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反制------------------------------------------，天刚蒙蒙亮，牢房里的梆子声还没响完，沈夜就又被人提审了。说真的，我观察到，连着两天被人从阴冷潮湿的牢房里拽出来，换谁心里都得发沉。沈夜脸上看着挺平静，没露半点慌神的样子，可我清清楚楚看到，他攥着牢房栏杆的手，指节都泛白了，连指缝里都沾了点墙皮灰，那是攥得太紧、太用力才会有的样子。，只是今天没像之前那样催骂，也没动手推搡，就默默站在牢门口，说了句“走了”。沈夜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跟着他们往外走。牢房的过道又黑又窄，墙壁上潮乎乎的，还飘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踩在青石板路上，脚步声“嗒嗒”响，在寂静的过道里显得格外清楚，听得人心里发紧。，就到了那间熟悉的审讯室。还是那间屋子，还是那张冷冰冰的长桌，桌子后面坐着周文渊，旁边依旧是那个总是垂着眼、不停写东西的师爷。可今天，周文渊的样子跟前两天完全不一样，他没像往常那样端着茶杯，也没慢悠悠地翻卷宗，就直挺挺地坐着，眉头皱得紧紧的，那股子劲儿，冷得像寒冬里的冰碴子，硬邦邦的，一看就没了前两次的耐心。，就像你跟人磨了半天嘴皮子，好说歹说，对方却始终不松口，到最后，那点仅存的耐心早被磨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就只有不耐烦和冷硬。沈夜被押到长桌前，捕快按了按他的肩膀，让他坐下，铁链子“哗啦”响了一声，打破了屋里的安静。，直到捕快退到门口站定，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沈夜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他“哗啦”一声翻开面前的卷宗，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然后开口说道：“沈夜，赵武案有新动静了。”，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周文渊，等着他继续说。周文渊喝了一口桌上的凉茶，语气依旧冰冷：“现场查出了第三个人的痕迹，既不是赵武，也不是你。”，沈夜心里猛地一动，我能完完全全想象出他当时的心情，就像在漆黑的巷子里走了很久，四周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连一点光亮都没有，就在快要绝望的时候，突然看到了远处一点微弱的光，那种感觉，既惊喜，又不敢声张，生怕那点光转瞬就灭了。，周文渊就话锋一转，语气比刚才更沉了，还带着几分压迫感：“但那痕迹模糊得很，不管是捕快还是仵作，都没提取到啥有用的信息。你再好好想想，你昏迷在废宅外头，赵武死在废宅里头，你知道这意味着啥不？”，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沈夜，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破绽来。沈夜几乎没犹豫，张口就说：“意味着凶手是从废宅里出来的，走的是后门。”，周文渊的眼神明显闪了一下，快得像闪电一样，稍纵即逝。我猜他肯定没想到沈夜会这么快、这么肯定地说出来，当即就追问：“你怎么知道凶手走的是后门？你都失忆了，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怎么会知道废宅有后门？”，说得很平静：“我猜的。”可我清楚得很，他哪是猜的啊，他这两天在牢房里，肯定没闲着，一直在脑子里反复推演那天的场景。我记得以前听人说过，查案最讲究的就是换位思考，沈夜大概就是这么做的。，要是凶手走的是正门，废宅正门对着的是一条小路，虽然人不多，但门口常年有捕快巡逻，还有不少挑着担子赶路的行人，总得有一个人看见可疑人物吧？可从头到尾，不管是捕快还是路人，都没人说见过陌生面孔，更没人见过有人从废宅正门出来。那凶手不是走后门，还能走哪儿？，沈夜不能说。说了就太反常了，一个“失忆”的人，怎么会对废宅的布局、周围的环境这么熟悉？怎么会能精准推演凶手的逃跑路线？一旦说了，不仅帮不了自己，反而会加重自己的嫌疑，到时候，周文渊只会更怀疑他，说不定就再也不给他人身自由了。，突然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嘲讽，还有几分不屑：“你一个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的人，倒挺会猜，猜得还挺准，怎么不干脆去当捕快？”，也没跟他争辩，只是抬眼看向他，语气很诚恳，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大人，我都说了，让我去现场看看。我虽然记不清以前的事，但我的观察力还在，说不定我到了现场，就能帮你们找到那第三个人的痕迹，就能帮你们抓到真凶。”
周文渊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那眼神，就像是在掂量沈夜说的是真是假，又像是在判断，这个失忆的犯人，到底藏着多少秘密。突然，他笑了，那笑可没半点善意，也没半点温度，我太熟悉这种笑了，就是“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的意思，潜台词就是，我给你机会，看你能不能拿出真本事，拿不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
