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笔尖下的风月债------------------------------------------，沈娇娇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天已经大亮。，只是原本冰冷的刀把儿，被她焐得温热。，脸红得像块擦过胭脂的绸布。“沈娘子！沈娘子在吗？”，小丁。，打开门。，累得满头大汗。“哎哟，沈娘子，可算开门了。我这是找陆先生的，敲了半天他那门没动静。”。。“他估计还在屋里刻版呢。”沈娇娇接过小丁手里的纸，“你搁我这儿吧，一会儿我给他送过去。”，连声道谢。，小丁凑到沈娇娇跟前，压低声音说：“沈娘子，陆先生最近那本《娇俏小娘子》可火得不得了。书堂的老板说了，只要陆先生肯加个……嘿嘿，加个**点的桥段，这银子少不了他的。”：“**点的？啥意思？”
小丁挤眉弄眼地做了个手势，飞也似地跑了。
沈娇娇抱着那摞宣纸，站在院子里发愣。
《娇俏小娘子》？
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书。
她抱着纸，走到隔壁门前。
陆铁的房门没锁。
她推开门，一股子浓郁的墨香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乱得很。
地上到处是废弃的纸团和细碎的木屑。
陆铁正趴在案几上，手里拿着根秃了头的毛笔，正飞快地写着什么。
他的神情很专注。
专注到沈娇娇走到他身后，他都没发现。
沈娇娇好奇地歪着脑袋瞅了一眼。
陆铁写的字很大，虽然是草书，但沈娇娇偶尔也能认出几个。
“……衣衫……半解……红烛……”
沈娇娇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啪”的一声，把怀里的宣纸重重拍在案几上。
陆铁被吓得整个人蹦了起来。
他手里那根秃笔直接甩了出去，在洁白的宣纸上留下了一大团黑墨。
“你、你、你干什么！”陆铁捂着心口，脸色苍白。
沈娇娇双手抱胸，斜着眼看他。
“陆秀才，行啊你。平时看着跟个闷葫芦似的，这写起书来，倒是挺敢想的。”
陆铁看了一眼桌上的手稿，赶紧手忙脚乱地想把它盖住。
可他越急越乱，几张纸散落在地上。
沈娇娇弯腰捡起一张。
虽然她识字不多，但画儿她还是看得懂的。
那纸的边缘，陆铁竟然还随手勾勒了几笔简单的线条。
画的是一个女子在溪边浣衣。
那女子的背影，纤细，曼妙。
最主要的是。
那个背影头上的簪子，跟沈娇娇头上的那根一模一样。
那是张青山留给她唯一的物件，一根桃木簪。
沈娇娇把纸甩在陆铁脸上。
“陆铁！你敢偷画我！”
陆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急得满头大汗，嘴巴张了半天。
“没、没、没偷……”
“没偷？这簪子是鬼戴上去的？”沈娇娇气极反笑，“我说你怎么大半夜给我讲故事呢，合着是拿我当你的素材呢？”
陆铁低下头。
他的手死死攥着衣角。
“不、不是。”
“那是什么？”沈娇娇逼近一步。
陆铁退到墙角，无处可退。
他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少有的倔强。
“好、好看。”
沈娇娇愣住了。
她活了十八年。
听过人骂她扫把星，听过人叫她俏寡妇。
可从来没有人，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她好看。
尤其是，这话还是从这个平时半天憋不出一声响的陆铁嘴里说出来的。
沈娇娇心里的火，像是被一盆凉水当头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
她撇撇嘴，强撑着气场。
“好看也不能乱写。刚才书堂的小丁过来了，说让你加点**的。陆秀才，你打算怎么加啊？”
陆铁的头埋得更低了。
“不、不加。”
“为什么？加了不是有更多银子吗？”
陆铁看着案几上那团黑墨，声音很小。
“那是……给、给别人看的。我、我不舍得。”
沈娇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柔地捏了一下。
