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烦。
我爸前年冬天走的。肺癌，发现就是晚期，从确诊到去世一共四十七天。
高宏伟在葬礼上表现得很到位。穿着黑色西装，站在灵堂门口接待每一位来吊唁的同事和领导，眼圈红着，声音沙哑。
好几个老同事拍着我的肩说："**眼光好，宏伟是个有良心的孩子。"
我爸下葬那天晚上，高宏伟回到家，换下黑西装，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手机。
然后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的第一句话是："**走了，他跟省里那些老关系，你以后别再联系了。没必要。"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好的粥。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起身往书房走，"那些是**的人脉，不是你的。你一个护士去联系，人家也不会理你。"
那碗粥我端了很久，最后倒进了下水道。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爸用了三十年攒下的人情，在高宏伟眼里，不过是一张有期限的饭票。
其限就是我爸的命。
洗漱完，我换上白色的护士服。
领口有个小豁口，我用针线缝了缝，看不太出来。
走到厨房热了两个馒头，一碟咸菜，站在灶台边吃完。
手机响了一下。
是高宏伟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今天院里开全体大会，你把手头的活交给别人，必须到场。"
连个主语都省了。
我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馒头最后一口咽下去，出门上班。
县人民医院离家属院走路八分钟。
我从后门进去，换鞋换**，刷卡签到。
护士站里已经有人了。
小敏靠在柜台边嗑瓜子，看到我就压低声音："秋姐，你听说没？今天大会要宣布省里的进修保送名额给谁。"
周小敏，比我小两岁，心内科的护士，我最好的朋友。嘴快心直，什么话都往外秃噜，全科室就她敢当着副院长的面甩脸子。
"听说了。"我把护士帽别好，"不是早定了吗？科室推荐的是我。"
小敏瓜子一扔，拉着我往角落走了两步。
"秋姐，我今早在护士长办公室门口听到一嘴，名额好像变了。"
"变了？变成谁？"
小敏看了看左右，声音压到最低："钱雅琳。"
钱雅琳。
心内科新来的主治医生。从省城医学院毕业，据说***待过一年。三个月前调到县医院，直接空降进了心内科最好的课题组。
她来之前，科室里没人听说过这个名字。
她来之后，高宏伟亲自给她安排独立诊室，配了两个实习生做助手，连排班都给她开绿灯。
这种待遇，整个县医院没有第二个人享受过。
"消息准确吗？"
"护士长亲口跟马院长说的，我隔着门听得一清二楚。"
我没说话。
小敏盯着我的脸看了好几秒："秋姐，你不生气？"
"先干活吧。"
我转身走向病房。
小敏在后面小声说了句什么，我没有听清。
上午查房的时候，我路过主任办公室，门开着一条缝。
里面传出高宏伟的声音和一个女人的笑。
那笑声很轻，很柔，像是故意控制过音量的那种。
我没有停下脚步。
但余光扫到办公桌上摆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纸袋，露出半截丝巾的边角。
那个牌子我在省城商场的橱窗里见过。一条丝巾的价格抵我两个月工资。
九点半，全院大会。
报告厅里坐了两百多号人，从科室主任到清洁工，全到齐了。
高宏伟坐在**台上，马建华院长在他旁边。
马院长先讲了一通关于年度考核的废话，然**了清嗓子，说："下面由高副院长宣布省重点医学人才进修保送名额的推荐结果。"
高宏伟站起来，走到话筒前。
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像电视里演的那种领导干部。
"经过科室推荐、院务会审核、综合评估，今年省级保送进修名额，我院推荐心内科钱雅琳医生。"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台下，目光扫过我坐的那排位置，一秒都没有停留。
"钱雅琳医生专业素质过硬，科研能力突出，具备国际视野，是我们心内科乃至全院最具培养潜力的青年骨干。"
坐在我旁边的小敏把拳头攥得咯吱响。
我按住她的手腕。
台下响起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