“好。”他只吐出一个字，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比刚才缓和了一点点，“老夫就给你一次机会，要是你拿不出真东西，以后就别再跟老夫提去现场的事，老老实实在牢里待着，等着判罪。”
说完，他朝旁边的师爷递了个眼色。师爷立马放下手里的毛笔，动作麻利地站起身，从旁边的木架子上拿了个东西，用双手捧着，轻轻放在沈夜面前的桌子上那是一幅画，被一块褪色的蓝布包着，看得出来，平时应该挺爱惜的。
我凑近看，师爷慢慢掀开蓝布，一幅山水画就露了出来。画的尺寸不算大，也就比普通的书本大一点，远处是连绵的山峦，画得不算精细，但能看出大致的轮廓，山脚下有条小河，河水画得很淡，像是轻轻晕染上去的，河边挨着个小村庄，村里有几座矮矮的土房子，还有几棵垂着枝条的柳树，柳枝画得细细的，像是风一吹就会动一样。
画上有一方小小的落款，用朱砂印着，写着一个名字，因为年代有点久，字迹稍微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是“方子墨”三个字。画的纸张微微发黄，边缘还有点磨损，看着确实有些年头了，摸上去软软的，不像是新纸。
沈夜皱着眉，看了看画，又看了看周文渊，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直接问道：“这是什么？大人，你拿一幅画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周文渊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考验：“这是一幅画，你不是说你的观察力还在吗？那你就好好看看这幅画，告诉老夫，你能看出点啥来。要是你连一幅画都看不出门道，那你说的帮我们查案，就是空话，老夫也没必要再给你机会。”
沈夜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看起了画，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我知道，这就是周文渊给的考验，也是他能不能争取到去现场机会的关键。要是他啥都看不出来，那之前说的所有话，都成了吹牛，周文渊绝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可要是他能看出门道，还说得有理有据，那他就有了**，就能在这牢里多争一口气，也能离洗清自己的冤屈更近一步。
沈夜看了大概半分钟，眼睛一直盯着画的细节，一会儿看落款，一会儿看纸张，一会儿又看画的笔法，然后缓缓抬起头，语气十分肯定，没有半点含糊：“这幅画是赝品。”
这话一出口，周文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不是惊讶，也不是生气，而是警觉那种被人戳中了心事、不想被人知道的警觉，我以前见过好几次，都是人被戳中痛处、暴露秘密时的反应。他的身体微微一僵，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缓过神来，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敢置信，还有几分不愿接受：“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这幅画是赝品？”
沈夜没含糊，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我说，这幅画是赝品，是假的，不是方子墨的真迹。”
旁边的师爷也放下了笔，凑过来，把画拿起来，眯着眼睛盯了半天，又转头看了看沈夜，一脸的不相信，忍不住问道：“你凭啥说这是假的？这画我也看过好几次，纸张泛黄，落款也对，看着就是老物件，怎么可能是假的？你一个犯人，别在这里胡言乱语，误导大人。”
沈夜没跟师爷争辩，只是用被铁链锁着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画的右下角，语速不快，却每一句都很有道理：“你看这里，落款是‘方子墨’，时间是‘太和十二年’。方子墨是五十年前的书画名家，我虽记不清以前的事，但关于他的画，好像刻在骨头里一样，想忘都忘不掉——他画画，从来只用手工宣纸，而且是那种最上等的徽宣，别的纸他根本不用。”
我记得以前听家里的长辈说过，手工宣纸放久了，会自然泛黄，那颜色特别均匀，就像被时光慢慢浸透的一样，柔和又自然，摸上去还有点细腻的质感。可这幅画不一样，你们仔细看就能发现，它的纸张颜色一点都不均匀，边角深得发褐，中间却偏浅，像是被人故意染过一样，有些地方还有淡淡的水渍印，一看就是人工做旧的。
说白了，就是把新的宣纸泡在浓茶或者草药水里，泡上大半天，然后捞出来晾干，就能做出这种“旧纸”的样子。这种手法，我以前在古董市场见过好几次，都是些不太高明的造假者用的，成本低，手法也简单，稍微懂点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真正的老宣纸，泛黄是从里到外的，不会这么刻意，更不会有这种不均匀的水渍印。
周文渊还是没说话，但我注意到，他原本一直在轻轻敲击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住了，眼神也沉了下来，死死地盯着那幅画，像是第一次认识这幅画一样。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沈夜，语气里少了几分嘲讽，多了几分认真：“你继续说。”