她转过身，不敢再看陆铁。
“那是你的事。纸给你搁这儿了，我回去了。”
她逃也似的跑出了陆铁的屋子。
回到自家院子，沈娇娇拍了拍滚烫的脸颊。
这陆铁。
真是个要命的木头。
中午的时候。
沈娇娇正准备做饭，突然听到后山传来一阵嘈杂声。
清溪村的后山连着大山脉，平时也就村里的汉子结伴进去砍柴。
可这会儿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大喊大叫。
沈娇娇走到院门口。
只见几个汉子抬着架子，急匆匆地从后山的小道上跑下来。
“快！去请李郎中！”
领头的是村里的壮劳力大山，他一边跑一边喊，脸上全是惊恐。
沈娇娇心里咯噔一下。
她认出架子上躺着的人了。
那是陆铁。
他身上那件原本灰扑扑的衣服，此刻已经被血染成了深褐色。
沈娇娇顾不得多想，拔腿就往隔壁冲。
陆铁被抬进了屋。
他的老娘，瞎眼的陆大娘，正摸索着门框，哭得泣不成声。
“铁儿啊，铁儿你怎么了？”
沈娇娇冲过去，扶住陆大娘。
“大娘，您别急，陆铁他命大着呢。”
她挤进屋子里。
大山气喘吁吁地说：“这小子……真是不想要命了。非要往深山里钻，说是要找什么‘墨石’。结果遇上了一窝野猪，要不是我们刚好路过，他这会儿早被嚼碎了。”
沈娇娇看着躺在炕上的陆铁。
他脸色惨白，呼吸微弱。
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
李郎中很快过来了。
他查看了一下伤口，皱着眉头说：“这伤口太深，得赶紧止血。可我这儿的药……药效怕是不够。”
沈娇娇突然想起什么。
她冲回自家屋子，翻箱倒柜。
她娘临终前，给她留了一瓶宫廷里的止血散。
那是她娘年轻时在京城当差得到的赏赐，沈娇娇一直当**子一样守着。
她拿着药瓶跑回来。
“李郎中，用这个！”
药粉撒在伤口上，陆铁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手下意识地乱抓。
沈娇娇赶紧上前，握住他的手。
陆铁的手很冷。
不再像之前那样滚烫。
“陆铁，你撑住。”沈娇娇在他耳边小声说。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血总算止住了。
李郎中抹了一把汗，叮嘱道：“命是保住了。但这几天得有人守着，千万不能起烧。要是起了烧，神仙也难救。”
陆大娘眼睛看不见，急得直撞墙。
沈娇娇看着那瘦弱的老人，心里一酸。
“大娘，您去歇着吧。这儿有我呢。”
陆大娘愣了一下。
“娇娇，这……这怎么使得？你是个寡妇，传出去……”
“名声值几个钱？”沈娇娇冷哼一声，“救人要紧。”
这一夜。
沈娇娇守在陆铁炕边。
她用湿毛巾不停地给他擦拭着额头。
陆铁开始说胡话。
“纸……刻版……沈……”
沈娇娇听得清楚。
他在叫她的名字。
她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的体温正在慢慢回升。
那是从冰冷到温热的过程。
沈娇娇看着这张平日里冷冰冰的脸。
他额前的碎发被打湿了，贴在皮肤上。
她伸手，轻轻地帮他拨开。
“陆铁，你个傻子。”
后半夜的时候，陆铁突然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还有些迷离。
他看着沈娇娇，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
“水……”
沈娇娇赶紧端来一碗温水，扶着他的脖子，一点点喂进去。
陆铁喝完水，清醒了些。
他看着沈娇娇，又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
“你……”
沈娇娇没松手。
她看着他，杏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陆铁，你欠我一条命。等你好了，那本《娇俏小娘子》，得给我写个好结局。”
陆铁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反握住了沈娇娇。
“好。”
这个字。
他说得一点都不结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