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棺中------------------------------------------。不是深夜熄灯后仍有微光的暗，不是密闭房间里若有似无的昏，而是浓稠得如同熬煮到凝固的墨汁，密不透风地裹着周身，伸手不见五指，连指尖划过空气的触感都变得滞涩。，瞳孔在黑暗中剧烈收缩，却连自己的鼻尖都看不清，不是他双目受损，是这片空间里，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光线，仿佛光线从未在此处存在过。，沈夜的本能远比恐惧先一步苏醒。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瞬间窜起的慌乱，脑海里飞速闪过职业准则：遇事不慌，先观其形、听其声、嗅其味，摸清周遭环境，再谋对策。恐慌从来都是解决问题的绊脚石，只会让人乱了阵脚，露出破绽，尤其是在未知的险境里。，任由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去感知这个陌生的空间。后背紧贴着一块冰凉坚硬的木板，纹理粗糙且带着岁月的磨损，指尖轻蹭便能摸到木纹间的细小沟壑，那是未经打磨的柏木特有的触感。身体两侧同样是木板，间距狭窄得刚好卡住他的肩膀，稍一转动，肩胛骨就会蹭到冰凉的木壁，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头顶的木板更低，距离他的额头不足三十厘米，连微微抬头都会撞得生疼，整个空间如同一个量身定制的木质抽屉，勉强能容纳他一米七八的身形，别说翻身，就连抬手、屈膝都要小心翼翼。：一是柏木长期存放产生的腐朽气息，带着木质的厚重感；二是泥土的潮湿腥气，混着地下深处的阴凉；还有一丝极淡的苦涩药味，不是现代的化学药剂，而是草木研磨后的清苦，像是某种用于防腐的草药，沈夜曾在考古现场接触过类似的草药残渣，那是古人用于保存棺木内**的常用药材，名为“防腐草”，性苦寒，能隔绝潮气、抑制腐坏。。他竟然在一副棺材里。，但很快又镇定下来。怕没有用，得想办法出去。，没有被绑。手脚都自由，只是空间太小，施展不开。他又试了试抬腿，膝盖顶到了木板。抬胳膊，手肘也撞到了侧壁。，大概一米八长，六十厘米宽。刚好卡着他这个一米七八的个子。，又慢慢吐出来。空气虽然有点闷，但还能呼吸。他估算了一下，棺材里的氧气大概能撑两三个小时。时间够用，但不能磨蹭。，顺着木板的纹路摸了一圈。木板大概两厘米厚，表面没有上漆，摸起来粗粗糙糙的。他用力往上推了推，纹丝不动。上面压着东西，很沉，应该是泥土。。这是沈夜的第二个判断。？最后的记忆是在野外勘察现场，踩到了松动的山体边缘，然后就是坠落。坠落的过程中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后脑勺一阵剧痛，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就在这儿。？还是……穿越了呢？，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不管是哪种情况，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出去。闷在棺材里等死，那是最蠢的。
他从腰间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他的多功能工具钳。这东西他一直挂在腰带上，跟了他好几年，没想到还在。工具钳里有锯片、刀片、锉刀、螺丝刀，虽然不是什么专业的挖掘工具，但眼下有总比没有强。
沈夜没有急着动手。他先用指甲在头顶的木板上划了一道浅痕，然后把手指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木屑的味道很冲，是新鲜的木头味。
柏木。他认出了这种味道。柏木棺材在古时候算是中等偏上的配置，防潮防腐，一般人家用不起。这说明埋他的人，或者说给他准备棺材的人，对他还算客气，至少没随便找个破**把他塞进去。
他又用手指敲了敲头顶的木板，听声音。实心的，不是夹板。厚度大概两厘米。根据木板的厚度和木屑的味道，他估算出上面压着的泥土至少半米深。
沈夜开始用工具钳上的锯片切割木板。他没有在正中间开孔，而是沿着木板的边缘锯，边缘的支撑力最弱，更容易锯开。锯片和木头摩擦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刺耳，像指甲刮黑板一样，听得人牙根发酸。他咬紧牙关，保持匀速，一下一下地锯。
大约十五分钟后，他锯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方孔。泥土哗啦啦地从孔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脖子上、胸口上，凉飕飕的，带着一股腐烂的草叶味。沈夜闭上眼睛，等泥土不再往下掉了，才慢慢睁开。
他伸手去扒孔洞周围的土。土是湿的，但不是那种稀泥巴，而是一捏就散的潮土。这种土质的埋藏时间不会太长，大概也就三四天。土里没有石子，也没有树根，说明这不是荒郊野外的乱葬岗，而是有人打理的人工墓地，有人定期来清理杂草、平整地面。
沈夜继续往上挖。他一边挖一边用脚蹬着棺材底，把身体往上顶。这是个力气活，没一会儿手臂就酸了。但好在这棺材虽然窄，胳膊还是能伸展开的，不至于使不上劲。
挖了大概半小时，手指突然碰到了一层粗布。布已经烂了一部分，一扯就碎。
裹尸布吗？不对。裹尸布应该在棺材里面包着**，不可能压在棺材盖上。这应该是下葬时盖在棺材上的一层麻布，是葬礼的习俗，先盖布，再填土，算是给死者最后的一点体面。
沈夜三两下把那层烂布撕开，继续往上挖。
又过了二十分钟，他的手指突然感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泥土，是风。
很微弱的风，凉丝丝的，带着野草和露水的味道。是从上面吹下来的。
活了。挖通了。
沈夜加快了速度。双手像挖土机一样飞快地扒拉，指甲里塞满了泥，他也顾不上。终于，他的手探出了地面。
月光。
银白色的月光照在他的手背上，清冷冷的，却让他心里一热。出来了。