沈夜点了点头，没停顿，继续说道：“再看笔法，这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方子墨的画，最出名的就是浓墨重彩，他最喜欢用重墨勾勒山石的轮廓，线条硬朗，力道很足，然后再用淡墨渲染层次，让整幅画看起来有立体感，特别有气势。你们再看这幅画，水墨淡得像兑了水一样，一点力道都没有，笔法软乎乎的，就像没吃饭一样，半点雄健劲儿都没有，跟方子墨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他又伸手指了指画上的柳树，说得更细致了：“尤其是这几棵柳树，你们可以仔细看看。方子墨画柳枝，用的是‘钉头鼠尾’笔法，这种笔法很有特点，起笔重，收笔轻，起笔的时候像钉子头一样方方正正，收笔的时候像老鼠尾巴一样尖尖的，看着特别有劲儿，柳枝也显得很灵动。”
“但你们看这幅画的柳枝，是两头尖、中间粗，这是典型的‘纺锤’笔法，是另一个人的风格，跟方子墨半点关系都没有。这种笔法，一般是那些初学画画的人会用，或者是造假者没学好方子墨的笔法，只能用自己熟悉的笔法来画，一下就露了马脚。”
沈夜抬眼看向周文渊和师爷，把话说得更直白，也更通俗易懂：“说白了，这幅画就是个不太高明的造假者画的。他用了一张人工做旧的新纸，模仿了方子墨的山水画题材，连落款都模仿了，但笔法没学到位，细节也没注意，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
审讯室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还有远处捕快巡逻的脚步声，足足过了好几秒，都没人说话。师爷张着嘴，手里还拿着那幅画，一会儿看看画，一会儿看看沈夜，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我猜他肯定也没想到，一个“失忆”的犯人，居然能看出这么多门道，而且说得头头是道，连笔法的名字都能说出来。
周文渊的表情特别复杂，有惊讶，有懊恼，还有几分不甘。他伸手拿过那幅画，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好一会儿，一会儿看纸张，一会儿看笔法，一会儿又看落款，然后才慢慢放下，语气比之前低了不少，也没那么硬邦邦了，甚至带着几分无奈：“这幅画，是老夫三年前花三百两银子，从一个古董商手里买的。那古董商说得天花乱坠，说这是方子墨的真迹，传世很少，我一直以为是真的，还特意找了块蓝布包着，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
三百两银子，在当时可不是个小数目，相当于普通老百姓一家子十几年的生活费，能买好几间房子，没想到居然买了一幅赝品。换谁，心里都会不好受，更何况是周文渊这样好面子、又懂点书画的人。
沈夜没说话，我知道，这时候说啥都不合适。要是说“大人你被骗了”，太冒犯，显得自己故意嘲讽他；要是说“没事，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又显得太刻意，像是在讨好他。所以，沉默，就是最好的回应，既不冒犯，也不刻意，让周文渊自己慢慢消化这个消息。
周文渊沉默了片刻，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再抬起头时，眼神里的怀疑少了几分，多了几分认真的审视，还有几分好奇，他看着沈夜，问道：“你以前，是不是做过书画鉴定？不然，你怎么会对这些这么了解，连方子墨的笔法、用的纸张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沈夜摇了摇头，语气很实在，没有半点隐瞒：“不记得了。我真的记不清以前做过什么，也记不清自己是谁，但这些知识，好像刻在骨头里一样，看到画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就像天生就知道一样。”
周文渊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疑惑更深了，但他没再追问，大概是觉得，就算追问，沈夜也说不出什么，毕竟他确实失忆了。他沉默了几秒，转头对师爷说：“把他带回去吧，好好看着，别为难他。”
师爷点了点头，朝门口的捕快喊了一声，捕快立马走了进来，解开沈夜身上的锁链，又重新锁上，只是这次，锁链扣得没那么紧了，也没像之前那样推搡他，只是轻轻说了句“走吧”。
沈夜被押回了牢房，值得注意的是，这次押送他的捕快，态度明显客气了不少。一路上，没再催他，也没骂他，走路时还特意放慢了脚步，怕拽疼他，甚至在他走到牢房门口、腿脚发麻停下时，还耐心等了他几秒。
沈夜走进牢房，捕快轻轻关上牢门，扣上锁，转身就走了，没像之前那样狠狠踹一下牢门。沈夜靠在牢墙上，慢慢滑坐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心里清楚，那幅画，帮他赢得了第一分。这一分不多，却很重要，它让周文渊对他的怀疑少了几分，也让他在这暗无天日的牢里，多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多了一丝洗清冤屈的可能。
