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报告在桌上，麻烦帮我转交一下。”
然后他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
走出大楼的那一刻，江城九月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没有戴墨镜，眼睛被刺得生疼。但比眼睛更疼的，是胸口那个地方。
他没有哭。他早就不会因为沈清澜哭了。
第一年的时候他还会哭。新婚夜她让他睡沙发、说“这场婚姻就是一场交易”的时候，他一个人在黑暗里哭得像个傻子。她出差半个月不接他电话的时候，他在空荡荡的厨房里一边洗碗一边掉眼泪。她当着全家人的面说“陆北辰只是个外人，没有资格参与家族事务”的时候，他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擦了很久的脸。
后来他就不哭了。
不是因为不痛了，是因为痛得久了，人就会麻木。就像手泡在冰水里，刚开始刺骨地疼，过一会儿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不是水变暖了，是手已经冻僵了。
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沈清澜发来的一条消息——不是发给他的，是发在家族群里。内容是几张照片，半岛酒店酒廊的昏暗灯光下，她和林子恒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两杯酒，角度暧昧，氛围亲密。
家族群里有十几个人，包括他。
照片是沈清澜自己发的，配文：“和子恒聊得很投机，周董那边的项目有眉目了。”
“子恒。”她叫他子恒。
陆北辰把手机收起来，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他张了张嘴，想说“回家”，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因为他忽然发现，沈家大宅不是他的家。从来都不是。
他只是寄居在那里的人。
“随便转转。”他说。
出租车在江城的大街小巷漫无目的地穿行。他靠着车窗，看着这座城市从繁华到破败再到繁华，像一场永不停歇的轮回。路过一条老街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刚来江城时的自己。
那时候他刚被沈万山的助理从老家接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拖着一个小行李箱，站在沈氏大厦的门口仰头看那栋六***的大楼，像一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孩子。
他确实是。
陆北辰的父母在他十二岁时去世，他靠奖学金和助学贷款读完了大学，又靠自学和天赋在金融市场上赚到了第一桶金。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入赘沈家之前，他名下的投资账户里已经躺着将近一个亿。
不是靠运气，是靠脑子。他天生对数字敏感，对市场的判断精准到近乎诡异，大学时就被一位私募大佬看中，对方给他开出的条件是一百万年薪加分红，他拒绝了。
因为他不想被任何人绑住。他只相信自己。
但沈万山的出现改变了一切。那天他在江边救起落水的沈万山，自己差点被暗流卷走。沈万山醒来看见他，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谢谢”，而是“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他报了名字。
沈万山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他终生难忘的话：“你眼里有东西。这双眼睛我见过，在我那个死去的儿子脸上。”
沈远山。
沈清澜的父亲。
后来的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沈万山派人调查了他的**、学历、能力，最后亲自找到他，开门见山：“我孙女需要一个丈夫。我不需要他是豪门子弟，我需要他是我能控制的人。你救了我的命，我欠你的。但如果你同意入赘，我们之间就两清了。”
他本该拒绝的。
但他想起了沈清澜的照片。那是在沈万山办公室看到的，一张商务照，照片上的女人穿着一件黑色西装，目光沉静，嘴唇微抿，像一柄藏在鞘里的利刃。
他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不清那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她眼底那种孤独，和他自己太像了。
所以他点了头。
三年了，他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没有点那个头，他的人生会是什么样？也许他会在某个城市开一家自己的投资公司，也许他会去环游世界，也许他会遇见另一个人，一个不会让他每晚都睡在客房、不会让他一个人吃完凉透的饭菜、不会在家族群里发和别的男人喝酒的照片的人。
也许。
他闭了闭眼，把这些“也许”一个个按灭在脑海里。
出租车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