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上户口------------------------------------------，曾建国去了趟县城。。带着曾杨的出生证明、奶奶准备好的红纸、还有两斤水果糖——糖是给***的人的，那年头办事都这样。。曾建国骑的那辆二八大杠，链条嘎吱嘎吱响，出了院门往北一拐，上了去县城的土路。——，一排平房，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曾建国把手续递进去，里头的**翻了翻，问了几个问题——孩子叫什么、什么时候生的、第几胎。"曾杨。腊月初八。头胎。"，盖了章，递出来。，看了看。户口本上****：曾杨，男，1985年12月生。，说了声谢谢，顺手把户口本揣进棉袄内兜。——。曾建国没走原路，拐了一条平时不走的小道，从龙驿路那边的荒地绕过去，能省一刻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块废弃的农田，长满了野草和灌木。夏天有人在里头放羊，冬天就空着，没人管。，他捏了刹车。，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像是泥土，又像是别的什么。曾建国觉得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曾建国把车支好，走了两步，看清了。
五只动物。一只黑猫、一只黄狗、一只公鸡、一条蛇、一只蛤蟆。
五只头朝里，围成一圈，间距差不多，像是有人量过似的。
曾建国站在那儿看了两眼。
黄狗的毛已经塌了，皮贴在骨头上，像是死了有些天了。公鸡的翅膀半张着，鸡冠发紫。蛇盘在地上，头昂着，但眼睛已经浑浊了。蛤蟆四脚朝天，肚皮发白。黑猫的眼睛没闭，直勾勾地对着圈里，像是还在盯着什么东西看。
围成一圈，头朝里。
太整齐了。
曾建国心里犯嘀咕。他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说过，死东西摆成阵能招东西——但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可能是哪个半大娃子闹着玩，也可能是野狗拖过来凑巧摆成这样。
但他又看了一眼。
地上的土翻过，像是用什么尖东西画过，但被风刮得看不清了。草也被踩平了，有几根草折断了，断口还是新的。
有人来过。不是野狗。
曾建国觉得背后有点发凉，像是有人在看他。他转头看了一圈，荒地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他没再细看，转身上了车，蹬了两下就骑远了。曾建国骑上车往回走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那些念头。五只动物，围成一圈，头朝里。太整齐了，整齐得不像是巧合。
——
回到家，奶奶正在喂曾杨。
曾杨吃了几口奶就不吃了，睁着眼看***脸。奶奶把奶瓶放下，用手指蹭了蹭他的嘴角，他也不躲，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她。
"办好了？"奶奶问。
曾建国从兜里掏出户口本，递过去："办好了。曾杨。"
奶奶接过来，翻开看了看，点了点头。
她把户口本放在桌上，又把曾杨抱起来，掂了掂。
"重了。"她说。
曾建国在旁边倒水喝，犹豫了一下，说："妈，我路上看见个事。"
"啥事？"
"龙驿路那边的荒地，有五只死动物摆在地上。猫、狗、鸡、蛇、蛤蟆，围成一圈，头朝里。"
奶奶抱曾杨的手紧了一下。
"在哪儿？"
"龙驿路拐过去那片荒地。"
奶奶没说话。
她的脸沉了下来，眼睛看着堂屋的后墙，像是在想什么。曾建国看她脸色不对，想问，又不知道怎么问。
过了好一会儿，奶奶才开口。
"建国，你记着，以后别走那条路了。"
"为啥？"
"别问。"奶奶说，"也别跟别人说这事。"
曾建国张了张嘴，没再问。他从小就知道，奶奶说"别问"的事，就别问。他想再去看一眼，又觉得没必要。奶奶说了，别走那条路，别跟别人说。那就听***。
他从小就知道，奶奶有些事是不说的。不说，不代表不知道。
奶奶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曾杨。曾杨正看着她，黑亮黑亮的眼睛，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曾杨的手背，然后握住了他的小拳头。
"阳阳，"她轻声说，"不怕。奶奶在。"
——
那天夜里，曾杨睡了，奶奶坐在堂屋里。
桌上摊着户口本，旁边是那张红纸，红纸上是曾建国写的两个字：曾杨。笔画端正，一笔一划。
墙上挂着老头子的遗像。遗像里的人温和地笑着，看了好些年了。
奶奶看着遗像，轻声说："名字上了户口了。曾杨。跟你想的一样，杨树的杨。"
遗像里没有声音。
"你放心。"奶奶说，"不管外头有什么，我守着他。"
窗外有风。远处山上的杨树林在风里沙沙响，像是很多人在说话，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奶奶听着那声音，把户口本合上，站起身。
她走到摇篮边，把被角掖紧了些。
曾杨睡得很沉。但他的左手伸出被子外面，摊开着，手心里的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还是那一道纹路，浅浅的，像是个字，又像是两个字叠在一起，分不清楚。
奶奶看着那道浅浅的纹路，她看了很久。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