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先送***。”
我没追问。
我把盒子盖好，抱在怀里。铁皮凉凉的，隔着衣服都觉得凉。但我没放手。我爸看了我一眼，也没说什么。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
我没开灯。坐在客厅地板上，把铁盒里的信一捆一捆拿出来，按日期排开。从1998年到2023年，**整整二十五年。最早的那几封，信封已经泛黄发脆，手指用力稍大就会碎。最新的那封，三个月前，信封还是白的，好像昨天才寄出去。
我拿起最早的那一封。
邮戳模糊了，勉强能看出“1998.11”几个数字。寄出地址是某个我没听说过的地方。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纸也是黄的。折痕很深，像是被反复叠过、拆过、叠过。
我展开。
第一行字——
“小禾，我很好，勿念。这里的水很清，山很高，像是咱们说过的那个地方。”
笔迹端正，一笔一画，写在泛黄的信纸上，有一种奇怪的郑重感。像一个不擅长写字的人，用尽全身力气把每一个字都写好看。
我翻出手机里那张照片——爷爷陆怀舟在信纸背面写的那行字。
潦草，歪斜，“怀”字连笔写成一团，“舟”字写成了“周”，划掉再改的。
而眼前这封信——
字体端正。横平竖直。没有一个错字。
我盯着“怀舟”两个字，后背一阵发凉。
爷爷不会写“舟”字。
照片上那张纸，“怀舟”写成“怀周”，划掉改成“舟”。那个“舟”字写得别扭极了，一撇一捺都不在位置上。
可这封信上，“怀舟”两个字一笔就写对了。端正，自然，像是写过几千遍一样。
这不是爷爷的信。
我放下信纸，重新翻出那些信。按年份排的，最早一封是1998年，最晚一封是2023年。每封信的落款都是“怀舟”，每封信的笔迹都一样——
但不是爷爷的笔迹。
我坐在地板上，看着铺了一地的信，忽然觉得很冷。三月末的南方，不应该这么冷的。
奶奶收了一辈子的信。写信的人不是爷爷。
她知道吗？
如果她知道，她为什么还要收？如果她不知道——那写信的人是谁？
我拿起手机，翻到徐舟的对话框。那个“好”字还停在两周前。他没有回。他大概永远不会回了。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
我在等一条永远不会有回音的消息。
而奶奶，收了二十五年永远不可能来自爷爷的信。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徐舟。
是一条新闻推送。我把手机按灭，扔到一边，重新拿起那封1998年的信。
从头开始读。
“小禾，我很好，勿念。这里的水很清，山很高，像是咱们说过的那个地方。我们分了新的驻地，帐篷搭在河边，夜里能听到水声。你上次说想看山，等这边路通了，我带你去。你要好好吃饭。怀舟。”
我读了三遍。
这封信写得很平实，没什么文采。不像情书，更像是一个不太会说话的人，硬着头皮找话说。“水很清山很高你要好好吃饭”——每一句都朴素得过分。
但我读第三遍的时候，鼻子酸了一下。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那句“你要好好吃饭”——奶奶晚年的时候，每一顿饭都吃得很认真。青菜豆腐也好，炖肉也好，她总是端端正正坐在桌前，慢慢吃。我妈说她有福气，胃口好。我小时候也觉得奶奶吃饭的样子很安心，好像每一顿饭都值得认真对待。
现在忽然想到，会不会是因为有人在信里嘱咐过她？
我放下信，给爸打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
“爸，今天来灵堂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念念，你在看那些信？”
“我在看。”我说，“写信的人不是爷爷。你知道是谁，对不对？”
长久的沉默。久到我以为电话断了。
然后我爸叹了口气，说：“他姓沈。叫沈什么我忘了，是怀舟叔救灾队的战友。当年是他把怀舟叔的遗物送回来的。那些信……是他父亲写的。”
“他父亲叫什么？”
“沈问山。问路的问，山水的山。”
我挂了电话。
沈问山。
一个陌生的名字。但我知道，从今晚起，这个名字会刻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