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歇。"
我说："歇不了，公爹离不开人。"
刘婶啧啧两声，又把话题转到了别处："对了，你男人呢？昭光今年回不回来？再过两个月就是你公爹八十大寿了，他总不能连亲爹的寿都不来吧？"
"他说了，会回来。"
"那就好。你一个人操持这么久，也该让他分担分担。"
刘婶走了之后，温叔把称好的药包好，递给等着的客人，然后走到我身边，低声说了句："周嫂子，后院那缸水该换了，我去挑。"
温叔在这铺子里干了四十多年，比我进门还早十年。他是陈宝山年轻时收的学徒，后来没出师，就一直留在铺里当伙计。
这人话少，干活实在，从不多嘴。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每次有人提到陈宝山的身体，温叔的手都会停一下。
就那么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似的。
我没问过他为什么。
三十年的媳妇生涯教会我一件事：在陈家，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可那根刺还是在我心里扎着。
下午的时候，镇上的几个绅士**来铺里买药材，顺道看望陈宝山。
我把人领到公爹房里，沏了茶端上去。
钱**坐在床边，拉着陈宝山的手，感慨道："宝山叔，您老这气色，啧啧，真是越活越年轻了。这镇上谁不羡慕您？有这么个孝顺媳妇伺候着，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陈宝山笑得合不拢嘴："我这把老骨头，全靠素锦照料。没有她，我哪能撑到现在？"
钱**扭头看了我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素锦妹子，你这身子可得注意，瞧你这脸色，黄得跟纸似的。可别把自己熬坏了，到时候谁来伺候公爹？"
周围几个**都笑了，那笑里带着怜悯，也带着庆幸。
庆幸躺在床上那个不是她们的公爹，跪在地上伺候的也不是她们。
我低着头，把茶碗摆正，说："谢**关心，我身子还撑得住。"
"撑得住就好。"钱**又转向陈宝山，"宝山叔，听说两个月后是您八十大寿？这可是大喜事，镇上的人都等着来给您贺寿呢。"
陈宝山摆摆手："八十岁而已，不兴大办。"
"那可不行。"钱**一拍大腿，"您是咱们青石镇的老字号，这寿宴必须办。素锦，这事可得你张罗，可别给你公爹丢了面子。"
我点头说好。
心里却在想，八十大寿。
他真能活到八十。
他到底凭什么？
陈昭光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穿着杭绸的夹袄，眉眼生得伶俐。
陈昭光把她领到厅里，冲我说："这是我在外头做生意认识的苏姑娘，帮了我不少忙。你安排个厢房让她住下，过些日子再走。"
我看了那女人一眼。她也在看我，目光从我花白的头发滑到我粗糙的手指，嘴角微微翘了翘。
我没说什么，转身去收拾厢房。
晚饭的时候，陈昭光坐在陈宝山床边，父子俩喝着酒说话。那个苏姑娘也在，给他们布菜斟酒，比我手脚还麻利。
我端了公爹的药进去，正好听见陈昭光说："爹，这趟在**进了批好货，赚了不少。苏姑娘帮忙打点关系，出了大力。"
陈宝山点头，看了苏姑娘一眼："好孩子，能干。"
他从来没用这种语气夸过我。
我把药碗放到床头柜上，说："药熬好了，趁热喝。"
陈宝山接过碗，抿了一口，皱眉："今天怎么比昨天苦？"
"鹿茸放够了，当归多搁了一片，是您前天说要加的。"
他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陈昭光忽然开口了："素锦，你最近身子怎么样？我听刘婶说你上个月晕过一回？"
我说："没事，歇了歇就好了。"
"没事就好。爹这边可不能断了人，你自己注意着点。"
他说的是"爹这边不能断了人"。
不是"你别累着了"，不是"我来替你几天"，是"别影响伺候我爹"。
我端着空盆子退出去，路过厢房的时候，听见苏姑娘在里面哼小曲儿。
那曲子轻快活泼，像是一只刚飞出笼子的鸟。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皲裂的口子里塞着洗不干净的药渣，指甲缝发黑，虎口处有常年端盆磨