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七年了，我以为宋星染是这世上唯一站在我这边的人。所以当她说纪念日要给我一个惊喜时，我特意去取了藏了三个月的钻戒，换上她挑的衬衫，在镜子前系了四遍领带。我想跟她求婚。可推开宴会厅那扇门的时候，我看见的是十年没见的那两张脸，还有角落里架好的摄像机。红色的**上写着"骨肉团圆"四个字，所有人都在鼓掌，催我上前拥抱。只有我站在原地，浑身的血像被抽干了一样往下坠……
酒店走廊的地毯是暗红色的，厚，踩上去没有声音。
我低头看着胸前那道裂口——新衬衫从第三颗纽扣往下被扯开了一条七八厘米的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打底背心。
身后的宴会厅还在响着嘈杂的人声。
"周望时，你疯了！"
宋星染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抓住我的小臂，指甲陷进衬衫布料里。
我被拽得一个踉跄，肩膀撞在走廊的墙壁上。米**的壁纸上镶着一排铜色的挂钩，其中一个硌进了我的后背。
我偏过头看她。
嗓子还在烧，刚才在大厅里吼得太狠，现在说话像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那你呢？"
"宋星染，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她的手还攥着我的袖口，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我很熟悉的不耐。
就像我每次加班回来太晚，她等急了时的那种表情。
"周望时，别闹了，跟我回去。"
她松开手，退后半步，黑色的高跟鞋在地毯上压出两个小坑。
"我知道他们以前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但谁不犯错？他们毕竟——"
"生了我？"
我打断她。
声音很轻，轻到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然后我笑了一下，那笑声卡在喉咙里像一声干呕。
"那我宁愿压根不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宋星染的睫毛颤了一下。
只一下。
然后她伸手来拉我的胳膊："外面还有记者，你这样出去像什么话？跟我回去把场面圆了，五分钟就好。"
"五分钟？"
我没动。
"你让叶宣把机器架在三号桌旁边的时候，是不是也跟他说只要五分钟就够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三秒。
宋星染的手悬在那里整整三秒，然后收了回去。
"你又扯到叶宣身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控制什么，"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什么事都——"
"一个月前。"我靠着墙壁，盯着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消防门，"你在阳台上打电话，窗户没关严。"
她没说话。
"你说，小宣你放心，热点新闻我来想办法，不会卡住你升职的。"
我一字一字地复述，每个字的温度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是十月十七号，星期四，晚上九点四十分。外面在下雨，她阳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被风吹得一直拍打窗框。
"当时我就在客厅里坐着。"
我终于把视线转向她。
宋星染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扬着。这个角度我看了七年。她在工作中谈判僵持时就是这个姿态——不退让，也不解释。
"所以呢？"她说，"我帮我的学生找一个选题方向，这有什么问题？"
"选题方向。"
我重复这四个字。
宴会厅方向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有人在大声说话，隔着两道门听不清内容。但我知道那里面还坐着两个人——那个男人应该在擦脸上的酒渍，十分钟前我把一整杯红酒泼在了他脸上。
"你的选题方向，就是把我断亲十年的事翻出来？"
"我没有——"
"叶宣的摄像机从我进门开始就在录。"我的声音很平，"红色指示灯亮着，镜头正对着门口。宋星染，你当我瞎吗？"
她沉默了四五秒。
走廊里的壁灯是暖**的，照在她的脸上，轮廓柔和。七年了，这张脸我闭着眼都能描出来。颧骨的弧度，眉尾那颗小痣，耳垂上今天戴的那对珍珠耳环——是我去年生日送她的。
"你走吧。"我说。
"周望时。"
"走吧。"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的时候高跟鞋踩到了什么东西。
一声清脆的"咔嗒"。
她低头。
地毯上，一只深蓝色的绒布小盒子被踩歪了，盒盖弹开，里面那枚一克拉的钻戒正对着天花板的灯，折出一道细小的光。
那是我提前两个月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