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执光，共赴山河

仁心馆夜客------------------------------------------。，丁程鑫正擦龟甲。“喉管割了？一刀。”半大孩子声音压得低，“赵四爷让问……让他躲好。”丁程鑫收起龟甲。，懒汉死，说明有人急了。，对着铜镜抹膏子。颧骨、眼窝，手指几下，镜中人眉眼就换了副木讷轮廓。。。：西城根吴老吏，工部退下来的。赵四提过，这老家伙可能知道点什么。陈作头验尸后若有疑虑，会不会也去找他？，推门前，袖中滑出枚磨锋的铜钱，扣在掌心。。…，陈作头**手踱步。。
“点灯。”
他净手，一丝不苟。
油灯凑近，照亮青白浮肿的躯体。前朝官服紧贴皮肉。
张真源目光扫过**面部——表情是凝固的茫然。
戴上薄羊皮手套，指尖轻按。
“腹胀，口鼻有泡沫，指甲缝有河沙。”他低声道，“溺毙症状是有的。”
手移到脖颈。拨开湿发，指腹按压。
灯光下，几处暗紫淤痕显出来。
“指痕。生前扼颈。”他顿了顿，“不止一处，手法有些犹豫。”
陈作头咽唾沫。
张真源示意侧翻**。背部尸斑吻合俯卧姿态。他执起死者右手，对着灯光看虎口和食指内侧的厚茧。
“细锉和刻刀。常年握持。”他放下手，“胃囊残渣？”
陈作头忙端来粗瓷碗。
张真源取银签拨弄：松子碎，糖渍玫瑰瓣，**油脂。挑起一点，凑近鼻端。
蜜油香，混着极淡的杏仁甜气。
永宁坊**。
但这杏仁甜气……他眉头微蹙。
不是甜杏仁，是更清苦的野杏仁，通常不入糕点。
除非下药。
他擦净银签。
“确是上等茶点。”他下了结论。那点异样，咽了回去。
陈作头松口气。“张大夫，这……”
“工部匠人，至少曾是。”张真源褪下手套，“死前享用过茶点，随后被人扼颈投河。官服是旧的，但穿着痕迹明显。”
“那是……”
“或是念旧，或是需要这身打扮见人。”张真源合上药箱，“陈老，此事到此为止。按失足溺水上报，其余的，忘了。”
陈作头重重点头。
张真源提起药箱。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野杏仁，微量可致头晕气短，用量稍重便能要命。混在甜腻点心里，不易察觉。
是先下药，再扼颈抛尸？
他收回目光，迈出义庄。
得去西城根看看。
…
仁心馆后院，药香弥漫。张真源刚放回药箱，前堂传来学徒阿吉的声音。
“先生，有位监生来访。”
监生？这个时辰？
“请至偏厅。”
偏厅里，马嘉祺一身青布直裰，正看墙上的经络图。转身，拱手。
“学生马嘉祺，叨扰张大夫。”
张真源还礼，目光掠过对方。
身形清瘦，站姿稳。
虎口茧非笔茧。
眼神太亮。
“何处不适？”
“并非学生自身。”马嘉祺端起茶盏，不喝，“家中老仆前些日子失足落水，救起后昏沉不醒，时有惊厥。请了几位大夫，安神汤药不见好。”
语速平缓。
“学生听闻张大夫擅治疑难，故来请教。似这般溺水昏迷，是否还需考量……其他隐伤？”
张真源抿茶。
“溺水之症，以安神定志为先。但若久治不愈，需细查是否有痰瘀闭窍，或……溺水前已受其他损伤。”他抬眼，“老仆落水时，可有人目睹？落水前有无异状？”
马嘉祺放下茶盏。“无人目睹。落水当日午后，他曾用过点心，之后说头晕，回房歇息。再发现时，已出事了。”
点心。头晕。
张真源指尖在袖内一捻。
“何种点心？”
“不曾细问。”马嘉祺摇头，话题一转，“学生翻阅医书，见有记载，某些药物混于饮食，可致人眩晕无力，状似急病。若此时再遭外力，极易被误作失足。不知张大夫可曾见过？”
问题直指关窍。
张真源神色不变。“医书所载，或有其事。然需亲眼见诊，四诊合参，方能断言。马监生若忧心，不妨将人带来。”
“可惜老仆远在故乡。”马嘉祺面露憾色，目光却落在他脸上，“张大夫验症断病，似乎极重细节。方才见馆内器具陈列井然，银针存放都有章法。可是师承有秘？”
“家传薄技罢了。”张真源微笑，“行医如临渊，细节处藏病根。”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
前堂传来阿吉招呼声，有送药小厮来。
张真源起身：“馆中杂事，失陪。”
“请便。”
张真源走出。
马嘉祺独自留在室内，指尖在膝上画圈。这位张大夫，应对滴水不漏，但提及“点心”与“头晕”时，呼吸节奏慢了半拍。
他知道些什么。
还有那验尸的手法，那份苛求，以及净手、检视时不经意流露的规矩感……不像民间大夫。
马嘉祺起身，踱到书案旁。目光快速掠过镇纸下的药方。都是寻常方子，但其中一张角落批了极小的字：“杏仁苦，入肺经，然南杏北杏，何以辨？”
杏仁。
他眼神一凝。
…
前堂，粗衣小厮低着头，递上褡裢：“仁和堂送的药材，掌柜说让您亲自验看。”
张真源接过，入手微沉。他看一眼小厮，对方眉眼低垂。
“有劳。”
解开系绳，里面几包药材。他逐一验看，当归、黄芪、茯苓……品相不错。
验到最后一包，手指触到纸包底部，动作轻微一顿。内层衬纸角落，有个极淡的、指甲划出的印记。
像半个残缺的圈，带一道细尾。
龟甲纹？
他面色如常，包好药材。“代我谢过李掌柜。”
取铜钱作脚力。
“谢大夫赏。”小厮躬身退出。
转身时，肩膀比寻常跑腿的更稳。
张真源看着背影消失，提褡裢回偏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