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想读书------------------------------------------ 我想读书，二爷爷讲古的声音抑扬顿挫，听得一众娃娃入了迷。，听得更是心神激荡，满脑子都是功名、出路、世道格局，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压根忘了周遭的一切。，耳朵突然被人狠狠揪住，一阵钻心的细碎痛感传来。，一道咬牙切齿、压低了火气的女声在耳边炸响：“李辰……”，李辰浑身猛地一哆嗦，瞬间汗毛直立。，他太懂这个套路了。，他是娘亲的心肝宝贝、贴心宝儿，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一口一个乖儿子，疼得不行。，那就不用多想，没误会、没冤枉，百分百是他闯祸了！，脸上瞬间堆起一副软糯乖巧的笑容，扭过头，挤出一把甜得发腻的孩童嗓音：“娘亲~”，甚至想抽自己两巴掌。，如今顶着五岁小孩的身子，天天装傻卖萌、撒娇讨喜，属实有点丢人。，正是他的娘亲，林秀莲。，哪怕常年干农活、风吹日晒，也半点掩不住骨子里的好看。，鼻梁秀气，唇形好看，皮肤是乡下妇人少有的白净细腻，只是常年劳作，添了几分沧桑。一双杏眼平日里温柔和善，此刻却绷得紧紧的，满是怒意。
身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布料粗糙厚实，是农家最耐穿的样式，袖口、衣角都磨出了细细的毛边，打了两处不起眼的补丁。长发简单挽在脑后，用一根旧木簪固定，没有半点首饰，干净朴素，却难掩清丽容貌。
李辰以前私下还偷偷琢磨过无数次。
娘亲这般容貌，放在城里妥妥的俏佳人，怎么就嫁给了憨厚黝黑、土里刨食的老爹？
小时候他不懂事，直接问过娘亲这个问题。
当时林秀莲只是红了眼眶，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还是后来他慢慢长大，才从村里闲言碎语里拼凑出真相。
娘亲是四川人，当年老家发大水，洪灾滔天，家里亲人尽数没了，她孤身一人逃难流落至此，饿晕在路边。
正好被路过的老爹救下。
乱世逃难的孤女，无依无靠、身无分文，为了活命，也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便踏踏实实留下来，嫁给了老实本分的老爹，扎根在了这穷山村。
思绪转瞬收回。
往常他这招撒娇卖萌、乖巧认错，百试百灵，次次都能让娘亲消气。
可今天，彻底失灵了。
林秀莲脸上没有半点松动，冷着脸，盯着他一字一句问道：“牛呢？”
这话一出，李辰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他猛地扭头看向老槐树底下。
方才明明拴在树荫里、乖乖吃草的那头大水牛，此时此刻，空空如也，连根牛毛都看不见！
空荡荡的树下，只剩一截被挣断的烂麻绳扔在地上。
“牛……牛不是在这儿吃草的吗？”
李辰嘴巴张了张，声音越来越小，心里疯狂呐喊：我牛呢？！我那么大一头膘肥体壮的大水牛呢？！
林秀莲眼神更冷了，语气没有一丝温度：“回家！”
李辰耷拉着脑袋，像只做错事的小鹌鹑，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走到半路，路边一排翠绿的垂柳，枝条随风摇晃。
林秀莲随手停下脚步，伸手利落折下两根柔韧的柳条，捏在手里，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柳条轻轻垂着，光是看着，李辰后背就一阵发慌，脚步都下意识加快了几分。
还没走到家门口，李辰远远就看见自家门口的石墩上，坐着一道黝黑壮实的身影。
正是**李守实。
老爹整张脸黑沉沉的，眉头死死皱着，脸色难看至极，摆明了就是专门在这儿等他，憋着一肚子火气。
看见儿子回来，李守实抬眼，语气平淡得吓人：“回来了？”
“爹……”李辰小声怯怯地喊了一句。
“来，你老子跟你好好谈谈心。”
话音落下，李守实大手一伸，直接*住李辰的后领，像提小鸡一样把人拎了起来。
顺手接过媳妇手里的柳条，转身就把人拎进了屋里，反手关上房门。
下一秒，屋里就响起了清脆的抽打声。
“***！”
柳条声响得密集，却刻意偏了半寸，尽数落在旁边的木板床板上，没真舍得打在他身上，只是为了糊弄他娘。
“叫你偷懒不下地！”
“叫你出来听古贪玩！”
“放牛都能把牛放没了，你本事大得很！”
李守实每说一句，柳条就抽一下床板，响声噼里啪啦，听得人心慌。
抽了好几下，见怀里的小鬼一动不动、闷不吭声，李守实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倒是有点动静！知道怕、知道错行不行！”
其实李辰吓得心脏直突突，连忙扯着稚嫩的嗓子认错：“爹！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以后再也不乱跑贪玩了！”
见他主动认错求饶，李守实手上的力道慢慢停了下来，喘了口气，又气又无奈。
“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认错。”
“幸好咱家老黄牛通人性、认路，天热了自己挣脱绳子跑回家了，要是牛真丢了，一头牛抵咱家半年收成，老子今天非狠狠抽你一顿不可！”
李辰心里暗暗叫苦。
他刚开始放牛的时候，日头还算柔和，老槐树底下阴凉十足，他看着牛乖乖吃草，一时贪玩就跑去听二爷爷讲古。
谁知道日头慢慢西移，树荫跟着挪走，树下被太阳晒得滚烫。
老黄牛怕热耐不住，直接自己拱断了松动的麻绳，慢悠悠顺着老路自己回村回家了，把他这个放牛的小主人，孤零零扔在了村口。
“爹！我真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您别气了！”李辰连忙卖惨哀嚎。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灶台生火、铁锅碰撞的声响，是媳妇开始做饭了。
李守实这才彻底压下火气，松开手里的柳条，把儿子放到地上。
看着眼前才五岁、个头小小的幼子，他脸上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的无奈和疼惜。
他蹲下身，平视着李辰，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宝儿，你是家里最小的娃。”
“我和**疼你，你三个姐姐事事让着你，就连***，最偏爱的也是你。全家上下，没一个舍得凶你、舍得累你。”
“可你今年已经五岁了，不小了。”
“再过几年，你三个姐姐陆续就要出嫁，我和**也会慢慢变老，家里没人再护着你、惯着你，到时候你一个人，靠什么过日子？”
说到这里，李守实语重心长地叮嘱：“明天开始，跟着我一起下地。庄稼活、田里事，早点学着做，以后至少能靠种地混口饱饭吃。”
听完老爹的话，李辰攥紧了小小的拳头，眼神无比坚定。
他抬起头，目光澄澈，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开口：
“爹，我不想种地，我想读书。”
李守实一愣，眉头微蹙：“嗯？你说啥？”
迎着老爹错愕的目光，李辰深吸一口气，重重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心声：
“我说，我想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