当天晚上，天完全黑透了，牢房里一片漆黑，只有头顶那一小方天窗，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月光，在地上画出一块小小的白色光斑。大部分犯人都已经睡着了，发出此起彼伏的鼾声，还有人在梦里嘟囔着什么，整个牢房里，只有老鼠“吱吱”的叫声，还有外面捕快巡逻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牢房过道里传来了脚步声，很轻，不像是捕快的脚步声，捕快的脚步声又重又急，而这个脚步声，很慢，很沉稳。沈夜抬起头，朝牢门口看去，只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慢慢走了过来。
那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袍子上还有几个补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看起来很苍老，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食盒，食盒是木头做的，边缘已经磨损了，看得出来，用了很多年。他走到沈夜的牢门前，停下脚步，没有说话，只是把食盒从铁栅栏下面的小门里塞了进来。
沈夜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稀粥、两个杂面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咸菜是腌萝卜干，看着脆脆的，还冒着一点点热气。那老头开口了，声音很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吃吧，这是周主簿让我给你加的餐，他说，让你吃点热的，好好养着精神。”
“谢谢。”沈夜端起粥碗，吹了吹，喝了一口。我能想象那种感觉，在冰冷潮湿的牢房里，一整天都只吃了两个冷硬的窝头，喝了几口凉水，这时候，一碗温乎的稀粥下肚，浑身都能暖和过来，连心里的寒意都少了几分。那粥煮得很烂，米粒都开花了，虽然没什么味道，甚至还有一点点淡淡的米腥味，但比牢房里平时的冷硬窝头强太多了。
沈夜一边喝粥，一边偷偷看了看门口的老头。老头没走，就靠在栅栏上，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吃，眼神里没有半点恶意，反而带着几分慈祥，就像家里的长辈一样。
等沈夜喝了大半碗粥，放下粥碗，那老头才开口问道：“听说你会看画？今天在审讯室里，你一眼就看出周主簿的画是赝品，这事，我都听说了。”
沈夜擦了擦嘴，语气很谦虚，没有半点骄傲：“也就略懂一点，不算厉害，只是刚好知道一些关于书画的小知识，运气好，刚好看出了破绽而已。”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嘴黄牙，牙齿都有些松动了，他打趣道：“运气好可看不出那么多门道，你就别谦虚了。既然你这么会观察，那你看看我，你能看出点啥来？”
沈夜抬眼，认真看了老头一眼，从上到下，看了大概几秒，没犹豫，直接说道：“你以前是武者，而且还是个练家子，应该是常年握刀或者握剑的。”
老头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脸上的慈祥也没了，眼里满是惊讶，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连忙问道：“你怎么知道？我都退下来这么多年了，腿也瘸了，平时也**以前的衣服，你怎么能看出来？”
“很明显啊。”沈夜指了指老头的腿，又指了指他的手，说得很直白，“你走路的时候，左腿有点瘸，但右腿很正常，走路的时候，重心都放在右腿上，这不是天生的，是后天受过伤，而且伤得还不轻，应该是骨头断过，才会留下这样的后遗症。”
“还有你的手，你的右手比左手粗一圈，虎口那里还有厚厚的茧子，那茧子不是干农活磨出来的，干农活的茧子是均匀分布在手掌上的，而你的茧子，只在虎口和手指根部，那是常年握刀、握剑磨出来的，普通人可不会有这么厚的茧子，只有常年习武、握兵器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痕迹。”
老头不笑了，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沉默了下来，靠在栅栏上，眼神飘向远方，像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牢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天窗照进来，照亮了地上的光斑，忽明忽暗。
沈夜没追问，只是靠在墙上，安静地等着他开口。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尤其是像老头这样，一看就有过往的人，有些事，他不想说，就算追问，也问不出什么，反而会讨人嫌，让他反感。这一点，我也深有体会，有时候，沉默陪伴，比追问更重要。
过了好一会儿，老头才缓缓开口，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没有半点波澜：“我叫**，以前是六扇门的捕快，干了整整三十年，从二十多岁干到五十多岁，一辈子都在抓犯人、查案子。后来，在一次抓犯人的时候，被犯人打断了腿，治不好了，就退下来了，**给了一点抚恤金，我就找了这份看牢房的活，混口饭吃。”
沈夜抬眼看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轻声问道：“打断你腿的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点了点头，语气还是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犯人是个江洋大盗，手里有好几条人命，我们追了他大半年，最后在一个破庙里抓到他，我为了拦住他，被他一棍子打断了腿。后来，他被判了斩监候，等秋后就问斩，也算是给那些被他害死的人，讨了个公道。”