他双手撑住洞口边缘，把整个身体从土里拔了出来。泥土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滑，哗啦哗啦地响。他翻身滚到旁边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月光下，他看清了自己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片墓地。东倒西歪的墓碑散落在杂草丛中，有的已经裂了，有的上面长满了青苔。远处是一片黑漆漆的树林，风吹过去，树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来自他左臂上的一道伤口。
沈夜低头看自己的手。
不对。
这不是他的手。
他记得自己的手。右手中指上有一道被玻璃划过的疤，无名指上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老茧，虎口上有一块被工具钳夹过的淤青。但眼前这只手更白，更细，没有那道疤，老茧的位置也不对。
这不是他的身体。
沈夜愣了好几秒。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窝蜜蜂在嗡嗡叫。但很快他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泥土，借着月光打量四周。
他走到最近的一块墓碑前，蹲下来看上面的字。那些字不是简体汉字，笔画很复杂，像是繁体但比繁体还要繁琐。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认，连蒙带猜，总算认出了几个。
“大玄历三百一十七年。沈公讳文远之墓。”
大玄历三百一十七年。大玄？这是什么朝代？中国历史上没有这个年号。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夏商周秦汉，魏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宋，元明清。没有大玄。
穿越了。真的穿越了。
沈夜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一件灰色的麻布长衫，腰间系着一条布带，脚上是一双布鞋。衣服上有几块暗红色的血迹，左臂的伤口用一块粗麻布简单缠了几圈，包扎的手法很粗糙，一看就不是大夫干的。
秋风吹过来，带着寒意。沈夜打了个哆嗦。得先离开这儿，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谁，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沿着墓地边上的小路往有灯光的方向走。走了大概十分钟，眼前出现了一座城镇。有城墙，有城门楼，城里隐约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灯火。
城门口有块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大字：玄京。
沈夜刚走到城门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站住！你这人干什么的！”
他转过身，看到四个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们都穿着黑色的公服，腰间挂着长刀，头上戴着黑色的毡帽。为首的是一个男人，三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嘴唇很厚，看着挺憨厚，但眼神很锐利。
沈夜认出了那种制服，六扇门。古装剧里经常出现，是**的司法机构，大概相当于现代的刑侦部门。
“路过的，我......迷了路。”沈夜把双手摊开，掌心朝外，表示自己没有武器，也没有恶意。
“迷路么？”那个男人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左臂的血迹上停了一下，“从坟地里迷路出来吗？大半夜的，一个人，身上还有血。不是盗墓的就是**的。”他朝身后一扬下巴，“带走。”
三个人同时扑了上来。速度快得惊人，沈夜根本没看清他们的动作，双臂就被扭到了背后。一只膝盖顶住他的腿弯，他被迫单膝跪地。手腕上一凉，铁锁扣上了。
沈夜没有挣扎。现在挣扎除了挨一顿揍，没有任何意义。他得先进去，看看情况，再想办法。
“老刘，”一个年轻的捕快凑到那个男人耳边，压低声音说，“这小子会不会就是最近那个盗墓贼呢？城南那片墓地丢了好几件陪葬品了。”
“先带回去再说吧。”那个被称为老刘的男人叫刘全，是六扇门的一个老捕快。他走到沈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小子，我劝你老实点。有什么话，到了堂上再说吧！”
沈夜没吭声，老老实实地跟着他们走进了玄京城。
六扇门的牢房在城北，是一座独立的青砖大院，门口站着两个挎刀的守卫。进去之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是一间间的牢房。铁栅栏很粗，每根都有大拇指粗细，刷着黑漆。锁是精钢打造的，锁孔的形状很复杂，不是普通的钥匙能打开的。
沈夜被关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单人牢房。
牢房比他想象中干净。地上铺着干稻草，虽然有点霉味但不算难闻。墙壁上没有血迹和污渍，墙角还有一个破瓦罐，大概是当马桶用的。
刘全站在铁栅栏外面，从腰间掏出一本册子，翻开看了看。
“你的姓名报来！”
“沈夜。”
“年龄呢？”
“二十二。”
“哪里人啊？”
沈夜愣了一下。他不知道。他是穿越来的，哪知道原籍是哪儿？
“玄京本地人。”他只能这么答。
刘全又看了他一眼，在册子上记了几笔，然后合上册子，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又安静了下来。
沈夜靠在墙上，望着铁栅栏外面那一小截走廊。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洞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白色的光斑。
他伸出手，看着那只陌生的、白净的、没有疤痕的手。
穿越了。真的穿越了。
他握紧拳头。
来都来了，那就好好活着。
他沿着墓地边缘的小路走了大约十分钟。小路两边是荒草丛生的土丘，偶尔有野兔从草丛里窜出来。前方出现了灯火，不是现代的霓虹灯，而是橘**的、摇曳的火光。是一座城镇，规模不大，但隐约能看到城墙的轮廓。城墙大约三丈高，用青砖砌成，上面有垛口和望楼。
沈夜加快脚步，朝城门方向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