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谁家好人娶扫把星------------------------------------------，在清溪村的名声跟沈娇娇一样响，只不过一个是被人嫌，一个是被人避。，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猪羊。“娇娇啊，大娘跟你说实话。你这年纪轻轻的，守着这空房子有什么意思？”王婆子一**坐在小扎凳上，那凳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低着头继续绣那只凤的翅膀。“镇上的刘员外，你听说过吧？”王婆子凑近了些，一股子廉价的脂粉味直冲沈娇娇的鼻子，“人家虽说年纪大了点，可那是实打实的家财万贯。他那原配刚走，正缺个贴心的人照应。”。，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婆子：“刘员外？就是那个去年刚办了六十大寿，路都走不稳当的刘秃子？”，随即笑得更欢了：“年纪大才知道疼人嘛。你过去就是当家奶奶，使唤丫头婆子，不比在这儿绣花绣瞎了眼强？”：“当家奶奶？怕是过去给人冲喜的吧。王大娘，您这算盘珠子拨得挺响。刘秃子给了您不少红封吧？”。她拉下脸，冷哼一声：“沈娇娇，你别不识好歹。你在这村里什么名声，你自己不知道？克夫的扫把星！除了刘员外这种不信邪的，谁家好人敢娶你？”。，猛地扎进了她的指尖。，落在那雪白的绸布上，像是一朵刺眼的红梅。。她慢慢把手指含在嘴里，眼神变得又冷又硬。“谁家好人娶我，那是我的事。不劳您操心。”
“你！”王婆子站起身，拍了拍**上的土，“行，你有志气。我看你能在这儿守多久。等哪天饿得揭不开锅了，可别求到大娘门上来。”
王婆子骂骂咧咧地往外走。
路过隔壁院子的时候，她瞧见了正在磨木板的陆铁。
王婆子眼睛一转，扯着嗓门喊道：“哟，陆秀才，还忙着呢？你这邻居可是个心气高的。你呀，也该劝劝。这孤男寡女住得这么近，万一传出点什么，对你这读书人的名声可不好。”
陆铁像没听见似的，手里的动作纹丝不动。
王婆子自觉没趣，吐了口唾沫，扭着腰走了。
院子里静了下来。
沈娇娇看着那块被血染红的绸布，心里一阵委屈。
她没招谁没惹谁，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想起成亲那天。
张青山虽然身体弱，可人是真温柔。他拉着她的手，说以后一定要带她去府城看看。
可这话还没落地，人就没了。
沈娇娇吸了吸鼻子，忍住眼眶里的酸涩。
她不能哭。
在这村子里，哭是最没用的。你越弱，那些人就越要把你踩进泥里。
她起身走到井边，想打水把那块血迹洗掉。
可那血已经渗进去了，怎么洗都留了个淡红的印子。
沈娇娇看着那印子发愁。这可是要给钱员外家的，要是出了瑕疵，定金都得退回去。
一只手伸了过来。
那是陆铁的手。
他手里拿着个精致的小瓶子。
“抹、抹这个。”
沈娇娇愣了愣：“这是啥？”
陆铁也不解释，拔掉木塞，倒出一点粉末撒在红印子上。
他又用手指轻轻蘸了点水，在上面**了几下。
说来也怪。
那原本洗不掉的血迹，在那粉末的作用下，竟然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不见了。
沈娇娇看直了眼：“陆秀才，你还有这本事？”
陆铁把小瓶子塞回她手里。
“草、草木灰……加了点东西。”
沈娇娇握着瓶子，看着他。
陆铁的脖根还是有些发红，他不敢看沈娇娇的眼睛，转身又要回隔壁。
“哎，陆铁。”沈娇娇叫住他。
陆铁停下脚步，没回头。
“刚才王婆子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沈娇娇的声音小了些。
陆铁沉默了片刻。
“我、我不信。”
他说完这两个字，飞快地跨过矮墙，回了自己的屋子。
沈娇娇站在原地，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这闷葫芦，倒还算是个男人。
晚饭的时候，沈娇娇多炒了一个菜。
两个咸鸭蛋，一把嫩生生的春笋。这是她前天去后山挖的，一直舍不得吃。
她端着碗，坐在门口。
夕阳把清溪村染成了一片金黄。
隔壁传来读书的声音。
陆铁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关关雎*，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沈娇娇听着听着，觉得脸有些发烫。
这读书人，怎么读个诗都像是在骂人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她夹了一块春笋放进嘴里。
笋很脆，带着一股山野的清甜。
突然，一阵风刮过。
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哗啦啦作响。
沈娇娇的心猛地一缩。
她四下看了看。
天快黑了。
那些原本看着亲切的树影、房檐，在昏暗的光线下，都变得狰狞起来。
她赶紧扒拉完碗里的饭，端着碗冲回了灶间。
栓门。
落锁。
沈娇娇坐在炕头上，手心里全是汗。
她把那把刻刀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紧紧握在手里。
屋子里静得吓人。
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突然。
屋顶上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踩断了一根干树枝。
沈娇娇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房梁。
又是“咔嚓”一声。
那声音就在她头顶正上方。
“谁……谁在哪儿？”沈娇娇的声音颤抖着，听起来不像是在问话，倒像是在哭。
没人回答。
只有呼啸的风声。
沈娇娇觉得自己快疯了。
她猛地跳下炕，连鞋都顾不上穿，冲到墙边，拼命拍打着那堵共用的墙。
“陆铁！陆铁！你死哪儿去了！”
隔壁没动静。
沈娇娇带着哭腔喊：“陆木头！我害怕！你应我一声啊！”
过了一会儿。
墙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
陆铁的声音闷闷地传了过来，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感。
“在。”
沈娇娇靠着墙滑坐在地上。
听到这个字，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你别走，你跟我说说话成吗？”
墙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
沈娇娇听到了纸张翻动的声音。
“从、从前……有个、有个……”
陆铁开始给她讲故事。
他讲得很慢，有时候一个词要重复好几次。
但他讲得很有趣。
他讲的是一个写话本子的书生，半夜里遇到了一个迷路的小狐狸。
那小狐狸不可怕，反而笨得要命，连偷鸡都不会，反被鸡啄了鼻子。
沈娇娇听着听着，竟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抹掉脸上的泪，小声说：“你这书生，是不是在说你自己呢？”
墙那边停了一下。
“狐、狐狸……像、像你。”
沈娇娇愣住了。
她拍了一下墙：“好你个陆铁，你敢骂我是狐狸精？”
“是、是笨……狐狸。”
两人的声音隔着一堵土墙，在寂静的夜里交织在一起。
风还在吹。
可沈娇娇不觉得怕了。
她闭上眼，靠着那堵带着陆铁体温的墙，慢慢睡着了。
梦里，没有扫把星，也没有刘秃子。
只有一树开得灿烂的槐花，和那个笨手笨脚写书的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