沈夜放下手里的馒头，看着**，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还有几分心疼：“那你恨吗？恨那个打断你腿的犯人，恨自己一辈子抓犯人，最后却落得个腿瘸的下场？”
**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释然：“恨有啥用？恨他，我的腿也不会好，恨自己，也改变不了什么。干我们捕快这行的，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哪天被人打死、被人砍死，都不稀奇。能活着退休，能安安稳稳地在这牢房里看犯人，有口饭吃，已经是祖上积德了，还有啥好恨的？”
他顿了顿，又看向沈夜，语气里多了几分诚恳，还有几分叮嘱：“小子，我看你也不像坏人，眼神干净，说话也实在，不像是那种会**的人。周主簿那个人，你别看他面冷，心里其实软得很，他要是觉得你有冤，肯定会帮你查清楚的。你别急，安心在这儿待着，好好养着精神，总会有转机的，总会有洗清冤屈的一天。”
说完，**提起空食盒，用手拍了拍栅栏，朝沈夜笑了笑，然后转身，慢慢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过道的尽头。
沈夜靠在墙上，望着头顶那一小方天窗，月光从那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白色的光斑，忽明忽暗，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他想起了那幅赝品画，想起了造假的手法，想起了人工做旧的痕迹，也想起了**的故事，想起了周文渊复杂的表情。
他忽然觉得，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有造假的人，都有骗子，都有好人，也都有坏人。人性这东西，从来都没变过有善有恶，有真有假，有坚守，也有妥协。就像这牢房里的月光，看着干净、纯洁，却也照不进每个阴暗的角落，照不到那些被冤枉的人心里的委屈，照不到那些作恶多端的人心里的阴暗。
本章完！
周文渊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那眼神，就像是在掂量沈夜说的是真是假，又像是在判断，这个失忆的犯人，到底藏着多少秘密。突然，他笑了，那笑可没半点善意，也没半点温度，我太熟悉这种笑了，就是“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的意思，潜台词就是，我给你机会，看你能不能拿出真本事，拿不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
“好。”他只吐出一个字，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比刚才缓和了一点点，“老夫就给你一次机会，要是你拿不出真东西，以后就别再跟老夫提去现场的事，老老实实在牢里待着，等着判罪。”
说完，他朝旁边的师爷递了个眼色。师爷立马放下手里的毛笔，动作麻利地站起身，从旁边的木架子上拿了个东西，用双手捧着，轻轻放在沈夜面前的桌子上那是一幅画，被一块褪色的蓝布包着，看得出来，平时应该挺爱惜的。
我凑近看，师爷慢慢掀开蓝布，一幅山水画就露了出来。画的尺寸不算大，也就比普通的书本大一点，远处是连绵的山峦，画得不算精细，但能看出大致的轮廓，山脚下有条小河，河水画得很淡，像是轻轻晕染上去的，河边挨着个小村庄，村里有几座矮矮的土房子，还有几棵垂着枝条的柳树，柳枝画得细细的，像是风一吹就会动一样。
画上有一方小小的落款，用朱砂印着，写着一个名字，因为年代有点久，字迹稍微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是“方子墨”三个字。画的纸张微微发黄，边缘还有点磨损，看着确实有些年头了，摸上去软软的，不像是新纸。
沈夜皱着眉，看了看画，又看了看周文渊，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直接问道：“这是什么？大人，你拿一幅画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周文渊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考验：“这是一幅画，你不是说你的观察力还在吗？那你就好好看看这幅画，告诉老夫，你能看出点啥来。要是你连一幅画都看不出门道，那你说的帮我们查案，就是空话，老夫也没必要再给你机会。”
沈夜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看起了画，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我知道，这就是周文渊给的考验，也是他能不能争取到去现场机会的关键。要是他啥都看不出来，那之前说的所有话，都成了吹牛，周文渊绝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可要是他能看出门道，还说得有理有据，那他就有了**，就能在这牢里多争一口气，也能离洗清自己的冤屈更近一步。
