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簪子------------------------------------------，恰逢县衙后院的石榴花开得正艳，宋家老**破天荒地让人将正厅布置得喜气洋洋，精神矍铄地坐在上首，拉着姜静姝的手，满眼都是宠溺：“咱们静姝是个大姑娘了，十四岁，正是如花似玉的好年纪，今日谁也不许拘着，好好热闹热闹。”，发间别着一支精巧的珍珠流苏步摇，乖巧地依偎在老**身边，甜甜地笑道：“谢谢祖母，静姝能在这陪您，心里比吃了蜜还甜”，抬着好几个贴着红封条的大箱子进了院子，高声唱礼道：“老爷、夫人听说小姐生辰，特意从京城快马加鞭送来的贺礼，祝小姐生辰吉乐，岁岁平安！”，满堂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声。，尽是京城时下最时兴的物件：有江南织造局**的云锦匹料，流光溢彩触手生温；有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做工繁复；还有几**名贵的胭脂水粉，以及一整套镶着螺钿的紫檀木文房用具“这都是你哥哥亲自去挑的，”嬷嬷笑得合不拢嘴，从怀里又掏出一封家书递过来“少爷还特意嘱咐了，说这些料子做成衣裳最衬小姐的肤色，等小姐回京，定要穿得漂漂亮亮的”，心中暖流涌动父亲虽是从五品官员，却将所有的宠爱都给了她这个独女；哥哥更是个妹控，每次来信都要叮嘱她吃好穿好，看着这满屋子的奇珍异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里既有艳羡又有嫉妒，却还要强撑着笑脸夸赞：“到底是京城的姜家，出手就是阔绰，静姝这孩子真是好福气”，拍了拍姜静姝的手背，意有所指地说道：“那是自然，我们静姝是京城姜家的掌上明珠，也是我们宋家的贵客”
“谁要是敢轻慢了她，那就是不给我这张老脸，更是不把京城的姜家放在眼里！”
王氏被这话噎得脸色一僵，讪讪地低下了头，再也不敢多言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角落里的宋明笙忽然动了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蓝布包着的小物件，似乎鼓足了莫大的勇气，穿过人群，走到了姜静姝面前
在满屋子的金银锦绣映衬下，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低着头，耳根红得厉害，声音也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静、静姝……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生辰礼”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王氏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布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刚想开口嘲讽几句“穷酸”，却被宋老**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姜静姝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伸手接过那个布包，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打开
布包里，静静地躺着一支白玉兰簪子。
那并非什么名贵的和田玉，只是寻常的白玉，甚至玉质里还带着一点点天然的棉絮
但簪头雕刻的玉兰花却栩栩如生，花瓣舒展，仿佛下一秒就要在风中绽放最特别的是，簪子的末端，还巧妙地刻了一个极小的“笙”字，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姜静姝惊讶地抬起头。
宋明笙不敢看她的眼睛，目光盯着地面，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袖，小声解释道：“我、我知道比不**家里的东西……这是我攒了半年的月钱，去城西老李头的铺子里，看着他一点点刻出来的玉兰花……是你最喜欢的。”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羞得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姜静姝看着手中那支温润的玉簪，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紧张得浑身僵硬的少年，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犹豫地拔下头上那支价值连城的珍珠步摇，随手放在桌上，然后将那支白玉兰簪子轻***发间
“真好看”她对着铜镜照了照，转过头冲宋明笙展颜一笑，笑容比窗外的石榴花还要灿烂
“宋明笙，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喜欢的礼物。”
宋明笙猛地抬起头，撞进她满是笑意的眼眸里
看着她发间那支并不名贵却格外相衬的玉簪，他原本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浅、却发自内心的笑容
“喜、喜欢就好……”他喃喃道，耳尖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脖颈
宋老**看着这一幕，欣慰地抚掌大笑：“好！好得很！咱们静姝有眼光，明笙这孩子，也是个有心的人！”
满堂的喧嚣中，姜静姝摸着发间的玉簪，宋明笙红着脸站在一旁。虽然身份悬殊，虽然前路未卜，但在这小小的县衙后院里，他们拥有了彼此最真挚的心意。
这，便是最好的生辰礼。
上元佳节松江县的护城河边，早已挤满了放河灯的人群
璀璨的灯火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摇曳，仿佛天上星河倾泻人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和甜糯的糖糕香，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欢笑声与商贩的吆喝声，热闹得让人心头发烫，
姜静姝费力地拨开拥挤的人潮，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细的薄汗
她终于挤到了河边的石阶旁，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两盏早已准备好的荷花灯，献宝似的递给宋明笙一盏：
“快，你也来放灯！我特意挑了最大的两盏，听说今晚的河神最灵验了，只要把愿望写在灯上放出去，就一定能实现”
宋明笙接过那盏灯，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纸面，却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温热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捧着灯，看着身边笑意盈盈的少女，又摸了摸袖袋里嫡姐偷偷塞给他的桂花糕，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连带着周围喧嚣的世界都变得温柔起来
“我……我没什么好写的。”宋明笙低下头，声音有些闷，耳根却悄悄红了
他不敢看姜静姝的眼睛，生怕被她看穿自己心底那些卑微又滚烫的念头
“怎么会没有！”姜静姝不信，她蹲在河边的石阶上，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荷花灯的烛芯。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在灯火的映照下亮得惊人：
