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长姐的哭声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我最后的理智。

我死死盯着翠环那双至死都没闭上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背叛我的快意，只有无尽的惊恐、绝望与愧疚。

我终于想通了。

翠环跟了我十多年，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背叛我。

一定是长姐，是长姐用翠环家人的性命，或者是其他更歹毒的手段威胁了她。

翠环不得不出卖我，来保全她在宫外的亲人。

可她对我终究于心不忍，于是在出卖我之后，选择了用最惨烈的方式以死谢罪。

她是想用自己的命，向我赔罪。

看着满手的鲜血，我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勇气。

那是一种玉石俱焚、不死不休的疯狂。

反正我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赚来的。

既然长姐**了我的丫鬟，我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让她偿命。

我缓缓站起身，将手上的血迹胡乱抹在裙摆上。

原本的惊慌与凄楚从我脸上褪去，只剩下一片森然的冷意。

大殿内的喧闹声因我的动作渐渐弱了下去。

我越过痛心疾首的父母，直挺挺地跪在龙案正下方。

“皇上，臣女要告发！”

我扬起下巴，声音清脆而决绝，响彻整座大殿。

“臣女要告发贵妃娘娘与宣平侯沈晏清，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此言一出，如平地惊雷，震得在场所有人面色大变。

“你疯了！”

沈晏清大惊失色，整个**了起来，指着我破口大骂：“沈宁，你为了脱罪，竟然公然污蔑贵妃娘娘，这是灭九族的大罪！”

我冷笑一声，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有没有污蔑，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转头面向面色阴沉的皇帝，字字铿锵。

“今晚夜宴中途，小侯爷公然离席，形迹可疑。”

“臣女亲眼所见，他进了长姐暂歇的偏殿。孤男寡女，在宫禁重地共处半个时辰，若非有私情，难道是在商讨国事？”

皇帝的脸色瞬间黑得彻底，怀疑的视线在长姐与沈晏清之间来回扫视。

大殿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长姐身子一抖，脸色惨白，一时间竟忘了辩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长姐身边的掌事嬷嬷猛地跪倒在殿前。

“皇上明鉴！二小姐这纯属血口喷人！”

嬷嬷连连叩头，声音尖锐而笃定。

“贵妃娘娘前些日子便身子不适，今日太医刚来瞧过，娘娘已经有了两月的身孕！”

“娘娘千金之躯，腹中怀着皇家骨肉，怎么可能与外男私通？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此话一出，大殿内死寂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皇帝本已布满阴霾的脸，在听到“身孕”二字时，陡然爆发出狂喜。

他一把抓住长姐的手，声音都有些颤抖：“婉儿，当真？你有了朕的骨肉？为何不早些告诉朕？”

长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转瞬便化作满脸羞涩。

她顺势依偎进皇帝怀里，绞着手帕低声道：“臣妾也是刚查出来，胎儿还未满三月，坐胎还不稳固，本想等过些日子给皇上个惊喜，没想到……”

皇帝哈哈大笑，先前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

他转过头，凌厉的视线如刀子般刮在我身上。

“沈宁，你还有何话可说？贵妃怀有身孕，断不可能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你竟敢拿皇家子嗣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