沈夜看了大概半分钟，眼睛一直盯着画的细节，一会儿看落款，一会儿看纸张，一会儿又看画的笔法，然后缓缓抬起头，语气十分肯定，没有半点含糊：“这幅画是赝品。”
这话一出口，周文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不是惊讶，也不是生气，而是警觉那种被人戳中了心事、不想被人知道的警觉，我以前见过好几次，都是人被戳中痛处、暴露秘密时的反应。他的身体微微一僵，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缓过神来，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敢置信，还有几分不愿接受：“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这幅画是赝品？”
沈夜没含糊，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我说，这幅画是赝品，是假的，不是方子墨的真迹。”
旁边的师爷也放下了笔，凑过来，把画拿起来，眯着眼睛盯了半天，又转头看了看沈夜，一脸的不相信，忍不住问道：“你凭啥说这是假的？这画我也看过好几次，纸张泛黄，落款也对，看着就是老物件，怎么可能是假的？你一个犯人，别在这里胡言乱语，误导大人。”
沈夜没跟师爷争辩，只是用被铁链锁着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画的右下角，语速不快，却每一句都很有道理：“你看这里，落款是‘方子墨’，时间是‘太和十二年’。方子墨是五十年前的书画名家，我虽记不清以前的事，但关于他的画，好像刻在骨头里一样，想忘都忘不掉——他画画，从来只用手工宣纸，而且是那种最上等的徽宣，别的纸他根本不用。”
我记得以前听家里的长辈说过，手工宣纸放久了，会自然泛黄，那颜色特别均匀，就像被时光慢慢浸透的一样，柔和又自然，摸上去还有点细腻的质感。可这幅画不一样，你们仔细看就能发现，它的纸张颜色一点都不均匀，边角深得发褐，中间却偏浅，像是被人故意染过一样，有些地方还有淡淡的水渍印，一看就是人工做旧的。
说白了，就是把新的宣纸泡在浓茶或者草药水里，泡上大半天，然后捞出来晾干，就能做出这种“旧纸”的样子。这种手法，我以前在古董市场见过好几次，都是些不太高明的造假者用的，成本低，手法也简单，稍微懂点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真正的老宣纸，泛黄是从里到外的，不会这么刻意，更不会有这种不均匀的水渍印。
周文渊还是没说话，但我注意到，他原本一直在轻轻敲击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住了，眼神也沉了下来，死死地盯着那幅画，像是第一次认识这幅画一样。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沈夜，语气里少了几分嘲讽，多了几分认真：“你继续说。”
沈夜点了点头，没停顿，继续说道：“再看笔法，这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方子墨的画，最出名的就是浓墨重彩，他最喜欢用重墨勾勒山石的轮廓，线条硬朗，力道很足，然后再用淡墨渲染层次，让整幅画看起来有立体感，特别有气势。你们再看这幅画，水墨淡得像兑了水一样，一点力道都没有，笔法软乎乎的，就像没吃饭一样，半点雄健劲儿都没有，跟方子墨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他又伸手指了指画上的柳树，说得更细致了：“尤其是这几棵柳树，你们可以仔细看看。方子墨画柳枝，用的是‘钉头鼠尾’笔法，这种笔法很有特点，起笔重，收笔轻，起笔的时候像钉子头一样方方正正，收笔的时候像老鼠尾巴一样尖尖的，看着特别有劲儿，柳枝也显得很灵动。”
“但你们看这幅画的柳枝，是两头尖、中间粗，这是典型的‘纺锤’笔法，是另一个人的风格，跟方子墨半点关系都没有。这种笔法，一般是那些初学画画的人会用，或者是造假者没学好方子墨的笔法，只能用自己熟悉的笔法来画，一下就露了马脚。”
沈夜抬眼看向周文渊和师爷，把话说得更直白，也更通俗易懂：“说白了，这幅画就是个不太高明的造假者画的。他用了一张人工做旧的新纸，模仿了方子墨的山水画题材，连落款都模仿了，但笔法没学到位，细节也没注意，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
审讯室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还有远处捕快巡逻的脚步声，足足过了好几秒，都没人说话。师爷张着嘴，手里还拿着那幅画，一会儿看看画，一会儿看看沈夜，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我猜他肯定也没想到，一个“失忆”的犯人，居然能看出这么多门道，而且说得头头是道，连笔法的名字都能说出来。
周文渊的表情特别复杂，有惊讶，有懊恼，还有几分不甘。他伸手拿过那幅画，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好一会儿，一会儿看纸张，一会儿看笔法，一会儿又看落款，然后才慢慢放下，语气比之前低了不少，也没那么硬邦邦了，甚至带着几分无奈：“这幅画，是老夫三年前花三百两银子，从一个古董商手里买的。那古董商说得天花乱坠，说这是方子墨的真迹，传世很少，我一直以为是真的，还特意找了块蓝布包着，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