“每个人都有愿望呀，哪怕是想吃一碗不限量的小馄饨，或者想让隔壁大黄不再冲你叫，都算愿望的！”
被她这么一逗，宋明笙忍不住抿了抿唇，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
姜静姝见他不说话，便先将自己的灯推入水中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虔诚地念叨了几句
片刻后，她睁开眼，转头冲他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好啦，我的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愿望里……有你哦！”
宋明笙愣住了，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仿佛要撞破胸膛
他呆呆地看着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发什么呆呀，快许愿！”姜静姝催促道。
宋明笙深吸了一口气，学着她的样子蹲下身
看着摇曳的烛火，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双手紧紧攥着那盏粗糙的纸灯，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在心里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老天爷，我不**
我只求能读更多的书，哪怕再苦再累也不怕
我不想一辈子都缩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被嫡母嫌弃，被旁人忽视
我想变得很厉害，厉害到能挺直腰杆站在静姝身边，厉害到能像今天这样，光明正大地牵着她的手，给她买全松江县最好看的花灯，谁也不敢再说我不配
只要静姝能一直这样对我笑，让我做什么都行
他在心里许完愿，伸出手臂想要将灯推入水中
可就在指尖触碰到冰凉河水的瞬间，他的手却猛地僵在了半空
那盏承载着沉重愿望的纸灯，在湍急的水流边摇摇欲坠，宋明笙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迟迟没有松开
他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如果这盏灯沉了怎么办？
如果愿望没有灵验怎么办？如果他拼尽全力，最后还是只能烂在宋家这个泥潭里，再也见不到静姝怎么办？
“宋明笙？”姜静姝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凑近了些，轻声唤道
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畔，带着淡淡的甜香，像是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宋明笙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压下眼底涌上来的酸涩与怯懦
他侧过头，正好撞进姜静姝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里面倒映着他慌乱又坚定的影子
“别怕，”姜静姝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伸出温热的小手，轻轻覆盖在他冰凉的手背上，带着他一起用力，“我帮你一起推，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两双手叠在一起，宋明笙只觉得一股力量顺着掌心传遍全身，连指尖都变得滚烫起来
他闭上眼，狠心一松手，将那盏灯推了出去
纸灯在漩涡边打了个转，险些侧翻进水，宋明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它晃晃悠悠地稳住了，借着水势，慢慢追上了姜静姝的那盏灯
两盏荷花灯并肩漂着，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烛光交相辉映，显得格外温馨。
“你看！它们在一起了！”姜静姝指着河面，兴奋地拍手欢呼，脸颊因为激动而染上了两团红晕
“宋明笙，你看它们漂得多好，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宋明笙看着那两盏渐行渐远的灯，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比自己还要开心的少女，轻声道：“嗯，一定会实现的”
回去的路上，远离了河边喧闹的人群，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彩灯。有兔子灯、鲤鱼灯，还有画着戏文人物的走马灯，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姜静姝背着手走在他身侧，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
她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摊上的小玩意儿，又转过头来冲他笑
“宋明笙，你许了什么愿？”走了好一会儿，姜静姝终于忍不住好奇，歪着头问道。
宋明笙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双手背在身后紧紧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藏着刚才那一瞬的心惊肉跳与满怀希冀：
“我许愿……等我长大了，明年元宵节，能送静姝一盏更好看的灯”
姜静姝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眉眼弯弯，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好啊，那我等着！不过说好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许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难过，知道吗？”
宋明笙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不大，却异常坚定：“嗯，我答应你”
姜静姝满意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袖袋里掏出一块用手帕包着的桂花糕，递到他面前：
“对了，这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特意留给你的，刚才看你一直不吃东西，肯定饿了吧？”
宋明笙看着那块还带着她体温的桂花糕，眼眶微微发热
他接过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甜糯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一直甜到了心里。
“好吃吗？”姜静姝期待地看着他。
“好吃”宋明笙用力地点了点头。
姜静姝开心地笑了起来，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宋明笙，我们以后每年元宵节都一起来放河灯好不好？不管以后我们在哪里，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记得今晚的约定”
宋明笙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我们拉钩”
两只小手勾在一起，大拇指紧紧按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