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母亲------------------------------------------，陆沉没去管它。他把胳膊肘架在上面，指尖夹着烟，烟灰蓄了一截，被风吹散，飘进夜色里。烟是老三的，软包红塔山，塞在枕头底下压得皱巴巴的，他只抽了一根又接一根，味道很呛，但刚好能压住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阳台下面是空荡荡的篮球场，路灯坏了一盏，另一半场地在黑暗里，另一半被昏黄的灯光照着，篮板上的白线已经磨得看不清了。，把明天要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推了一遍。，10月23日。她会在中午前后用手机APP订下302号房，这一次，他必须在她到达之前，先赶过去。。她明天中午订房，他马上就要赶过去，定下今天22号的房间。那个酒店的入住率不高，他只要赶在陈婉入住之前进去，把摄像头装好，然后退出来。等傍晚赴约的时候，他只需要配合她演完这场戏——喝酒、装醉、躺倒——摄像头会把一切都录下来。她什么时候下的药，什么时候灌的酒，什么时候掐的自己，如何自导自演，每一帧都会有时间戳。，他把烟头按灭在栏杆上，火星在指腹下碾成灰。然后拿起手机叫了一辆滴滴。。一辆白色轩逸，后座套着凉席垫，空调出风口夹着一个柠檬味的香薰，味道很冲。陆沉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得太阳穴稍微不那么疼了。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后视镜上挂着平安符，电台里放着午**感节目，主持人声音沙哑，正在劝一个打进**的女人“放下过去”。司机跟着自言自语了两句，然后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乘客脸色不太好，没主动搭话。，望着窗外。。霓虹灯、写字楼的格子窗、街边大排档的红色帐篷，一幕一幕从车窗玻璃上滑过去。**摊前有人划拳，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骑电动车的外卖员停在路口等红灯，脚撑在地上打了个哈欠。这座城市每天晚上都是这样，热闹、拥挤、什么都不缺。但陆沉看着这些，觉得它们都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像隔着一块脏了的玻璃，看得见，摸不着。。怎么也想不明白。。不是两个月，不是两次约会，是两年。大一上学期新生军训结束后在一起的，到现在大三上学期，整整两年。她第一次约他去看电影，看的是重映的《大话西游》，看到最后她哭了，他把整包纸巾都递给她，她擦完眼泪说“你怎么不哭”。他说“我看过了”。她说“那你也该假装哭一下”。两个人相视一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讨论下去。那天晚上回宿舍的路上，她把手塞进他外套口袋里，说“以后看电影都跟你去”。他说“好”。，每一天都很幸福，至少他感觉到的是这样。她会在图书馆给他占座，把刑法学课本放在靠窗的位置，边上贴一张便利贴，画个笑脸；她会在他生日那天偷偷联系他的室友，在他宿舍里摆满气球和彩带，他一推门被喷了满脸彩带；她会在他打完篮球之后递一瓶冷藏过的矿泉水，瓶身上用马克笔写着“陆沉加油”，感叹号画得还巨大。，他能感觉到陈婉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女生，或者说，他以为他感觉到的是这样。？。从来没有。没有**，没有冷暴力，没有和别的女生暧昧，连吵架都很少。她要是真的想考上研究生，他可以教她。她英语底子不差，**多背几遍也跟得上，专业课他有笔记，有往年真题，有整理好的答题模板。两年的感情，陆沉怎么可能会拒绝辅导她上岸？了解陆沉的亲朋好友都知道他陆沉不是那种上岸先斩意中人的陈世美。他从小看着**爸对****那个恩爱模样，什么叫责任，什么叫良心，他不需要别人教。，到底是为什么？
陆沉想不明白。脑子里像有一台绞盘在反复收紧，把所有的回忆、所有的片段、所有的笑容和甜言蜜语全部绞成碎片。每一片都像在问同一个问题：为什么。
想到头疼欲裂，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他闭上眼睛，把后脑勺靠在车窗框上，冰凉的玻璃震动着传上来的路感反而让头疼缓解了几分。他放弃思考了。有些问题没有答案。或者说，答案在她手里，他永远猜不到。他不需要猜了。他现在只需要证据。
窗外的灯红酒绿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上一世的画面涌上来，比霓虹灯更刺眼。
在陆沉出事后的第五天，母亲连夜赶着村里的马车到镇上火车站。马车是隔壁老王家借的，老王本来要送她，她不肯，说“来回油钱太贵”。然后一个人坐上绿皮火车，四天三夜。她买的是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座位底下都躺着乘客，空气中混着泡面、脚臭和厕所的氨水味。她没有带多少行李，就一个旧帆布包，里面塞着两件换洗衣服、一包干馒头和一张陆沉的照片，照片是她去镇上赶集的时候花十块钱过塑的，保存了好多年。她不识字，不会用手机导航，不知道什么是公交车站，不知道怎么换乘。但她一个人，在这座陌生的大城市里，精准地找到了公交车站牌，而且还没有搞反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