三百两银子，在当时可不是个小数目，相当于普通老百姓一家子十几年的生活费，能买好几间房子，没想到居然买了一幅赝品。换谁，心里都会不好受，更何况是周文渊这样好面子、又懂点书画的人。
沈夜没说话，我知道，这时候说啥都不合适。要是说“大人你被骗了”，太冒犯，显得自己故意嘲讽他；要是说“没事，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又显得太刻意，像是在讨好他。所以，沉默，就是最好的回应，既不冒犯，也不刻意，让周文渊自己慢慢消化这个消息。
周文渊沉默了片刻，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再抬起头时，眼神里的怀疑少了几分，多了几分认真的审视，还有几分好奇，他看着沈夜，问道：“你以前，是不是做过书画鉴定？不然，你怎么会对这些这么了解，连方子墨的笔法、用的纸张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沈夜摇了摇头，语气很实在，没有半点隐瞒：“不记得了。我真的记不清以前做过什么，也记不清自己是谁，但这些知识，好像刻在骨头里一样，看到画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就像天生就知道一样。”
周文渊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疑惑更深了，但他没再追问，大概是觉得，就算追问，沈夜也说不出什么，毕竟他确实失忆了。他沉默了几秒，转头对师爷说：“把他带回去吧，好好看着，别为难他。”
师爷点了点头，朝门口的捕快喊了一声，捕快立马走了进来，解开沈夜身上的锁链，又重新锁上，只是这次，锁链扣得没那么紧了，也没像之前那样推搡他，只是轻轻说了句“走吧”。
沈夜被押回了牢房，值得注意的是，这次押送他的捕快，态度明显客气了不少。一路上，没再催他，也没骂他，走路时还特意放慢了脚步，怕拽疼他，甚至在他走到牢房门口、腿脚发麻停下时，还耐心等了他几秒。
沈夜走进牢房，捕快轻轻关上牢门，扣上锁，转身就走了，没像之前那样狠狠踹一下牢门。沈夜靠在牢墙上，慢慢滑坐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心里清楚，那幅画，帮他赢得了第一分。这一分不多，却很重要，它让周文渊对他的怀疑少了几分，也让他在这暗无天日的牢里，多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多了一丝洗清冤屈的可能。
当天晚上，天完全黑透了，牢房里一片漆黑，只有头顶那一小方天窗，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月光，在地上画出一块小小的白色光斑。大部分犯人都已经睡着了，发出此起彼伏的鼾声，还有人在梦里嘟囔着什么，整个牢房里，只有老鼠“吱吱”的叫声，还有外面捕快巡逻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牢房过道里传来了脚步声，很轻，不像是捕快的脚步声，捕快的脚步声又重又急，而这个脚步声，很慢，很沉稳。沈夜抬起头，朝牢门口看去，只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慢慢走了过来。
那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袍子上还有几个补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看起来很苍老，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食盒，食盒是木头做的，边缘已经磨损了，看得出来，用了很多年。他走到沈夜的牢门前，停下脚步，没有说话，只是把食盒从铁栅栏下面的小门里塞了进来。
沈夜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稀粥、两个杂面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咸菜是腌萝卜干，看着脆脆的，还冒着一点点热气。那老头开口了，声音很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吃吧，这是周主簿让我给你加的餐，他说，让你吃点热的，好好养着精神。”
“谢谢。”沈夜端起粥碗，吹了吹，喝了一口。我能想象那种感觉，在冰冷潮湿的牢房里，一整天都只吃了两个冷硬的窝头，喝了几口凉水，这时候，一碗温乎的稀粥下肚，浑身都能暖和过来，连心里的寒意都少了几分。那粥煮得很烂，米粒都开花了，虽然没什么味道，甚至还有一点点淡淡的米腥味，但比牢房里平时的冷硬窝头强太多了。
沈夜一边喝粥，一边偷偷看了看门口的老头。老头没走，就靠在栅栏上，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吃，眼神里没有半点恶意，反而带着几分慈祥，就像家里的长辈一样。
等沈夜喝了大半碗粥，放下粥碗，那老头才开口问道：“听说你会看画？今天在审讯室里，你一眼就看出周主簿的画是赝品，这事，我都听说了。”
沈夜擦了擦嘴，语气很谦虚，没有半点骄傲：“也就略懂一点，不算厉害，只是刚好知道一些关于书画的小知识，运气好，刚好看出了破绽而已。”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嘴黄牙，牙齿都有些松动了，他打趣道：“运气好可看不出那么多门道，你就别谦虚了。既然你这么会观察，那你看看我，你能看出点啥来？”
