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潮气。
这是我九死一生才生下来的闺女，我出门前给她铺的被褥是新弹的棉花，被面是我亲手缝的。
她现在睡的是这个。
我站起身的时候，后背贴着门框，手不自觉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襟。
回到正屋，李大善正在灶上热汤。
我坐在桌前，问他："妞妞什么时候搬到杂物房去的？"
他头也没回，一边搅着锅一边说："盈盈不是跟你说了嘛，妞妞得了怪病，怕传染。那边通风好，对她身体有好处。"
"杂物房连窗户都没有，你跟我说通风好？"
李大善愣了一下，转过身看着我，脸上是一副被冤枉了的委屈表情。
"瑶，你别一回来就挑刺。这半个月你不在家，我一个大男人又要照顾俩孩子又要操持家里，哪能样样都想周全？"
他叹了口气，放下勺子走过来。
"你要是觉得不妥当，那就让妞妞搬回来。我明天就把东屋归置归置。"
说得恳切，做得周到，一副好丈夫的模样。
我没接话，起身走到自己供仙家的那间小屋。
推开门，屋里的布局变了。
供桌上原本摆着我请的五路仙家牌位。
胡家、黄家、蛇家、柳家、灰家，五块牌位一字排开，每天早晚各一炷香，我出门前交代得清清楚楚。
现在，供桌上只剩了三块牌位。蛇家和灰家的牌位不见了，原来的位置空着，连灰印子都被人擦干净了。
香炉里的灰是凉的，不知道多久没人烧过了。
我闭上眼睛，把意识沉下去，试着跟仙家搭话。
胡仙没回应。黄仙没回应。蛇仙没回应。柳仙没回应。
整个**像是一潭死水，什么声音都没有。
就在我快要收回意识的时候，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钻了进来。
模模糊糊的，像隔了几层墙在说话。
是灰家的小仙。
它只传来了一个字。
"查。"
然后那道微弱的联系也断了。
我睁开眼睛，盯着空掉的牌位看了半晌。
我出门半个月。牌位少了两块，仙家全部失联，唯独最不起眼的小灰传了一个字给我。
手心里攥着的长命锁，硌得掌心发疼。
第二天一早，我出了院子，往东头张婶家走。
张婶是我的老邻居，住了二十多年，平日里有什么大事小情她门清。
敲了门，张婶开门看见是我，脸上先是一喜，随即说不上来的别扭，笑容僵了一瞬。
"哎呀，瑶啊，你回来了！快进来坐。"
我进了屋，张婶给我倒了碗茶，坐在对面**手。
"婶子，我不在的这半个月，家里有啥事没有？"
张婶端着自己的茶碗吹了吹，没直接回答。
"能有啥事？盈盈那孩子可懂事了，天天带着妞妞出来玩，给这个送药给那个问好的，谁见了不夸一句。"
"妞妞的病是咋回事？"
"这个嘛，听你家大善说是怪病，请了好几个大夫都说没见过。盈盈心疼妹妹，天天守在跟前，水都没顾上喝几口。"
我盯着张婶的脸。
她的目光一直在我脸上来回扫，嘴角维持着笑，但是那只端碗的手晃了一下，茶水洒了几滴在手背上。她没擦。
"妞妞搬到杂物房住的事，你知道不？"
张婶喝了一口茶，含在嘴里没马上咽。
"那个，大善说是怕传染嘛，也是为了孩子好。"
"妞妞身上的东西被谁动过，你看见了没有？"
这话问得直，张婶手里的碗"嗑"了一声磕在桌沿上。
她低下头去擦桌上的水渍，擦了三四下才抬起来。
"瑶啊，你刚回来，别寻思太多。盈盈那孩子我看了三年了，实打实的好孩子，对妞妞比亲姐还亲。"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低了一些。
"你家马六爷前两天还来过，说盈盈这孩子是百年难遇的好苗子，过几天要给她办立**的大典呢。大喜事，你回来正好赶上了。"
"马六爷来了？"
"来了好几趟了。盈盈这阵子跟着马六爷学了****，说是进步飞快，他高兴得不行。"
我没再问。
从张婶家出来，又去了隔壁老钱家，再往东又去了宋大嫂子家。
问了一圈，得到的回答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柳盈盈懂事。柳盈盈努力。柳盈盈照顾妹妹。
没有一个人说妞妞一句好话，也没有一个人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