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妈，你那张存折上还有多少？我婆婆说有个好路子，利息比银行高好几倍呢。"
王敏一边往包里塞文件，头也没回地说道。
她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家里还有没有酱油。
周桂兰正在阳台上收衣服，听到这话，手里攥着的衣架停了一下。
存折上的钱，那是她卖了半亩地攒下的养老钱。
"问这个干啥。"她应了一声，声音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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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城里女儿家帮忙，已经整整四年了。
四年前王敏生双胞胎那会儿，电话里说得可好了。
"妈，你一个人在村里我不放心。来城里吧，帮我看看孩子，咱娘俩在一块儿多好。"
"你来了就安心住下，帮带带娃，做做饭，旁的啥都不用你操心。"
周桂兰当时心里暖烘烘的。
老伴走得早，她一个人在村里那三间土坯房过了十几年。
闺女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指望。
能去闺女身边，看着外孙长大，是她做梦都盼的事。
她甚至把老屋托付给了隔壁的李婶照看，把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当全塞进两个蛇皮袋，坐了一夜硬座来的。
心里想着，这一走，怕是不怎么回去了。
可这四年过下来，味道不对了。
帮忙这两个字，她再没听王敏说第二遍。
说的全是吩咐。
"妈，大宝的校服还没熨。"
张浩然从卧室出来，手里端着杯咖啡，经过周桂兰身边时随口说了一句。
他连眼都没抬，走到沙发前坐下，点开手机上的视频。
周桂兰放下衣架，去次卧找熨斗。
路过客厅时看了一眼女婿。白衬衫，头发上抹着油，皮鞋锃亮。
校服其实昨天就熨好了，叠在茶几上。
就在他**旁边半尺的地方。
她还是没说话，走过去把叠好的校服拿起来递过去。
张浩然接过，连"谢"字都省了，丢到沙发扶手上。
"外婆！外婆！小宝抢我的奥特曼！"
大宝从儿童房跑出来，两只袜子一只蓝一只白，脸上挂着委屈。
五岁的男孩跑得像一阵风，一头扎进周桂兰怀里。
孩子软乎乎的身子贴过来，她心里那点说不上来的堵，稍稍松了些。
"好好，外婆去说他。别跑这么快，地滑。"
她牵着大宝的手往儿童房走。
身后传来王敏的声音。
"妈，存折的事你想想啊，回头跟你细说。"
门关了。王敏上班去了。
周桂兰站在走廊里，看着门口王敏刚换下来的拖鞋。
左边一只歪着，右边一只踩塌了后跟。
四年了，从来没自己摆正过。
她弯腰把拖鞋并拢放好，又去厨房把早饭的碗洗了。
洗到最后一只碗的时候，肚子里那股隐隐的痛又来了。
不是饿的那种痛。是拧着的，像有只手在里面攥。
她扶着灶台缓了一会儿，等痛劲儿过去了才直起腰。
这痛断断续续有两三个月了。
她没跟任何人说。
第二天早上六点，周桂兰就醒了。
两个孩子七点要送***，早饭得提前做好。
她煮了小米粥，蒸了南瓜，给大宝和小宝一人煎了一个鸡蛋。
张浩然喝不惯粥，得单独泡杯燕麦片。
王敏要一杯温水加两片柠檬。
四年了，她把每个人的习惯记得比自己的生日都清楚。
早饭摆好，王敏从卧室出来，拿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妈，今天带孩子去体检，你跟着去一趟。"
"行。几点？"
"九点半。妇幼保健院，地铁三号线倒一趟就到。"
王敏说完就进了卫生间化妆，没再多解释。
周桂兰一边喂小宝吃蛋，一边盘算。上次带孩子坐地铁，一个人牵两个，差点在换乘通道走散。
"浩然能不能一起去？两个孩子我一人有点看不住。"
客厅里，张浩然正在穿鞋。
"我今天有个客户会议，走不开。"他头都没回，声音里带着理所当然，"你慢点走就行了，又不是第一次。"
周桂兰没再说话。
九点钟，她给两个孩子穿好外套，一手牵一个出了门。
地铁上人挤人，她***孩子护在中间，生怕磕着碰着。
到了保健院，排队挂号、量身高体重、抽血。两个五岁的男孩在医院里跑得像放了缰的小马驹。
周桂兰追了一上午，腿软得打颤。
中间那股肚子痛又来了一回，比以前重。
她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