沈夜抬眼，认真看了老头一眼，从上到下，看了大概几秒，没犹豫，直接说道：“你以前是武者，而且还是个练家子，应该是常年握刀或者握剑的。”
老头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脸上的慈祥也没了，眼里满是惊讶，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连忙问道：“你怎么知道？我都退下来这么多年了，腿也瘸了，平时也**以前的衣服，你怎么能看出来？”
“很明显啊。”沈夜指了指老头的腿，又指了指他的手，说得很直白，“你走路的时候，左腿有点瘸，但右腿很正常，走路的时候，重心都放在右腿上，这不是天生的，是后天受过伤，而且伤得还不轻，应该是骨头断过，才会留下这样的后遗症。”
“还有你的手，你的右手比左手粗一圈，虎口那里还有厚厚的茧子，那茧子不是干农活磨出来的，干农活的茧子是均匀分布在手掌上的，而你的茧子，只在虎口和手指根部，那是常年握刀、握剑磨出来的，普通人可不会有这么厚的茧子，只有常年习武、握兵器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痕迹。”
老头不笑了，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沉默了下来，靠在栅栏上，眼神飘向远方，像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牢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天窗照进来，照亮了地上的光斑，忽明忽暗。
沈夜没追问，只是靠在墙上，安静地等着他开口。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尤其是像老头这样，一看就有过往的人，有些事，他不想说，就算追问，也问不出什么，反而会讨人嫌，让他反感。这一点，我也深有体会，有时候，沉默陪伴，比追问更重要。
过了好一会儿，老头才缓缓开口，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没有半点波澜：“我叫**，以前是六扇门的捕快，干了整整三十年，从二十多岁干到五十多岁，一辈子都在抓犯人、查案子。后来，在一次抓犯人的时候，被犯人打断了腿，治不好了，就退下来了，**给了一点抚恤金，我就找了这份看牢房的活，混口饭吃。”
沈夜抬眼看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轻声问道：“打断你腿的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点了点头，语气还是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犯人是个江洋大盗，手里有好几条人命，我们追了他大半年，最后在一个破庙里抓到他，我为了拦住他，被他一棍子打断了腿。后来，他被判了斩监候，等秋后就问斩，也算是给那些被他害死的人，讨了个公道。”
沈夜放下手里的馒头，看着**，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还有几分心疼：“那你恨吗？恨那个打断你腿的犯人，恨自己一辈子抓犯人，最后却落得个腿瘸的下场？”
**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释然：“恨有啥用？恨他，我的腿也不会好，恨自己，也改变不了什么。干我们捕快这行的，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哪天被人打死、被人砍死，都不稀奇。能活着退休，能安安稳稳地在这牢房里看犯人，有口饭吃，已经是祖上积德了，还有啥好恨的？”
他顿了顿，又看向沈夜，语气里多了几分诚恳，还有几分叮嘱：“小子，我看你也不像坏人，眼神干净，说话也实在，不像是那种会**的人。周主簿那个人，你别看他面冷，心里其实软得很，他要是觉得你有冤，肯定会帮你查清楚的。你别急，安心在这儿待着，好好养着精神，总会有转机的，总会有洗清冤屈的一天。”
说完，**提起空食盒，用手拍了拍栅栏，朝沈夜笑了笑，然后转身，慢慢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过道的尽头。
沈夜靠在墙上，望着头顶那一小方天窗，月光从那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白色的光斑，忽明忽暗，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他想起了那幅赝品画，想起了造假的手法，想起了人工做旧的痕迹，也想起了**的故事，想起了周文渊复杂的表情。
他忽然觉得，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有造假的人，都有骗子，都有好人，也都有坏人。人性这东西，从来都没变过有善有恶，有真有假，有坚守，也有妥协。就像这牢房里的月光，看着干净、纯洁，却也照不进每个阴暗的角落，照不到那些被冤枉的人心里的委屈，照不到那些作恶多端的人心里的阴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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