
曾杨听不懂。但他看着***手，手指在布上来回穿梭，线一拉一紧，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缝好了。奶奶把铜钱袋举起来，对着灯看了看，然后解开曾杨的衣裳，把袋子贴在他左胸的位置，又把他原来的小衣裳缝好，盖住那个袋子。
铜钱贴着皮肤，硬硬的，凉凉的。
曾杨动了动，不太舒服，但也没哭。他只是睁着眼睛，看着***脸。***脸在灯光下很柔和，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睡吧。"奶奶说，轻轻拍着他，"奶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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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曾杨身上就一直戴着那枚铜钱。
大多数时候，他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有时候，半夜醒来，或者白天睡着的时候，他会突然感觉到胸口一凉。那种凉不是被子的凉，是从里头透出来的，像是有块冰贴在心口。
他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三个月大的孩子，还没有"害怕"这个概念。他只是觉得不舒服，动一动，哼哼两声，然后又睡过去。
奶奶有时候会惊醒，伸手摸摸他的胸口。铜钱还是温的，和体温一样。但她知道，刚才那一下，铜钱是凉的。
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她记得舅舅的话：贴身带着，别让人看见。
那他就一直带着。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